入夢
絲絃嫋嫋，龍涎香氣濃郁，一道畫屏將裡間與外間分割開。
身穿月白色常服，姿容驚豔絕色的男子正閉著眼，良久睜開鳳眸，嗓音淡淡：“可想好了？”
“想好了。”
面容傾城國色，娉婷嫋娜的佳人拂身，對著上首男子溫婉道。
“可會後悔？”
男子輕輕挑眉，鳳眸帶有幾分溫情。
“臣女此生不悔。”
“那便好。”
男子倏爾一笑，彎身將她抱起。
羅帳合攏之時，絲絃之聲頓停。
芙蓉帳，玉生香，彩扇青屏，紅燭輕搖。
三月春雨，打溼了硃紅屋簷。
寢殿之內，芳華絕代的佳人正病懨懨的靠在榻上，身著玄色龍袍的帝王則一言不發的站在窗牖前，誰也沒有開口。
“去求他，還不如求朕？”
許久，帝王莫名的笑了一聲，出聲時卻有些涼意。
“皇上若是想救，又何至於等到現在？
八皇子從前為東宮做了那麼多事，東宮尚且能夠袖手旁觀，又何談陛下？”
“你在怪朕？”
“臣女不敢，七公主和親的旨意本來便與皇上無關，臣女只是替七公主感到不值。”
女子微微搖了搖頭，彎彎的杏眸帶有幾分嘲諷。
“你不試怎知朕不會答應？”
帝王眉梢微挑，鳳眸看向她。
“那皇上會答應嗎？”
幾乎是女子話音一落，門外傳來內侍的急切聲，“皇上，七公主她……不好了。”
“寧郡王府臨時叛變，與御林軍展開激烈的廝殺，七公主未能倖免。”
“二姑娘。”
宮娥驚呼一聲。
下一刻，只見一陣風吹過，年輕帝王慌張的去抱榻上的佳人。
……
夜半時分，月掛枝頭。
“皇上何不直接告訴二姑娘七公主現在已經……”
“事情發生之後，她第一個找的不是朕，而是楚若軒。”
帝王輕嗤一聲，道。
看著年輕帝王疲憊的臉龐，內侍突然嘆了一口氣，東宮一日不除，容二姑娘，太子跟皇上之間的恩怨便一日不能結束。
盛日炎炎，御書房。
“唉，容二姑娘，您不能進去。”
當看到那個碧色的身影時，內侍急匆匆的迎上去，道。
“讓她進來。”
“臣女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行這麼大禮做甚？”
見狀，正批著奏章的俊郎非凡的男子嘴角扯了扯，問。
“臣女今日來，是想請皇上重新徹查臣女父親叛國一案。”
“世人都道宰輔府二姑娘秀外慧中，朕也深以為然，那你父親究竟有沒有叛國，你應該是最清楚的。”
佳人咬了咬唇，杏眸含霧，不敢再言。
話落，男子朝內侍使了個眼色，宮娥立馬去扶她。
“東宮造反，容宰輔府仍然全力保太子登基，此前朕也沒有計較，但是叛國之事，牽連到朝政，朕只能秉公辦案。”
“父親固然有錯，但那只是出於一個為人父的心情。
不管父親有多麼想讓太子殿下登基，他都不會做出叛國的行為，還請皇上明查。”
佳人再次俯身，道。
“朕也相信宰輔大人不會做出此等行為，所以已經讓國舅府秉公處理此事，定不會平白冤枉了宰輔大人。”
“可是現今國舅府恨毒了東宮，皇上覺得國舅府會秉公辦案嗎？”
“臣女自幼由皇后娘娘教導，臣女相信，若皇后娘娘在世，肯定也不希望皇上這樣。
東宮逼宮篡位，害死了皇后娘娘，其心可誅，若是皇上願意，臣女願意出宮勸父親捨棄東宮。”
“那你呢？”
雙龍戲珠的靴子停在佳人面前，男子輕聲問。
“在臣女心中，最仰慕的便是年少時恣意灑脫，驚才絕豔的阿翊哥哥。”
佳人忽然抬首，杏眸認真，聲音盡是嬌糯。
“朕還以為你心中就只有楚若軒。”
……
庭外花開正好，男子輕輕的將佳人攬入懷中。
“你就知道折騰朕。”
“好了，這些朕都依你，以後別再跟他見面了好嗎？”
……
夢境多次轉換，最後停留在九重宮闕，隆冬勝雪。
楚翊睜開眸，看著有些暗的天色，嗓子有些啞。
“清凌，讓小國舅過來。”
“殿下，是現在讓小國舅過來嗎？”
聽到自家殿下的聲音，清凌連忙跑過來，問。
不知怎的，清凌總是莫名同情小國舅，上回是天未亮，這次是半夜。
“嗯。”
“另外，去查一下那個錦瑟是否是林大將軍有關。”
“林大將軍？”
清凌以為自己聽錯了，重複一句。
林大將軍一家不是皆戰死在十年前那場與東陵之戰。
“此事記得暗中進行。”
楚翊頷首，涼聲吩咐。
“是。”
清凌腳步一頓，連忙點頭。
“下去吧。”
楚翊擺手，如玉的手指輕釦著桌面，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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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子霖跟容卿卿回府時，已然很晚。
“二姑娘，子霖公子，老爺讓你們去書房。”
路過府門的時候，大管家對著兄妹倆笑道。
“好的。”
容子霖微微一笑，跟容卿卿朝書房方向走去。
“妹妹明日可要進學？”
“是啊，還有半年就是女學結業考核。”
“等考核完，阿妹也將要及笄了。”
容子霖微笑，忽然有幾分感慨。
“不管甚麼時候，卿卿永遠是子霖哥哥的妹妹。”
容卿卿扯了下容子霖的衣袖，糯聲道。
“好。”
“子霖見過父親。”
“女兒見過爹爹。”
看著一雙兒女，容宰輔點頭，目光移到容卿卿身上：“為父聽說你今日抽了個鳳凰籤？”
容子霖立馬看向自家妹妹。
“是。”
容卿卿低頭應道。
“現在你與東宮婚事已退，太子也另納新歡，你斷然沒有再與他結親的道理，那眾皇子之中，便只有當今正宮所出的祁安王殿下。”
容宰輔說完有意頓了頓，“你尚有半年及笄，皇上欲在那日替你指婚，不知你意下如何？”
“可是女兒覺得祁安王殿下對女兒無意。”
“若是無意，他怎會這麼多年給你送東西，這回去昭華寺還專門來接你。”
聽出她言語裡的委屈，容宰輔不由沉聲道。
“而且，為父聽皇上說，你當時是答應的。”
容宰輔想起玄武帝對他說的話。
“當日，朕詢問二姑娘的心意時，二姑娘說她當初被指婚給太子，而後更多的是願意輔佐他成為一代明君，但對於祁安王，她希望她自己能做一個好妻子。”
容卿卿臉上泛起煙霞，姝雲之色，如畫無雙。
“女兒確實是答應了，但是女兒也希望祁安王殿下他能夠尋求到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子。”
其實前世他沒有聽清的那一句話是：“憶曾經，思無緣，但盼來世君攜老。”
容宰輔看向自家女兒，沉聲道：“既如此，那我們試他一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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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秦昭是捏著摺扇，不緊不慢的到了祁安王府。
“殿下，您這是半夜睡不著嗎，需要在下來陪你秉燭夜談？”
秦昭眉梢微動，“怎麼，今日跟人家二姑娘同去昭華寺，感覺如何？”
“今兒有正事找你。”
楚翊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開口。
“可是北疆求和之事？”
見他如此，秦昭神色頓時正了正，問。
“不是，本王是想問，懿慧皇后可瞞了國舅府甚麼事情？”
“殿下想表達甚麼？”
秦昭有些沒跟上他的思路，驚詫問。
“沒甚麼。”
楚翊伸手揉了揉眉心，“本王明日要去北山軍營，大概七餘日，有些事需要你辦。”
“你明日便去？”
秦昭有些許驚訝。
“所以這幾日，宰輔府就麻煩你多加照看了。”
“那是自然，容二姑娘明日要進學，我到時候讓婧瑤過去。”
秦昭正色，將摺扇擱下，連忙保證。
“嗯。”
看著庭前的一輪明月，楚翊眸光微沉。
不管怎樣，他一定會護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