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計劃被看穿的情況下,該如何組織進攻?’
網前,赤葦冷靜思考。從地區預選賽到全國大賽,他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副攻手,像天童覺這樣全憑直覺與預測起跳的選手,卻是第一次見。
但這並不意味著沒有應對方案。
鷲尾的發球被對方的自由人穩穩接起,本該接球的牛島若利後退到接近底線的位置,保留了足夠的助跑距離。
排球經瀨見英太傳出,左撇子的牛島迅速上前。梟谷的前排三人起跳,封死了牛島的直線球。
因為此時牛島的站位更加靠近邊線,這時如果用三人攔網封死直線球的話,打斜線的限制會更大,因而更利於後排的自由人小見接球。
相反,如果牛島的站位距離邊線較遠,則要封死他的斜線球。球路一旦受限,這一球對他們的威脅便會縮小許多。
這是前一天晚上梟谷眾人聚在一起商量出來的最新戰術。
果然,牛若的重炮扣殺被後方早有準備的小見接下。儘管只是個粗糙的一傳,但只要能好好將進攻維繫起來,他們仍有得分的機會。
提前一步來到球的落點處,赤葦注視著排球,此時場內的所有攻手都做好了扣球的準備。
短短一秒鐘不到的時間裡,赤葦的腦海中閃過好幾種進攻方案。
預判型的攔網,說到底,就是心理戰吧。
毫不猶豫的出手,排球在空中調轉方向,飛向木兔的前方。
側頭,正好看到那道矯健的身影高高躍起,在他的對面,因為有一瞬間的猶豫,導致了天童覺沒能及時趕到組成人牆。
“一人攔網!”
木兔將球重扣而下。
“Heyheyhey!”
梟谷再得一分。
“厲害,赤葦!”
“幹得漂亮!”
“下一球也要繼續給我,無論是甚麼樣的鐵壁我都能打穿!”
面對前輩的誇獎,赤葦冷靜回答:“這一次只是利用了對方的預判而已,要打敗白鳥澤,還得大家齊心協力才行。”
在他們對面,天童覺雙手捂頭,很是不甘心地抱怨:“被擺了一道,可惡。”
一旁的牛島:“對手是梟谷,不能光靠預判。”
“對方的二傳,已經開始利用你的直覺了。”他轉向天童,認真地分析道。
聽到牛島這麼說,白鳥澤眾人皆是好奇地看向球網對面的赤葦。真是少見啊,敢和天童玩心理戰的對手。
“哦?那我也不能認輸啊。”
天童抬起頭,肩背雖未完全展開,卻仍在無言中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比賽繼續,從目前的比分來看,領先三分的梟谷處在領先地位。
鷲尾再次發球,排球的走向依舊針對著牛島。當然,最後的結果仍是由牛島身邊的自由人進行掩護,為前者拓寬進攻的道路。
完美的助跑、起跳,牛島看著自眼前壓下的層層高牆,手臂蓄力,狠狠扣下。
排球擦著松山的手臂而過,砸在邊線上發出響徹球場的沉悶聲響。
“多麼完美精確的壓線球啊!不愧是入選Youth候選的天才少年,牛島若利——!”
解說員慷慨激昂的讚美之詞飄蕩在球場上方,同時響起的還有判定白鳥澤追回一分的哨聲。
‘不愧是能排進全國前三的大王牌,這壓倒性的氣勢和關鍵時刻重振隊伍士氣的實力,即便是對手,也讓人不得不發自內心的佩服。’
赤葦在心裡想到,又看了看身邊默默比劃扣球姿勢的木兔。
‘不過,他們這邊的王牌也……’
木兔:“可惡,又被牛若出了風頭!”
‘並不……’
木兔:“我可不會認輸的!我的又快又準直線扣殺才是第一強的!”
‘…差吧。’
梟谷眾人:明明這傢伙的直線球根本還沒穩定下來,真能說大話啊。
“接下來的進攻就交給我好了!”木兔雙手叉腰,挺胸抬頭,自信滿滿地說。
說完,也不顧隊友們作何反應,一馬當先地跑到網前去等著了。
這令人熟悉的場面……
木葉動作僵硬地轉向赤葦,語氣不確定地問道:“不會吧?”
梟谷眾人認定的木兔生態學者赤葦沉重點頭:“是的,熱血上頭的木兔前輩,出現了。”
#木兔前輩的弱點其九:遇上強力的對手,愛出風頭的特性會直接激發出難纏的熱血屬性#
接下來的比賽可不好打了啊。
————
“嗶——”
第一局的比分停留在白鳥澤率先拿下一局。
“在木兔熱血上頭的狀態下,還能將比分咬得這麼緊,還真是難纏呢,梟谷的各位。”
觀眾席上,黑尾雙手環胸,翹著二郎腿點評。
處於最佳觀戰席上的貓貓雖看起來慵懶隨意,但那雙銳利的貓眼早已鎖定了本場比賽中最突出的選手。
居高臨下地看著場內冷靜指揮全域性的赤葦,孤爪研磨淡淡地總結道。
“身為司令塔,不但要維繫隊伍的平衡,還要組織進攻,穿針引線般,將木兔前輩那毫無章法的進攻維繫起來,同時觀察對手的動態,做出最精準有效的指揮。”
“好累。”
黑尾內心偷偷吐槽:倒是給我發現點其他的亮點啊。
————
“木兔前輩,接下來的比賽請務必冷靜下來。”
赤葦看著一旁暗搓搓給自己鼓勁的木兔,有些無奈地提醒道。
雖說過於興奮的木兔前輩能起到誘餌的作用,但相應的他們這邊的進攻力也有所下降。若是第二局仍未以突破性的得分打破僵局,等待他們的就只剩下失敗了。
木兔絲毫沒覺得自己的狀態有甚麼不對:“我一直很冷靜。”
其他人:…真敢說啊。
第二局的比賽開始。
經過第一局的互相試探,雙方對彼此的隊伍構成有了更深入的瞭解。
白鳥澤信奉絕對的力量壓制,他們大部分的進攻都集中於左側四號位的牛島若利,是很簡單樸素,卻也難以應付的進攻。
‘如果能將木兔前輩的熱血狀態合理利用……’
細心觀察著全場的動向,赤葦內心做出決定。
無視網前不斷向自己施加心理壓力的天童覺,赤葦看著牛島若利的發球重重的砸在小見的手臂上。
排球與肌肉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雖然一傳已經變形,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失去了進攻的機會。
提前一步來到排球的落點,赤葦壓低重心,半蹲著將球快速托起。
此時,中路的松山一躍而起,狠狠將球扣在白鳥澤的攔網手上,強力的撞擊下,竟是直接打穿了對方的攔網。
梟谷先得一分。
’在一傳不穩定的情況下,以我的實力,還無法保證二傳的質量,也就不能將極有可能被攔下的一球傳給木兔前輩。‘
’接下來需要耐心等待,等待完美的一傳,完美的維繫,到那時,王牌進攻的道路才算是徹底掃清了障礙。‘
’透過那樣百分百得分的進攻,想必很快就能將木兔前輩的狀態調整好了吧。‘
短暫的調整間隙,赤葦腦海中進行了大量的推算,最終將其整合為當前場上最適合梟谷的戰術策略。
“牛島前輩的強力進攻對於我們的一傳來說有不小的壓力,可是,對方並不是完全將進攻壓在牛島前輩身上,一旦抓住空隙,那就是我們反擊的機會。”
看向面前圍成一圈,放心將司令塔位置交付於自己手上的前輩們,赤葦將自己計劃的戰術娓娓道來。
“對方早已組織好了針對木兔前輩的攔網,而我們恰好可以利用這一點,將進攻的重點分散開來。”
說著,赤葦一一看向除木兔以外的其他人,眼裡的暗示估計只有正處在興頭上的木兔沒有讀懂。
‘為我們的Ace掃清阻礙吧。’
場上的雙方都有著豐富的全國大賽經驗,能靈活應對各種來自對手的針對性進攻,如此一來,至關重要的決勝點,就在於各自的得分王牌能否發揮出本身最大實力了。
梟谷選擇將進攻重點分散開來的策略,一定程度上擾亂了白鳥澤針對木兔的攔網。儘管如此,以天童覺為核心的攔網仍然給梟谷帶來了不小的困擾。
雙方比分交替上升,來到21比20,白鳥澤暫時領先一分,其中,由牛島拿下的分數足足有14分。
反觀梟谷,木兔僅拿下了7分。
但從進攻得分率來看的話,牛島遠比不上得分率100%的木兔。
在梟谷眾貓頭鷹的掩護下,木兔的狀態也從一次次爽快的扣球中緩緩回升。
“Heyheyhey!”
又拿下一分後,木兔狀態回滿,理智回籠,掠食者般銳利的雙眼中亮起光芒。
注意到這一點,赤葦默默和其他人視線交流。
赤葦:‘木兔前輩進入狀態了。’
眾貓頭鷹:‘收到!’
很快,在木兔連續拿下四分後,白鳥澤意識到了不對勁,但那時已經無法阻止木兔的攻勢了。
一發超內角小斜線砸在白鳥澤的場地內,代表本局結束的哨音響起。
大螢幕上顯示出本局的最終比分為“25-21”,梟谷拿下本局。
————
第三局比賽,雙方都展示出了各自的最佳狀態,將比分咬得非常緊。
最終,梟谷在比賽節奏的把握上更勝一籌,以30比28的比分拿下勝利。
賽後禮儀結束,教練針對本場比賽中隊員們表現出的優點與缺點分別給出意見後便宣佈解散。至於更具體的分析,就安排在了晚上,在那之前,隊員們可以自由行動放鬆。
分散行動時,赤葦被預設為木兔的固定搭檔,一轉眼身邊就只剩下他和木兔。
贏了比賽的木兔興致勃勃,看著豎立在比賽場館外的賽程表唸唸有詞。
“我們下一場比賽的對手是……日十學園?誒,赤葦,你聽說過這個學校嗎?”
日十學園?
赤葦在記憶中搜尋了數秒,終於想起來在全國大賽前的會議上,日十學園的攔網實力被監督特地強調過。
‘攔網啊…’
一想到木兔被人攔網成功的消極模式,他就忍不住想要長嘆一口氣。
側頭,身邊的木兔恰好也想了起來。
他一拍腦袋:“啊!是監督說攔網很厲害的那所學校。”
正當木兔和赤葦討論他們下一場對手的時候,一支身著暗紅色外套的隊伍自他們身後經過。
走在隊伍末尾的兩人除了髮色不同,從臉蛋到身材幾乎一模一樣,顯然那是一對雙胞胎。
剛贏下第二場比賽的他們似乎發生了一點爭執。
“別想賴賬,阿侑,我帶來的五盒布丁現在只剩下兩盒,但我只吃了兩盒,另一盒肯定是被你偷吃了!”
銀色短髮的一人憤然指責道。
而被他控訴的金髮少年將雙手搭在腦後,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樣子:“哦?那你有證據嗎?笨蛋阿治。”
“…你這個混蛋布丁賊!吃我正義飛踢!”
這場雙胞胎亂鬥開始得毫無徵兆,走在兩人前面的其他人在發現到這一點後雖反應各異,卻表現得習以為常。
有著黝黑面板,一眼就能看出他來自外國的高大前輩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地吐槽:“不就是布丁嗎,我想問一下,無論是阿侑還是阿治,你們到底幾歲了?”
刺蝟頭,看著像熱血少年的銀髮隊員一臉焦急,同另一位短髮前輩一起嘗試著將打成一團的兩人分開。
在他們旁邊,一名留著中分翹發的藏狐臉少年拿著手機360度咔擦咔擦地拍照。
原本整整齊齊的隊伍,因他們這一鬧,瞬間分崩離析。
聲勢浩大的亂鬥成功吸引了不遠處的赤葦和木兔。
赤葦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所屬校。
“稻荷崎學園,他們好像和我們處在同一賽區,聽說今年新加入的一年級雙胞胎組合、宮治和宮侑在兵庫縣出夠了風頭。”
重點偏移的木兔看著還在纏鬥的宮家兄弟,發出羨慕的聲音:“雙胞胎?真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