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紫蘇掏出工作機,翻到杜老發來的那條訊息。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發了一條訊息過去:【杜老,橫城影視城,有無相門的人?】
訊息顯示已傳送,但沒有已讀。
白紫蘇等了五分鐘,沒有回覆。
她把工作機塞回兜裡,走出房間。
九漏魚跟在她身後,黑霧凝成一團,安安靜靜的。
白紫蘇走到樓梯口,正要下樓,突然聽到三樓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笑。
又像是在哭。
白紫蘇抬頭看向閣樓的方向。
那扇門,不知甚麼時候開了。
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九漏魚的黑霧猛地翻湧,擋在她面前,在地上飛快劃字:【媽,別上去。她現在很危險,她等的那個人,來了。】
白紫蘇問,“等誰?”
九漏魚還沒來得及回答,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像是有甚麼東西被重重摔在地上。
白紫蘇轉身下樓。
一樓大廳裡,一個人倒在地上。
是陳雪兒的助理,小云。
她蜷縮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她的臉上,有一道深深的傷痕,從左額角一直延伸到右下頜,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但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
瞳孔是豎的。
和昨晚假張念音一模一樣的豎瞳。
白紫蘇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活著。
但脈搏很弱,跳得很快,像是在被甚麼東西從內部啃噬。
九漏魚從影子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小云,黑霧在地上劃字:【她身上有東西。不是降頭,是——附身。】
白紫蘇心頭一凜,“被誰附身?”
九漏魚的黑霧顫了一下,劃出兩個字:【紅旗袍。】
白紫蘇猛地抬頭看向三樓。
閣樓的門還開著,暗紅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像一隻正在緩慢睜開的眼睛。
她站起身,握緊柳枝條,“九漏魚,跟我上去。”
九漏魚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鬼爬上木梯,推開閣樓的門。
太師椅上,那件紅色旗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紅旗袍,背對著門,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著頭髮。
梳齒刮過頭皮的聲音,像刀割鐵,在寂靜的閣樓裡格外清晰。
白紫蘇站在門口,手心全是冷汗。
九漏魚的黑霧在她腳邊翻湧,隨時準備出手。
女人梳頭的動作停了。
她緩緩轉過身。
白紫蘇看清了她的臉。
不是張念音,不是陳雪兒,不是任何一個她認識的人。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的樣子,眉眼清秀,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但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慘白。
她就是沈家小姐。
死在這棟樓裡的那個女人。
她看著白紫蘇,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你來了。”
白紫蘇握緊柳枝條,“你在等我?”
沈家小姐搖頭,“不是等你。是等你身後那個。”
白紫蘇一愣,回頭看向身後。
身後只有九漏魚。
沈家小姐的目光越過白紫蘇,落在九漏魚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肚子裡,有個東西。”
九漏魚的黑霧猛地一顫:???
白紫蘇擋在九漏魚面前,“你想幹甚麼?”
沈家小姐站起身,紅旗袍的裙襬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她一步一步走向白紫蘇,每一步都很輕,沒有聲音。
“我想出去。”她說,“困在這裡不知多少年了,我想出去看看。”
白紫蘇看著她的眼睛,“你可以出去。魂可以離開,不一定要附身。”
沈家小姐搖頭,“我試過。出不去。這棟樓被人下了禁制,我的魂被鎖在這裡。”
她走到白紫蘇面前,伸出手,指尖慘白,指甲塗著蔻丹,“但你身後那個,它不一樣,可以破開禁制。”
九漏魚從白紫蘇身後探出頭來,猩紅的豎瞳盯著沈家小姐,黑霧翻湧,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沈家小姐沒有看它,目光一直停在白紫蘇臉上,“幫我一個忙。讓我出去。作為交換,我告訴你這棟樓裡所有的秘密——包括是誰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我怎麼相信你?”
沈家小姐笑了,笑容悽美,“我已經死了,還有甚麼不能信的?”
她收回手,轉身走回太師椅前,坐下,重新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著頭髮。
“你可以慢慢想。”她說,“但那個人,不會等你太久。”
白紫蘇問,“哪個人?”
沈家小姐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梳頭。
梳齒刮過頭皮的聲音,在寂靜的閣樓裡迴盪。
白紫蘇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閣樓。
九漏魚跟在她身後,黑霧縮成一團。
下樓的時候,白紫蘇低聲問它,“她說的那個人,是誰?”
九漏魚在地上劃了兩個字:【秦慎。】
白紫蘇的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木梯上,一手扶著牆,一手握著柳枝條,低頭看著腳邊那團黑霧。
“秦慎?”她聲音壓得很低,“她在等秦慎?”
九漏魚的黑霧顫了一下,又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她說的不是等,是那個人不會等你太久。媽,她認識秦慎。】
白紫蘇心頭一跳。
死的沈家小姐,認識秦慎?
白紫蘇深吸一口氣,把各個念頭暫時壓下,繼續下樓。
一樓大廳裡,小云還躺在地上,但已經不抽搐了。
她蜷縮在角落,抱著自己的肩膀,臉埋在膝蓋裡,身體在發抖。臉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血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流得那麼快了。
白紫蘇走過去,蹲下身,“小云?”
小云沒有抬頭,只是縮得更緊了。
白紫蘇伸手去碰她的肩膀,指尖剛觸到她的衣服,她猛地抬頭。
瞳孔還是豎的。
但這次,那雙豎瞳裡沒有惡意,只有恐懼。
“救……救我……”小云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擠出來的,“它在……在我身體裡……”
白紫蘇收回手,“誰在你身體裡?”
小云的嘴唇在發抖,牙齒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沈……沈……”
話沒說完,她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豎瞳變得更窄,像一條黑色的線。
然後,她的嘴角緩緩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