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果然有洞,一個斜向下延伸的洞穴,剛好容一人透過。
白紫蘇游進去,洞穴很短,不到五米就向上拐。
她浮出水面,大口喘著氣。
這裡是一個天然的地下溶洞,洞頂有鐘乳石往下垂,洞壁上鑲嵌著發光的礦石,發出幽綠色的微光。
白紫蘇爬上岸,擰乾衣服上的水,用手電筒四處照。
溶洞很大,一眼望不到頭,深處有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溼腐敗的氣味。
九漏魚走在她前面,像是在探路,又像是在帶路。
白紫蘇握緊了柳枝條,跟著它往裡走。
溶洞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天然石縫。
她側著身子擠過去,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不大的石室,明顯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石室中央擺著一具石棺,棺蓋已經被推開了一條縫,裡面空空的。
石棺四周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符文陣,線條繁複,看得人眼花繚亂。
白紫蘇走近,手電筒照進石棺。
棺內鋪著已經發黑的錦緞,上面有人形躺臥的壓痕。
壓痕很新,像是最近還有人躺過。
她蹲下身,仔細檢視。
在錦緞的褶皺裡,她發現了幾根頭髮,至於是男是女就不下定論,畢竟這年頭長頭髮不一定就是女的。
白紫蘇用證物袋小心地收起頭髮,站起身。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她猛地轉身。
石室入口處,站著一個身影。
逆著光,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身暗紅色的長裙,裙襬拖在地上,溼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
白紫蘇握緊柳枝條,“誰?”
身影沒動,也沒出聲。
九漏魚突然擋在白紫蘇身前,發出威脅的低吼。
那身影終於動了。
她緩緩抬起頭,長裙下的身體在幽綠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
臉露出來的那一刻,白紫蘇瞳孔驟縮。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手電筒的光束直直打在那張光滑如鏡的臉上,連五官的輪廓都沒有,只有一片慘白。
和昨天井邊那個女鬼一模一樣的臉。
她握緊了柳枝條。
無臉女鬼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如木偶。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白紫蘇身後那具空石棺。
白紫蘇沒動,九漏魚擋在她身前,黑霧翻湧,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女鬼又往前邁了一步。
破舊的紅嫁衣拖在地上,溼漉漉的裙襬掃過石磚,留下一道水痕。
她走路沒有聲音,像是飄的,但又確實是踩在地上的。
因為白紫蘇看到了她腳上的繡花鞋,鞋面繡著鴛鴦,鞋底沾著溼泥。
和東廂房窗臺上那行腳印的紋路一模一樣。
白紫蘇腦子裡飛速轉過這個念頭,手心滲出冷汗,“是你……昨晚上從我房間窗戶進來的?”
女鬼停下了。
她緩緩抬起手,用慘白的手指在空氣中比劃。
白紫蘇看不懂,九漏魚似乎看懂了,它回頭看了白紫蘇一眼,然後伸出爪子,在地上劃拉。但它隱瞞了昨夜的誰在她屋的真相,實際上,女鬼出現在她房間並不是昨夜,而是今天早上出門覓食不在的時候。
石屑紛飛,地上出現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她不是害你的】
白紫蘇愣了,“九漏魚你還會寫字?”
九漏魚點點頭,頗為驕傲的掏出一本字帖,指了指女鬼,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表示是女鬼把意思傳給它,它只是模仿代筆。
白紫蘇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無臉女鬼,“那你到底想幹甚麼?”
女鬼的手又動了。
九漏魚繼續在地上劃字:【井底有殭屍,咬人的是它,不是我】
白紫蘇心頭一跳,“殭屍?趙老頭脖子上的咬痕是殭屍乾的?”
女鬼點點頭。
白紫蘇追問,“那趙老頭身上的爪痕呢?”
女鬼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紅嫁衣。
九漏魚劃字:【那是死後才添的,有人故意栽贓】
白紫蘇腦子轉得飛快,“是杜老?那個白斗篷長老?”
女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站在原地,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向白紫蘇,像是透過那張詭異的臉在看她。
寂靜的石室裡,只有滴水的聲音,嗒,嗒,嗒。
白紫蘇又問了,“那你為甚麼在我房間裡?”
女鬼這次沒有讓九漏魚代筆,而是自己動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白紫蘇,彎下腰。
紅嫁衣的領口滑落,露出後頸。
白紫蘇手電筒照過去,倒吸一口涼氣,女鬼的後頸上,刻著一個符文。
和井壁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她眼有疑惑,“你是被控制的?”
女鬼直起身,點點頭。
九漏魚在地上劃字:【她是陣眼,被困在這裡八十年,被人用來鎮壓井底的殭屍。殭屍醒了,她才能短暫自由,但離不開這宅子】
白紫蘇想起秦慎白天說的話,“那個紅鸞鎮煞局……是用你來鎮殭屍?”
女鬼又點頭。
白紫蘇沉默了。
那……白天那個八十年前被推下井,成了鎮煞的祭品,死後還要被控制利用,連臉都被抹去了,只剩一張空白的畫布,任人塗抹的女鬼又是誰?
她聲音放輕了些,“那昨晚……你為甚麼進我房間?”
女鬼轉過身,面對著她。
雖然無臉,但白紫蘇莫名覺得她在“看”自己,而且那目光裡沒有惡意。
九漏魚劃字:【她想求你幫她解脫。但昨晚你睡得沉,她叫不醒你,只能留下腳印,想引你睡醒後去井邊】
無臉女鬼:瞎說沒下限了!
白紫蘇想起昨晚那個真切的夢。
他滾燙的體溫、霸道的吻、遊移在她腰間的手……
啊啊啊!你墮落了,見鬼還能想這些!
她的臉騰地燒起來,連忙甩開那些畫面,專注在眼前的事上,“所以井邊的溼腳印也是你留下的?故意讓我們發現?”
女鬼點頭。
白紫蘇又問,“趙老頭是不是你殺的?”
女鬼猛搖頭。
九漏魚劃字:【是殭屍。她一直在井底壓著殭屍,但有人破壞了封印,殭屍跑出來咬了趙老頭,她攔不住】
白紫蘇眉頭緊皺,“那杜老呢?他是不是知道這一切?”
女鬼的身體突然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她周身開始冒出黑氣,石室的溫度驟降,白紫蘇撥出的氣都成了白霧。
九漏魚連忙擋在白紫蘇身前,黑霧翻湧對抗那股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