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的是這棟樓的平面圖。但和劇組用的佈局圖不一樣——這張圖上,標註了許多劇組圖上沒有的東西。
一樓大廳的角落,畫了一個圓圈,旁邊寫著“井”。
二樓走廊盡頭,畫了一個叉,旁邊寫著“門”。
三樓閣樓,畫了一個五角星,旁邊寫著“她”。
而在一樓和二樓之間,有一道用虛線標註的樓梯,旁邊寫著“暗道”。
白紫蘇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看向明清,“這是你姐姐畫的?”
明清點頭,“她學建築的,畫圖是基本功。這張圖是她在劇組的時候畫的,夾在劇本里寄給我。我當時沒在意,以為只是隨手畫的。今天翻出來看,才發現不對。”
白紫蘇問,“哪裡不對?”
明清指著那個“井”字,“這棟樓是老建築,民國時期建的。但建築圖紙上,一樓沒有井。”
他又指向那個“門”字,“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原始設計圖上是沒有的。這是一面承重牆,不可能有門。但你我都看到了,那間房確實存在。”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暗道呢?你找到沒有?”
明清搖頭,“我找過,但沒找到入口。圖紙上的位置,在一樓和二樓的夾層裡,正常是進不去的。”
白紫蘇把地圖摺好,收進兜包裡,“你先回房間,別出來。外面有人布了陣,天亮之前別開門。”
明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白紫蘇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轉身走了。
白紫蘇繼續往閣樓爬。
木梯吱呀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她推開閣樓的門。
沈家小姐還坐在太師椅上,穿著紅旗袍,手裡拿著木梳,一下,一下,梳著頭髮。
聽到動靜,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你來了。”
白紫蘇走到她面前,“外面那個人,要你身上的甚麼東西?”
沈家小姐梳頭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緩緩放下木梳,抬起頭,看著白紫蘇。
那雙空洞的白色眼睛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流動。
“他要的,不是我的東西。”她輕聲說,“是我的命。”
白紫蘇皺眉,“你已經死了。”
沈家小姐笑了,笑容悽美,“死了,也可以再死一次。”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伸手摸著那面發黃的穿衣鏡。
鏡面裡,映出她的倒影——紅旗袍,黑頭髮,蒼白的臉,空洞的眼。
“我死在這棟樓裡。”她說,“但我的魂沒有散,因為有人在我死的那一刻,用這面鏡子鎖住了我的魂。”
她拍了拍鏡框,“這面鏡子,是法器。我的魂被困在鏡子裡,出不去。那件旗袍,是我死的時候穿的,成了我的魂寄居的地方。”
白紫蘇看著那面鏡子,“誰鎖了你的魂?”
沈家小姐轉過身,看著她,“一個道士。他姓杜。”
白紫蘇心頭一跳。
又是杜。
“那個道士說,讓我在這裡等一個人。”沈家小姐繼續說,“等那個人來了,我就能解脫。我等了好久,他沒有來。”
她走回太師椅前,坐下,重新拿起木梳。
“後來我才知道,他說的‘解脫’不是讓我投胎,是讓我成為一件‘器’。”
白紫蘇問,“甚麼器?”
沈家小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鬼器。”
“那個道士,”白紫蘇問,“是不是還活著?”
沈家小姐搖頭,“他早就死了。但他的後人,還在做同樣的事。那個道士佈陣的時候,有一個年輕的道士來阻止。他差一點就成功了,但被那個道士暗算了。他受了重傷,離開了這裡,再也沒有回來。”
她頓了頓,“他姓……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欠我一個承諾。”
白紫蘇追問,“甚麼承諾?”
沈家小姐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不知甚麼時候,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裡,有光透進來。
不是月光,是金色的光。
白紫蘇心頭一跳,走到窗邊,往外看。
不是天亮,是有人在空中畫了一張符。
符很大,幾乎覆蓋了整個影視城的上空。金色的線條在夜空中緩緩流轉,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白紫蘇握緊了窗框,手心全是汗。
符在空中緩緩旋轉,越轉越快,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然後,符碎了。
不是消散,是碎了——像玻璃一樣,裂成無數碎片,從空中灑落。
每一片碎片都帶著金色的光,落在民國街上,落在那七盞幽藍色的燈上。
燈滅了。
七盞燈,同時滅了。
站在燈旁邊的七個人,同時發出一聲慘叫,然後像被抽空了一樣,軟倒在地。
困魂陣,破了。
白紫蘇轉身跑下樓。
九漏魚跟在她身後。
一樓大廳裡,張念音和小云還在昏迷,但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白紫蘇跑到門口,拉開門。
月光下,一個人站在街中央。
穿著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
他轉過身,看著白紫蘇。
月光將他的眉眼鍍上了一層銀白,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很沉。
白紫蘇跑過去,停在他面前,“你——”
話沒說完,張勿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力道很大,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白紫蘇愣住了。
九漏魚從影子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飛快縮了回去。
他??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一閃而過,還沒來得及細想,張勿已經鬆開了她。
他退後一步,神色恢復如常,彷彿剛才那個失態的人不是他。
“走吧。”他轉身,往街口走去。
白紫蘇跟在他身後,“去哪?”
張勿頭也沒回,“回去睡覺。天快亮了。”
白紫蘇看了一眼東方,天邊確實泛起了魚肚白。
天色漸漸亮了。
秦慎面無表情的走過去,與張勿擦肩而過。
張勿嘴角勾起,唇紅齒白的並未出聲,“她好香~”
但秦慎讀懂了,抬起手時,那個人猶如被撕碎的紙,片片飄零灑落一地。
對方只是紙人入魂力,並未真的到來。
白紫蘇:啊這?
九漏魚:真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