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念音沒動,只是繼續梳頭,梳齒刮過頭皮的聲音更響了,像無數只蟲子在啃噬骨頭。
白紫蘇手腕一抖,一道符紙飛出,貼向那個假張念音的額頭。
符紙在半空中燒了起來,化作灰燼飄落。
張念音笑了,笑聲從她喉嚨裡擠出來,乾澀刺耳,“沒用的。”
她站起身,紅色的旗袍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白紫蘇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九漏魚從影子裡猛地探出頭,黑霧凝成一隻巨爪,擋在她面前。
張念音看都沒看九漏魚,目光越過她,落在走廊深處。
“又來了一個。”她輕聲說,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回那間房,門關上了。
白紫蘇站在原地,手心裡全是冷汗。
走廊盡頭,樓梯口,章副導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對講機,臉色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看見。
“白紫蘇,”他開口,聲音還是那種念稿子的語調,“別慌,王導在抓鬼。你回房間待著,明天照常拍戲。”
白紫蘇看著他,“你沒看到她嗎?”
章副導“嗯”了一聲,“但戲還得拍。投資人催得緊,耽誤不起。”
他說完,轉身下樓,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
白紫蘇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覺得,這個劇組裡,好像只有她是正常人。
她掏出手機,再次給秦慎發訊息:【你在哪?】
訊息顯示已送達,依然沒回。
樓下,王導的罵聲更大了,夾雜著玻璃碎裂的聲音。
白紫蘇退回房間,鎖上門,把椅子抵在門把手上。
九漏魚從影子裡飄出來,蹲在窗臺上,猩紅的豎瞳盯著外面的黑暗。
它劃字:【媽,不對勁。這宅子裡的東西,不是一隻。】
白紫蘇走到窗邊,往下看。
小洋樓外的民國街上,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滅了。
黑暗從街的盡頭漫過來,像潮水,一寸一寸地吞噬著光線。
而在那片黑暗裡,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在移動。
不是走,是飄。
白紫蘇認出了其中一個——是下午那個演男主的明清。他穿著那身深藍色長衫,臉朝下,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她猛地拉上窗簾。
手機突然震動。
不是秦慎的回覆,是張念音的手機打來的。
白紫蘇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她怎麼有我的號碼?
猶豫了幾秒,接起。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呼吸聲,很輕,很慢。
然後,張念音的聲音傳了過來,還是那種清冷的、屬於她自己的聲音,但帶著哭腔。
“紫蘇……救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它在給我化妝……”
白紫蘇握緊手機,“念音,你現在在哪?”
“在化妝間……鏡子裡的我……不是我……”張念音的聲音開始發抖,“它在給我塗口紅……好疼……”
電話裡傳來“咔嚓”一聲,像是口紅折斷的聲音。
然後是一聲短促的尖叫,電話斷了。
白紫蘇盯著黑掉的手機螢幕,心臟狂跳。
九漏魚在她腳邊劃字:【化妝間,在樓下。】
白紫蘇看向房門。
走廊裡,王導的罵聲停了,章副導的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整棟樓,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
走廊裡空蕩蕩的,燈光昏暗,照著那些關著的房門。
最盡頭,那間張念音進去的房間,門縫裡透出的燭火光,變成了血一樣的紅色。
白紫蘇側耳聽了聽,樓下傳來細微的動靜。
不是腳步聲,是水滴落地的聲音。
“嗒。”
“嗒。”
“嗒。”
從化妝間傳來的。
她握緊了門把手,指尖冰涼。
九漏魚的黑霧在她腳邊翻湧,凝成一隻小小的、顫抖的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褲腳。
像是在說:別去。
白紫蘇沒動。
她掏出翻蓋手機,飛快地給一個號碼發了條簡訊:【橫城影視城民國街出事,速來。】
收件人:張叄。
發完,她把手機塞回兜裡,拉開門,走進了昏暗的走廊。
每一步,都踩在死寂的青磚上,發出空曠的迴響。
而在她看不見的黑暗裡,那些飄蕩的人影,正從四面八方,慢慢圍攏過來。
而另一邊,張叄臉黑,十分不情願的拿起手機,一看到來信人是白紫蘇,這張國字臉更黑了。
每逢假期必有白紫蘇來破壞!
啊啊啊!
好像感覺到怨氣的陳旭回頭看一眼,只見張叄垮著一張臉走出去,心裡嘆息:當初進門那個陽光開朗大男孩不見了,果然,當牛馬的沒一個不會有怨氣的~
怨氣沖天。
張念音倒是沒想到被拉進鬼打牆後的世界,眼前的橫城一片黑。
她不緊不慢的掏出符籙隨手扔出去,跟不要錢似的,頓時炸出一個真空範圍。
同時拿出手機撥通小叔電話,“小叔~救命啊~人家被拉進鬼蜮了,好可怕喲!”
通話的另一邊冷言冷語,“你表哥小三會過去處理。”
她抿嘴不語,小叔還真是無情。聽聞上次張叄掉進玫瑰別墅的鬼蜮向小叔求救,小叔主打一個冷眼旁觀。
“表哥好沒用,小叔你都下山了,應該過來解決。”
她抬眸看向樓上,正好看到兩間屋。
左邊的白紫蘇似乎拿著甚麼東西在抽…自己?!
她“嘖”一聲,該死的鬼敢冒充自己!
而右邊的陳雪兒在小鬼的保護在,沒被鬼殺死,但也狼狽的很。
“小叔你就應該多入世,我這劇組可好玩了,不僅有會抓鬼的王導,還有疑似邪修的白紫蘇,還有養小鬼的陳雪兒~”
可她話沒說完,就被結束通話了。
張念音的目光落在左邊的窗戶,依稀能看到白紫蘇的身影,到現在她還沒想明白秦慎為甚麼會和這種女人在一起?
難不成她是甚麼邪修頭子?沒聽過呀。
她身邊那個厲鬼也不簡單,算了,就讓她們鬼打鬼自相殘殺好了。
她拿下戴在手腕上的Q版桃木劍,虛空一劃,就像割裂一張幕布一樣。
她靈活的鑽出去,回到現實中的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