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紫蘇感覺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泥土裂開一道縫,黑霧從裂縫中噴湧而出,不是之前那種近乎透明的黑霧,而是濃得像墨汁一樣翻湧不息的黑霧。
黑霧在空中凝聚,漸漸成形。
先是輪廓,一個模糊的人形,比之前更凝實,更有質感。
然後是細節,手指、腳趾、五官的輪廓。
最後是眼睛。
一雙猩紅又豎瞳的眼睛。
白紫蘇倒吸一口涼氣。
黑霧完全凝聚成形,懸浮在半空中,俯視著腳下的亂葬崗。
它的身體不再是模糊的黑霧,而是有質感的,像是黑色絲綢一樣,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它的五官清晰了,能看出是一個年輕男子的模樣,眉眼清秀,但眼神冷厲,嘴唇抿成一條線,周身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它低下頭,看向白紫蘇。
猩紅的豎瞳微微收縮。
然後它笑了,嘴唇咧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但沒有之前那種詭異的感覺,反而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得意,“媽,我帥不帥?”
白紫蘇愣在原地,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九漏魚從半空中飄下來,在她面前轉了一圈,黑霧凝成的衣襬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它又在地上劃了一行字,這次字跡工整了很多,“媽,我現在是厲鬼了。”
白紫蘇終於找回了聲音,“九漏魚?”
九漏魚點點頭,又在地上劃字,“是我,媽。”
白紫蘇看著它那張清秀但陌生的臉,看著它那雙猩紅的豎瞳,看著它周身翻湧的黑霧。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一巴掌拍在它腦門上,“我差點沒認出來!”
九漏魚捂著腦門,委屈地縮了縮小山高的身軀。
秦慎站在亂葬崗中央,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輪廓。
他的右手緩緩放下,指尖的紫光消散。
三團厲鬼的魂核被他抽出來,融入了九漏魚的鬼影之中,將一隻連鬼魅都算不上的低階鬼影,硬生生拔高到了厲鬼的層次。
白紫蘇看著秦慎,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感覺。
她蹲在那裡,手還按在泥土上,掌心裡全是泥。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向秦慎。
九漏魚跟在她身後,黑霧凝成的衣襬拖在地上,像一件拖地的長袍。
白紫蘇走到秦慎面前,抬頭看著他。
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她深吸一口氣,“謝謝。”
秦慎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走吧。”
他轉身往山下走。
白紫蘇跟在他身後,九漏魚飄在她身側。
走出亂葬崗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抹白色的厲鬼還站在墳包前,低著頭,無聲地哭泣。
月光灑在她的白裙上,像是在為她送行。
白紫蘇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秦慎。
回到停車的地方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秦慎發動車子,沿著山路往回開。
白紫蘇靠在座椅上,懷裡抱著九漏魚。
它變回了那團黑霧的樣子,縮在她懷裡,一動不動。
但黑霧的顏色是濃黑的,邊緣翻湧著。
白紫蘇低頭看著它,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九漏魚的意識傳了過來,“媽,他是因為你才救我的。”
九漏魚:主人和媽,他是分得清的。
白紫蘇沒有回答。
她側頭看向秦慎。
他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峻。
白紫蘇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九漏魚:他又裝起來了。
白紫蘇沒理它,面無表情地拍了它一下,“睡覺。”
九漏魚委屈地縮了縮,不再說話了。
車子在晨光中行駛,窗外的山巒被金色的陽光鍍上了一層暖意。
白紫蘇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裡,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
霧氣裡,有一個人影在慢慢走近。
她想看清那人的臉,但霧氣太濃,怎麼也看不清。
那人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不會讓你哭的。”
白紫蘇猛地睜開眼。
車子已經停在了玫瑰別墅門口。
秦慎熄火,拔下車鑰匙,側頭看著她,“醒了?”
白紫蘇看著他,愣了片刻,然後“嗯”了一聲,抱著九漏魚下車。
晨光照在玫瑰花牆上,花瓣上的露珠在光線中閃閃發亮。
白紫蘇站在院子裡,深吸一口氣,覺得今天的空氣格外清新。
九漏魚從她懷裡飄出來,竄上鳥籠花亭的頂端,蹲在那裡,擺了一個大展宏圖的姿勢。
它低頭看著白紫蘇,猩紅的豎瞳在晨光中眯成了一條縫,“媽,我今天想多吃兩個饃饃。”
白紫蘇抬頭看它,“吃四個都行。”
九漏魚高興地在鳥籠上轉了一圈,黑霧凝成的衣襬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秦慎從她身邊走過,留下一句淡淡的,“別把它慣壞了。”
白紫蘇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秦慎。”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
晨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鍍上了一層金色。
白紫蘇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早飯吃甚麼?”
秦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粥。”
他轉身走進別墅。
白紫蘇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
九漏魚從鳥籠上飄下來,縮回她影子裡。
她走進別墅,走進廚房,站在秦慎身後,看著他洗米、煮粥、切菜。
晨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
白紫蘇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走上前,從他手裡拿過菜刀,“我來切。”
秦慎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把菜刀遞給她,退到一旁。
白紫蘇站在案板前,低著頭,認真地切著菜。
廚房裡安靜下來,只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篤,篤,篤。
秦慎靠在灶臺邊,看著她的側臉。
白紫蘇切完菜,轉身去拿鍋。
經過他身邊時,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白紫蘇停下腳步,抬頭看他。
秦慎低頭看著她,目光很深,“以後,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