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慎低頭看著那團正在消散的黑霧。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眼神依舊淡漠,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他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半張臉照得冷白,另外半張隱沒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白紫蘇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秦慎。”
秦慎看向她。
她沒有抬頭,目光依然盯著地上的黑霧,“你幫它。”
不是請求,是陳述。
秦慎沒有立刻回答。
白紫蘇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她的眼眶是紅的,但眼神很亮,像是有火在裡面燒。
她說,“你幫它。你肯定有辦法。”
秦慎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白紫蘇繼續說,“它叫我媽。它跟了我這麼久,從來沒有害過我。它幫我擋過鬼,幫我搬過屍體,幫我守過夜。它肚子裡的那個東西,是因為吞了吊死鬼才有的。吊死鬼是幫我擋的。”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
“它救過我。我不能不救它。”
秦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在那一瞬。
亂葬崗的霧氣更濃了。
那抹白色的身影又飄了過來,這次近了一些,白紫蘇能看清她的臉了。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清秀,但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睛是兩個黑洞,裡面沒有眼球,只有無盡的黑暗。
她赤著腳站在一座墳包前,低著頭,無聲地哭泣。
白紫蘇沒有看她,目光一直停在秦慎身上。
九漏魚的意識又傳了過來,這次幾乎聽不清了。
媽……我……不想死……
白紫蘇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沒有擦,只是蹲在那裡,手按在泥土上,像是想透過這種方式把力量傳給九漏魚。
秦慎看著她臉上的淚痕,眸光微動。
他沒有說話。
但在白紫蘇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動作,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白紫蘇的眼淚滴在泥土上,滲進黑霧裡。
九漏魚的意識猛地清晰了一瞬。
媽……你哭了?
白紫蘇咬著牙,“閉嘴。”
九漏魚安靜了片刻。
然後它的意識又傳了過來,這次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媽,他知道。
白紫蘇一愣,“知道甚麼?”
九漏魚說,知道我的死活,只在他一念之間。
白紫蘇猛地抬頭看向秦慎。
秦慎站在那裡,月光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冷硬而分明。
他的目光沒有迴避,直直地看著白紫蘇。
白紫蘇聲音有些抖,“是真的嗎?”
秦慎沒有否認。
白紫蘇又問,“你能救它?”
秦慎說,“能。”
只有一個字,但白紫蘇聽出了他話裡的分量。
能,但未必願意。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能說甚麼?
說“求求你”?
她不是那種人。
說“你必須救”?
她憑甚麼?
她和他之間,雖然領了證,雖然有了夫妻之實,但她心裡清楚,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不是對等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她只是一個底層打工人。
他幫她,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她沒有資格要求他做任何事。
白紫蘇低下頭,看著泥土裡那團越來越淡的黑霧。
九漏魚的意識已經很微弱了,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燈,隨時都會熄滅。
它不再喊疼,也不再喊冷。
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媽,謝謝你。
然後黑霧徹底安靜了。
白紫蘇的手猛地收緊,五指深深陷入泥土中。
她沒有哭出聲,但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泥土上,濺起細小的灰塵。
秦慎看著她。
她蹲在那裡,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微微發抖,但脊背挺得很直。
她沒有看他,也沒有再開口求他。
她只是蹲在那裡,用手按著泥土,像是在做最後的道別。
秦慎看了她很久。
久到那抹白色的厲鬼又飄近了一些,久到霧氣幾乎將兩人淹沒,久到白紫蘇以為九漏魚已經徹底消散了。
然後他動了。
不是走向白紫蘇,而是走到亂葬崗的中央。
他站定,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墳包上。
他抬起右手。
動作很慢,像是隨意地伸手。
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間,整個亂葬崗的風停了。
霧氣凝固在半空中,不再流動。
那些墳包上長的野草,齊刷刷地彎下了腰,像是在朝拜甚麼。
白紫蘇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從秦慎身上湧出,不是煞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本源的東西。
像是天地之間的某種規則,在他抬手的那一刻,被重新書寫了。
亂葬崗深處,傳來無數聲音。
不是哭聲,不是尖叫聲,而是一種低沉的、震顫的共鳴,像是大地本身在回應他的召喚。
霧氣開始旋轉,以秦慎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墳包上的泥土開始鬆動,有甚麼東西從地底下被抽離出來,一縷一縷的,五顏六色的,像是極光,又像是彩虹。
白紫蘇瞪大了眼睛。
那些東西從每一座墳包裡飄出來,匯聚到秦慎抬起的右手上方,凝成一團不斷旋轉的光球。
光球的顏色在變化,從五彩斑斕漸漸變成純黑,又從純黑變成深紫,最後定格在一種介於紫與黑之間的、難以形容的顏色。
秦慎的指尖亮起了一點紫光。
和之前滅殭屍時一樣的紫光,但這次不是一閃而逝,而是持續地亮著,像是一顆被點燃的星辰。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了幾道軌跡。
不是符籙,不是咒文,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原始的語言,白紫蘇看不懂,但她能感覺到那些軌跡蘊含著某種力量,像是天地初開時就被刻在虛空中的規則。
光球開始分裂。
從光球中,飄出幾團不同顏色的光。
紅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黑色的,像是無底的深淵。
白色的,像是冬日的霜。
每一團光都散發著不同的氣息,有的是怨恨,有的是絕望,有的是不甘,有的是執念。
秦慎的目光掃過這些光團,從中挑出了幾團。
然後,秦慎將那團光按進了泥土裡,按在九漏魚消失的位置。
? ?越寫越不對勁,犯懶了,回頭來勁了再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