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劇組的人大多早早睡下了。
白紫蘇瞪著兩個大眼睛看著身旁的秦慎,“你怎麼還在?”
她下午忙完的時候沒看到他,還以為他回去了,結果天一黑他就出來了!
秦慎神色清冷,“好心讓你搭個順風車回去,你還能省點搭公交車的錢。”
白紫蘇:無法反駁!
她以為夜裡會發生甚麼事,結果一覺睡到天亮!
秦慎:有也與你無關,誰也別想搶走摟你睡的時刻!
九漏魚縮在車底,一邊啃饃饃,看了一晚上的好戲。
白紫蘇下車的時候,發現大家精神都不太好,除了她自己。
她走過去跟周小雨搭話,“昨晚沒睡好?”
周小雨有氣無力,頂著兩個熊貓眼吐槽,“羨慕你這雷打不醒的,你都不知道,昨夜那個陳雪兒發癲,木晚晴跟鬼上身似的,王導耍了一夜的桃木劍~”眉頭一挑,繼續說,“還特邪門,也不懂哪來的風吹跑了紙人,我和王楠追了一夜!”
白紫蘇聽得一愣,“追了一夜紙人?”
周小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眶都紅了,“可不是嘛!那紙人跟活了似的,風一吹就往前跑,我們追它就跑,我們停它也停,就跟逗我們玩一樣。忠哥還說是我倆眼花了,可我跟王楠都看見了,那紙人回頭衝我們笑來著!”
她說到這裡,縮了縮脖子,聲音壓得更低,“而且你猜怎麼著?那紙人最後自己跑回祠堂了,端端正正地靠在牆邊,跟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但它的嘴角之前明明是笑著的,等我們追到的時候,變成了哭臉。”
白紫蘇心頭一跳,“哭臉?”
“對!我和王楠都看到了!”周小雨用力點頭,“我倆嚇得差點沒跪了,還是王楠膽子大,上去貼了張不知道從哪弄的符,那紙人的臉才慢慢變回原樣。”
白紫蘇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昨晚貼在紙人背上的符還在,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那紙人昨夜醒來,符怎麼沒反應?
她正想再問,章副導演的喊聲從祠堂方向傳來,“集合了集合了!最後一天,拍完收工!”
周小雨連忙拉著她往祠堂跑,“走走走,趕緊的,拍完趕緊走,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祠堂裡,燈光裝置已經架好。
王導頂著兩個黑眼圈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端著一杯濃茶,精神看起來不太好,但還在強撐著指揮。
幾個演員也都到了,但個個臉色發青,眼底烏青,像是集體熬了一整夜。
唯獨木晚晴臉色紅潤,氣色好得不像話。
她站在棺材旁邊,穿著那套仿製嫁衣,臉上畫著淡妝,看起來和昨天沒甚麼兩樣。
但白紫蘇注意到,她的影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影子的輪廓已經模糊了,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裡面撐出來。
白紫蘇看了秦慎一眼。
秦慎依舊靠在祠堂外的老槐樹下,雙手插兜,姿態閒散。
他微微一笑。
白紫蘇收回目光,默默走到場邊,開始幫忙整理道具。
今天的戲是收官場,鬼新娘復仇成功,在祠堂裡化作飛灰。
木晚晴需要躺在棺材裡,等男主唸完咒語後,身上會灑滿金粉,在燈光下營造出“化作光點消散”的效果。
“各就各位,Action!”
男主站在棺材前,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書,照著上面的字念著。
臺詞是臨時編的,亂七八糟,甚麼“天地玄宗”“萬氣本根”都往上堆,白紫蘇聽著都覺得離譜。
但棺材裡的木晚晴,反應卻不太對。
她開始顫抖。
不是演戲那種顫抖,是真正的從骨子裡發出的戰慄。
她的雙手死死抓住棺材邊緣,指節發白,臉上的表情扭曲,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猛地睜開,瞳孔深處的黑線瘋狂遊動,像是要衝出眼球的束縛。
“咔!”王導喊停,“晚晴?你還好嗎?”
木晚晴沒有回應。
她直挺挺地從棺材裡坐了起來,動作僵硬得像是關節被鎖死了一樣。
她轉頭,那雙豎瞳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在了白紫蘇身上。
然後,她笑了。
和昨晚一模一樣的笑——嘴唇咧開,弧度大到不像人類,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找到了。”
她開口了,聲音卻不是她自己的。
是一個蒼老的、沙啞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和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祠堂裡的溫度驟降。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寒意,有人已經開始發抖。
燈光師的手在抖,燈光跟著晃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王導臉色鐵青,手已經伸進了隨身揹著的包裡,摸出了那張符籙。
但還沒等他衝上去,木晚晴已經從棺材裡飛了出來。
不是跳,是飛!
雙腳離地,紅嫁衣在空氣中獵獵作響,像一隻巨大的紅色蝙蝠,直直撲向白紫蘇。
白紫蘇本能地後退一步,手已經摸到了柳枝條。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從她身後掠過,九漏魚先一步擋在了她面前,黑霧翻湧,形成一面黑色的盾牌,擋住了木晚晴的撲擊。
“砰!”
木晚晴撞在黑霧上,被彈了回去,砸在棺材上,把棺材砸得四分五裂。
碎木飛濺,紅綢散落一地。
祠堂裡尖叫聲四起,人群四散奔逃。
王導衝了上去,一張符籙精準地貼在木晚晴額頭上。
符籙亮了一下,隨即自燃,化作灰燼。
木晚晴紋絲不動。
她緩緩從碎裂的棺材裡站起來,歪了歪頭,伸手揭下額頭上殘存的符灰,看都沒看,隨手一揚。
符灰飄散。
王導的臉色徹底變了,“這不可能……這是龍虎山天師府的鎮屍符……”
木晚晴沒理他。
她重新看向白紫蘇,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裡,黑線瘋狂遊動,“你……很特別…”
白紫蘇頭皮發麻,下意識看向秦慎。
秦慎動了。
他從老槐樹下走了出來,步伐不緊不慢,像是閒庭信步。
但每走一步,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氣息就濃一分。
走到祠堂門口時,連空氣中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木晚晴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她自己要抖,而是附在她身上的東西在恐懼。
秦慎走進祠堂,走到白紫蘇身邊,伸手將她往身後一帶,擋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