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開拍。
這次她坐起來的速度慢了一些,但那雙眼睛,依然是琥珀色的豎瞳。
而且,白紫蘇注意到,她坐起來的時候,棺材裡有甚麼東西動了。
不是木晚晴在動,是棺材底下的東西。
白紫蘇往棺材方向走了兩步,低頭往裡看。
紅色的襯緞下面,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微微起伏,像是有活物在襯緞下游動。
她心頭一跳,正要提醒王導,九漏魚輕輕按住了她的腳。
白紫蘇低頭,它搖了搖頭。
她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好,這條過!”王導拍手,“準備下一場,群演就位!”
木晚晴從棺材裡爬出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
她走到白紫蘇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用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看了她一眼。
白紫蘇還沒反應過來,木晚晴已經走了。
她回頭看向秦慎的方向,他神色淡淡。
秦慎看著她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接下來的一場戲是群像——幾個年輕人在祠堂裡遇到鬼新娘,四散奔逃。
白紫蘇演的是“第一個被鬼追上的倒黴蛋”,需要在祠堂裡跑一圈,然後摔倒在地,被“鬼”掐住脖子。
她換上破洞的衣服,臉上又被化妝師補了一層慘白的妝,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像是被嚇破了膽的受害者。
“好,各就各位,Action!”
白紫蘇跟著幾個群演在祠堂裡跑,跑到棺材旁邊時,按照劇本,她應該摔倒。
她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去。
摔倒的瞬間,她感覺有甚麼東西抓住了她的腳踝。
那不是地面絆的,是真有甚麼東西在拉她。
白紫蘇心頭一凜,在倒地的那一刻,手已經伸進兜包,摸到了符。
“啊——!”她配合地尖叫一聲,翻過身來。
扮演鬼新娘的木晚晴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面前,俯下身,伸出一雙慘白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白紫蘇感覺到那雙手冰得不像活人,但力道很輕,只是虛虛地搭在她脖子上,沒有真的用力。
她看著木晚晴那張慘白的臉,和那雙琥珀色的豎瞳。
這麼近的距離,她看到木晚晴的眼球裡,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遊動。
像是一條極細的、黑色的線,在琥珀色的虹膜裡緩緩蠕動。
“卡!”王導喊,“好!這條過!”
木晚晴鬆開手,站起身,轉身走開。
白紫蘇躺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心跳很快。
不是因為演戲,是因為她近距離看到了木晚晴眼睛裡的東西,那不是美瞳,不是特效,是真的,有甚麼活著的東西在她眼球裡。
目光掃過祠堂內忙碌的劇組人員。
燈光師在調燈,攝影師在找角度,道具師在整理道具,導演在和演員講戲。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天亮之後,霧氣散了一些。
村子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那些破敗的房屋,坍塌的屋頂,爬滿藤蔓的牆壁,在陽光下顯得不那麼詭異了。
她趁休息的空檔去找秦慎。
白紫蘇看一眼四周,踮起腳尖在他耳邊低語,“秦慎,我覺得這劇組怪怪的。”
秦慎低頭傾聽著,有意將她的身影隱藏在自已的影子的,看著兩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比如?”
她示意,“你看那女主陳雪兒。”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他並未移動目光,眼裡只有她,嘴上回應,“戴泰國佛牌養小鬼。”
好吧!看來娛樂圈內女明星養小鬼的傳聞還真不是傳聞!
她眨眨眼,“那木晚晴也。”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小嘴,他很想堵住,怎麼盡是問無關緊要的,“拿了不該拿的,邪祟上身。”
下一秒,問完的白紫蘇扭頭就跑回祠堂時,因為下一場戲已經準備開拍了。
秦慎:她合適被鎖住。
這次是祠堂內的重頭戲,鬼新娘從棺材裡爬出來,追殺幾個年輕人。
木晚晴躺進棺材裡,棺材蓋被忠哥和汪楠合力蓋上。
“Action!”
棺材蓋從裡面被推開,發出“吱呀”的聲響。
木晚晴從棺材裡坐起來,動作比之前更加僵硬,像個真正的提線木偶。
她穿著紅嫁衣,臉上慘白的妝在燈光下泛著青灰,琥珀色的豎瞳直直盯著前方。
然後,她爬了出來。
不是普通人爬出來的方式,而是像蜘蛛一樣,四肢著地,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從棺材裡爬了出來。
紅嫁衣的裙襬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現場的幾個演員都被她這詭異的動作嚇到了,臉色發白,腳步踉蹌,完全不需要演,害怕的表情是真的。
“跑啊——!”
男主大喊一聲,帶頭往祠堂門口跑。
幾個群演跟著往外跑,場面一度混亂。
白紫蘇站在一旁,看著木晚晴在地上爬行的樣子,心裡發毛:這姿勢,真不會扭到關節嗎?
“卡!”王導喊停,皺眉看著監視器,“晚晴,你這個動作太誇張了,不像鬼,像蜘蛛精。再來一條,正常一點。”
木晚晴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點點頭。
第二條開拍。
這次她沒再爬,而是直直地從棺材裡站起來,雙腳離地,像是被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吊著,懸浮在半空中。
“卡!”王導又喊停,“不對不對,不是這樣,你這個懸浮感怎麼拍出來的?吊威亞了?”
木晚晴站在棺材裡,歪了歪頭,“我沒吊威亞。”
現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看著她,看著她的腳。
她的腳離棺材底大約十厘米,懸空著。
白紫蘇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秦慎。
秦慎站在人群后面,神色如常,沒有絲毫緊張。
他微微搖頭,示意她別動。
王導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正常,乾笑了一聲,“特效不錯,後期都不用做了。來,晚晴你先下來,咱們再商量一下走位。”
木晚晴慢慢降了下來,腳尖點地,走出棺材。
白天的拍攝還算順利,除了木晚晴偶爾出現的詭異舉動,沒甚麼大的意外。
那個鳥窩道士老頭一整天都沒出現。
白紫蘇問過章副導演,老頭去哪兒了。
章副導演說,老頭拿了錢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她不覺得這是好事。
傍晚收工時,王導宣佈今晚沒有夜戲,讓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拍完最後幾場就收工回城。
眾人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