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流停了,光芒暗了,石室恢復了幽綠色的微光。
石棺上那些符文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龜裂、剝落。
棺蓋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縫。
白紫蘇走過去,輕輕推開棺蓋。
棺內空蕩蕩的。
紅嫁衣不見了,女鬼不見了,連鋪棺的錦緞都化作了灰燼。
只有棺底,躺著一支銀簪。
簪頭是一朵梅花,花瓣上凝著一滴暗紅,像血。
白紫蘇伸手去拿,秦慎按住她的手腕,“別碰,那是最後一點殘念,碰了就散了。”
白紫蘇收回手,“讓她留著吧。”
秦慎沒說話,重新蓋上棺蓋。
就在這時,石室深處那條漆黑的通道里,傳來一聲低沉的、野獸般的嘶吼。
地動山搖。
碎石從洞頂簌簌掉落。
九漏魚瞬間擋在白紫蘇身前,黑霧翻湧。
秦慎握緊沉淵,劍身上的符文再次亮起,這次是冰冷的銀白色。
他看向那條通道,“它醒了。”
話音未落,通道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人的腳步,是有甚麼東西在拖著身體移動,每一步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咔咔”聲響,以及指甲劃過石壁的尖銳噪音。
白紫蘇握緊了柳枝條,手心滲出冷汗。
秦慎將沉淵劍橫在身前,側臉在劍光映照下冷峻如冰,他頭也不回地對她說,“退到石棺後面,不管發生甚麼,別出來。”
而他心想,等會用甚麼招式好呢?怎樣耍劍才帥呢?哪個角度更讓她著迷?
白紫蘇想說點甚麼,但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乖乖退到石棺後方,蹲下身,只露出半個腦袋。
九漏魚縮在她腳邊,黑霧收斂到極致,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它瞅了一眼他,腦子想不明白:他明明可以一巴掌解決的,為啥拔劍了?
通道口,一個身影出現了。
起初只是一團更濃的黑暗,緩緩從狹窄的通道中擠出來。
等它完全進入石室,白紫蘇藉著沉淵劍的銀白光芒看清了它的模樣,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穿著民國軍裝的男人。
軍裝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下面青灰色、乾癟的面板,上面佈滿了屍斑和裂紋,像是一件被時間揉皺又丟棄的舊物。
他的臉上覆著一層灰白色的絨毛,雙眼凹陷,眼球渾濁發黃,沒有瞳孔,只有兩個空洞的光點。
嘴半張著,露出兩排尖銳的、發黃的獠牙,上顎的兩顆尤其長,微微向下彎,像野獸的犬齒。
最詭異的是他的動作。
他走出通道後,沒有立刻撲向活人的氣息,而是站在原地,緩緩轉動那顆僵硬的腦袋,像是在打量四周。
他的目光掃過石棺,掃過地上的符文陣殘跡,最後,落在了秦慎身上。
那張青灰的臉上,嘴角竟然緩緩咧開。
他在笑。
白紫蘇後背一陣發涼,這個殭屍,還保留著生前的意識?
他只是笑著,喉嚨裡發出“嗬嗬”,像是破風箱漏氣的聲音。
然後,他動了。
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具僵硬了八十年的屍體。
他幾乎是瞬間就跨過了石室大半的距離,五指成爪,直直抓向秦慎的面門。
指甲又長又黑,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秦慎側身避開,沉淵劍劃出一道銀白的弧線,斬向殭屍伸出的手臂。
“鐺——”
金鐵交鳴的聲音。
劍刃落在殭屍手臂上,竟然濺出幾點火星,只在青灰色的面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白紫蘇看得心驚,這殭屍的面板,硬得跟鐵一樣?
她忍不住驚呼,“秦慎小心!”
秦慎眉頭微蹙,嘴角微微上揚。
他一劍未能建功,立刻抽身後退,拉開距離。
殭屍沒有追擊,而是低頭看了看手臂上那道白痕,又抬頭看向秦慎。
他喉嚨裡的“嗬嗬”聲更大了。
像是在嘲笑。
然後,他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抓撓,而是有章法的攻擊,拳、掌、爪,配合著他詭異的移動速度,竟像是在施展某種武術。
秦慎揮劍格擋,沉淵劍的銀光在石室內交織成網,將殭屍的每一次攻擊都擋在身外。
但他也在後退。
不是打不過,而是在觀察。
白紫蘇蹲在石棺後面,看得手心冒汗。
她注意到,秦慎的劍每次落在殭屍身上,雖然傷不了它,但劍身上的符文會在接觸的瞬間亮起,而殭屍被擊中的部位,會冒出一縷極淡的黑煙。
他在消耗它。
九漏魚看懂了:這人孔雀開屏了!
殭屍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它的攻擊更加瘋狂,不再顧忌防禦,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一爪揮空,抓在石壁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一腳踢出,石棺的邊角被踢碎了一大塊,碎塊擦著白紫蘇的頭頂飛過,嚇得她縮了縮脖子。
秦慎藉著這次閃避,終於拉開了足夠的距離。
他站定,沉淵劍豎在身前,劍尖朝上。
他的手指在劍身上快速劃過,劍身上的符文一顆顆亮起,從劍柄到劍尖,最後整把劍都籠罩在刺目的銀白光芒中。
殭屍似乎感受到了威脅,停止了追擊,警惕地盯著那把劍。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聲波在石室內迴盪,震得白紫蘇耳膜生疼,頭頂的碎石簌簌掉落。
秦慎神色淡漠,雙手握劍,舉過頭頂。
然後,斬下。
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是簡單直接的一劈。
但劍身上凝聚的銀白光芒在這一刻爆發,化作一道月牙形的劍氣,直直轟向殭屍。
殭屍想要躲避,但已經來不及了。
劍氣結結實實地斬在它胸口。
“轟!”
巨響聲中,殭屍被轟得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石壁上,砸出一個凹坑。
它胸口的軍裝被撕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面板,一道深深的劍痕從鎖骨延伸到腰腹,傷口處沒有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體緩緩滲出。
傷口邊緣,符文的光芒在灼燒,發出“嗤嗤”的聲響,黑煙嫋嫋升起。
殭屍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傷,又抬頭看向秦慎。
這一次,它沒有笑。
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雙腳猛踏地面,整個石室都在顫抖。
它再次撲上來,速度比之前更快,幾乎帶起了殘影。
秦慎沒有退。
他迎上去,沉淵劍與殭屍的利爪正面碰撞。
“鐺鐺鐺——”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在石室內炸響,火花四濺。
? ?哈哈,碼了兩萬字,又可以擺爛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