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高懸,祠堂外空無一人,只有滿地老鼠,黑壓壓地一片。
幾隻體型碩大的老鼠眯著眼蹲在月光裡,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樣,彷彿真在吐納修煉。
陳皮暗暗吸氣,還真是成精了,都曉得吸收日月靈氣了!
都說建國後不許成精,這些老鼠打報告了沒?
說起來,這村子按理該有749局派來的鎮守人,剛才轉了一圈卻沒見蹤影。那人……又去了哪裡?
日上三竿,白紫蘇才醒。
她一個鹹魚翻身從床上彈起,緊接著鯉魚打挺躍下地,匆匆就去洗漱。
直到收拾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四周過於安靜了。
“叔?”
“陳皮叔!”
她邊下樓邊喊,樓下卻一片沉寂,無人回應。
推開一樓的房門,裡頭空蕩蕩的。
屋裡屋外找了一圈,連床底都趴下去看了,還是沒見人影。
她又朝樓上喊,“秦慎!秦慎!”
依舊沒有迴音。
她轉身跑上三樓,徑直推門而入。
氣還沒喘勻,見屋裡沒人。
她快步走向洗手間,一把推開門,只見霧氣氤氳中,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水珠順著肌理滑落,勾勒出修長而蘊著力量的輪廓。
白紫蘇連忙捂住眼睛,到嘴邊的話都有些燙嘴,“秦、秦慎……”
好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圖。
秦慎神色未動,瞥見她指縫張得比眼睛還大,淡聲問:“還想看多久?”
他關掉水,抬手扯下架子上的浴巾,在腰間利落一系。
秦慎心底挑眉:小樣,迷不死你。
白紫蘇慌忙轉身退出洗浴間,聲音飄在霧氣裡,“我、我是想問……你有沒有看到陳皮叔?”
他冷淡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沒有。”接著是窸窸窣窣衣料摩挲的動靜。
她耳根一熱,心跳怦怦亂跳!這人就不能等她出去了再穿嗎!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秦慎指尖慢條斯理地繫著紐扣,見她那副慫兮兮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他一步邁到她身後,俯身貼近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臉這麼紅……是在回味我-的-身-體~”
白紫蘇瞬間像只炸毛的貓,扭頭就往外跑,嘴裡還虛張聲勢地喊,“我才沒有!”
他輕輕笑出聲,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跟著走了出去。
出了招待所,整個村子一片沉寂。
白紫蘇繞著屋子走了一圈,別說陳皮叔,就連昨夜坐在門檻上那小孩也不見了蹤影。
她在後廚找到了陳皮昨夜滿載而歸的雞鴨肉菜。
睡了一天,說不餓是假的。
她挽起袖子,打算先做點吃的墊墊肚子。轉頭看向一旁坐著的秦慎,“有甚麼忌口的嗎?”
讓男神下廚?她想都不敢想。
秦慎目光靜幽幽地落過來:“隨你。”
比起食物,他更想“吃”的……是某人~
九漏魚偷偷摸摸的過來,一進門看到秦慎,那是一激靈站正,堪比軍姿。
可秦慎的目光卻全然落在另一人身上,他看著白紫蘇在灶前忙碌的身影,看著看著,不知想到甚麼,耳尖悄然泛紅。
九漏魚:他還打算做人嘛?
白紫蘇的廚藝水平還不錯,就連對食物沒感覺的秦慎也覺得好吃。
只有九漏魚眼巴巴的。
飯後兩人出門走動,這一走才發覺全村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連昨夜那些竄來串去的老鼠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旁屋舍門窗緊閉,連雞犬聲也無一息。
她忍不住往秦慎身邊挨近些,“叔他人都去哪兒了……”
秦慎語氣平靜,“死不了。”
他目光卻掃過牆根一處不起眼的痕跡,幾道深而凌亂的拖痕,盡頭消失在祠堂側面的窄巷裡。
他沒說破,只抬步往那方向去。
白紫蘇沒出聲只是連忙跟上。
巷子又窄又深,越往裡走,那股若有若無的腥臊氣就越重。盡頭是一口枯井,井沿佈滿爪痕,深得像被甚麼東西反覆抓撓過數十年。
白紫蘇探頭往裡看,裡邊黑黢黢的,甚麼也看不見。
秦慎卻忽然抬手,按在她肩上,“退後。”
他話音未落,井底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密密麻麻,由遠及近,像是無數爪子正貼著井壁向上爬。
白紫蘇後背一涼,剛想伸手拉秦慎,他卻已經俯身,從井沿邊緣拈起一樣東西。
半片黃符,邊緣焦黑,上面用暗紅的硃砂畫著她看不懂的符咒,但中央卻不是一個道門真言,而是一隻極其寫實、雙眼點紅的老鼠。
符紙在他指尖無風自燃,燒成灰燼的瞬間,井底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是‘請灰帖’。”秦慎捻去指上灰燼,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但畫符的人加了東西……不是請仙,是拘靈。”
她聽不懂但不恥下問,“甚麼是拘靈?”
是電視劇那種嗎?還是小說哪種?
“把一方地脈生靈強行拘為己用。鼠群通陰,易成兵陣。”他抬眼看向祠堂方向,“昨夜所看到的那些,不是自修成的精怪,是有人養出來的‘陰鼠’。”
白紫蘇聽得心頭髮寒。
秦慎目光忽然一凜,將她往懷中一扯。
她猝不及防的撞到他結實的胸膛。
他嘴角勾起。
九漏魚:他還暗爽上了~
幾乎同時,前方祠堂大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一條縫。
門縫裡沒有人,只有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他從門縫扔出一個黑漆漆的木匣子,匣子邊緣正在往外滲著暗紅黏稠的液體,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給你們。”他的聲音乾啞,“看了,就懂了。”說完後祠堂的門關上。
與此同時,木匣子順著滾下臺階落在白紫蘇腳邊,蓋子摔開一半,裡面沒有可怕的東西,只有一本線裝冊子,封皮上用毛筆寫著三個字:《輪馮志》。
她蹲下身,剛要拿起,一道影子從身後覆了上來。
秦慎的手臂幾乎將她籠在懷裡,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衣料的觸感。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已先一步探出,用指尖挑開了脆黃的冊頁。
她身子微微一僵,側過臉,餘光瞥見他垂眸專注的模樣,神情平靜的在翻動那書冊。
她想,他……大概不是故意的,或許,只是自已個子太小了。
屋頂上,九漏魚默默把腦袋埋進爪子間:又來了又來了,這人又在暗搓搓地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