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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丁家

2026-06-03 作者:愛潛水的烏賊

丁輕煙沒沿繁華街道往前,拉著丁松言的袖口轉入了旁邊小巷。

迎面過來的是一隊身著黑色勁裝、左邊袖口有銀色星光、右邊袖口繪橘黃燭火的男女。

他們一掠而過,留下水波般輕輕晃動的場景。

見丁松言凝望起這隊人消失的背影,丁輕煙努了努嘴巴道:

“宵明宗的人,應該也是去剛有誰以武亂禁的地方。”

“門派也負責這類事情?”丁松言若有所思地問道。

丁輕煙笑了一聲:

“嗯,從有窮一朝開始就這樣,本朝太祖還與各大頂尖門派訂立了玉書之盟,約定名門正派、世家大族可‘減錢糧,監刑獄,協理巡防’,定江府城和北面三縣是歸屬宵明宗的,二哥,這都是你學說書時回來給我講的……”

說著說著,丁輕煙記起兄長當前狀態,聲音漸低,直至沉默。

“說書?說書還會學這些?”丁松言沒想到自己當前的職業是說書人。

嘶,專業技能那是一點都不記得啊,總不能給大夥兒講PPT吧?

丁輕煙微微點頭,繼續往前:

“說書有四個流派,講史,嗯,就是講古代之事的,講武林掌故和軼事的,講演義傳奇的,講刑獄公案的,你來定江府前是學講古代之事的。”

“這樣啊……”丁松言消化起自己的身份。

丁輕煙側頭看了他一眼:

“二哥,適才那些武者咱們都招惹不起,不過嘛,他們也不是很厲害的那種,真正厲害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一眼能看出來?他們臉上有寫‘我是高手’幾個字嗎?”丁松言故意用玩笑的口吻套丁輕煙的話。

丁輕煙撇了撇嘴巴:

“才不是呢,回頭你自己去當康廟外聽說書的講。

“唔,很多武功都源於顓頊帝絕地天通前的天神、異獸,練到高深處,多多少少都會有點身體的變化,有的是耳朵變得像老虎,有的是長出些金色羽毛,有的是面板完全青掉,有的是頭上伸出兩對牛角,有的是拖著一條狐狸尾巴,二哥,看到類似的人,不是異族,就是高手!”

顓頊帝……這也有顓頊帝?丁松言選擇按下這方面的疑惑:

“宵明宗的武功練到高深處會有甚麼異狀?”

若是有機會,地頭蛇的大腿還是要抱的,千萬別當面不識泰山。

丁輕煙認真想了想道:

“好像沒甚麼特別的異狀……他們說是傳承自帝舜之女宵明和燭光兩位女神,和普通人沒區別,呃,重瞳!我聽爹爹提過,他見過一個重瞳的宵明宗高手,別的還有甚麼我就不清楚了。”

帝舜?丁松言再次沉默。

沒多久,兄妹二人拐入了一條有炊煙裊裊升起的街巷。

“丁二郎,回來了?”

“你這是去哪了?你爹孃到處尋你呢。”

“是和哪家小娘子私奔去了?”

……

聚在巷口水井附近的街坊們或關心或揶揄地詢問起丁松言和丁輕煙。

丁輕煙胡亂應承著,拖著丁松言,飛快穿過這群人,來到巷尾一戶人家前。

她從腰間拿出銅色鑰匙,開啟門上掛鎖,將兩扇木門往內推開。

等兄長走入,她又快速虛掩上大門,拍著胸口,舒了口氣。

丁松言趁機環顧起四周。

這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左側有株榆錢樹,它與水缸旁的木柱間扯上了幾根繩索,晾曬著多件衣物,右側搭了個簡陋的木棚,斑駁的石階分隔了內外,裡面是堆著的煤塊和木材。

正對大門往前幾步是主體建築,左右各有一間廂房,正屋放有許多雜物,方桌上擺著四盤菜餚和一木桶米飯,罩著綠色粗格的紗籠。

丁松言來到正屋門口,將目光投向了放於某個雜物箱上、磨得很是光亮的銅鏡。

他終於看見了如今的自己:

身著月白襴衫,未著冠,未戴巾幘,只是簡單地用一塊藍布束髮,五官都還不錯,雖然談不上俊美,也稱不上玉樹臨風,但也是周正疏朗的白面書生一個。

我就說,有丁輕煙這樣的妹妹,這具身體再醜也不會醜到哪裡去……丁松言暗自舒了口氣。

既然都穿越了,誰不想有張帥臉?

取下白紗帷帽的丁輕煙踱步過來,坐於方桌旁的圓凳上,單手託著腮部,眼眸烏溜溜地凝神注視起丁松言。

心裡有鬼的丁松言被看得有些發毛,環顧一圈,打算找些話來說。

“爹爹叫丁勝意。”丁輕煙突然開口,“孃親叫劉玉藻,大哥叫丁大牛,你別忘了,他們會難過的。”

丁大牛?這畫風和另外四個不太一樣啊……丁松言疑惑問道:

“小妹,你的意思是?”

丁輕煙呼了口氣:

“就是,你甚麼都忘了,但還記得他們的名字,讓他們有些慰藉。”

聽聞此言,丁松言一下沉默。

以前世界的大家,會因為我的死亡或類似的事情難過嗎?

靜默之中,虛掩的院門被推開,一女一男相繼走入。

那女子做婦人打扮,容貌秀美,氣質嫻靜之中透出幾分清冷,看起來只得三十四五,身著有暗紋的綠色圓領對襟,下穿灰藍色馬面裙,手裡拿著一頂黑紗帷帽。

男子四十多歲,頭戴四方平定巾,身穿灰色直裰,五官端正,氣質略顯陰柔。

“娘,爹爹,二哥甚麼都不記得了!”丁輕煙刷地站起,奔入小院。

小妹,你剛講甚麼來著?我想再聽你說一遍“慰藉”那段話……丁松言忍不住腹誹了起來。

“他只記得你們叫甚麼!”丁輕煙話鋒一轉。

劉玉藻表情凝固,幾步來到丁松言身旁,確認起他右耳耳後那顆黑痣胎記。

做完此事,她才伸手摸向丁松言的頭部:

“痛嗎?”

“不痛。”丁松言如實回答。

他從這具身體的大概年齡和還有一個大哥的事實判斷,劉玉藻應該已有四十出頭,但或許是麗質天生,外表比實際年齡要小個四五歲。

劉玉藻微蹙眉頭:

“那怎會甚麼都忘了?”

“得了離魂症?”丁勝意也檢查起丁松言的情況。

丁松言略作沉吟:

“爹,娘,我之前,發生了甚麼事?”

丁勝意繞著丁松言走了一圈,邊觀察邊說道:

“大半年前,我們來定江府投奔你姨母家的暖笙表姐,她用甄府的人情幫我在縣衙謀了一個書辦的差事,幫你與本地書會的會首講好,讓你可以在當康廟外撂地說書。

“今日申正,你本該回家,我們等了許久都不見你,找去當康廟外才知你早已自行離去,不知所蹤。”

等丁勝意說完,劉玉藻才詢問起丁輕煙:

“你在哪裡找到二郎的?”

“去亂葬崗途中的那座破廟裡……”丁輕煙將當時的情況詳細講了一遍。

自行離去……不像是自殺,真要自殺,去更近的江邊自沉更快更方便……我醒來後也沒發現樑上有繩索,身旁有藥瓶……莫名其妙出城到那座破廟是想做甚麼?等等,我是從說書的地方直接過去的?那身上為何沒有銀兩,也沒有銅錢或者別的甚麼錢幣,總不至於整整一天一文沒掙吧?途中去過甚麼地方,還是說死後被誰拿走了?丁松言越琢磨越覺得這事有點離奇。

他斟酌著說道:

“爹,娘,會不會是,有人想害我?”

他懷疑丁松言是捲入了甚麼事,去城外破廟是此事的一部分,然後被人幹掉又拿走了身上的銀錢。

“我們初來定江府,哪會得罪甚麼人……”中年文士模樣的丁勝意皺眉思索起來。

嫻靜清冷的劉玉藻表情忽然一變:

“二郎,我們去甄府找你暖笙表姐。

“若真有人害你,見你逃過一劫,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是的,這事可能還有很大風險潛藏……性命相關,丁松言不敢怠慢,當即答應了下來。

“稍等。”丁勝意快步進入正屋,轉向東側廂房。

沒多久,他提著一個陳舊的荷囊錢袋出來,邊遞給劉玉藻,邊指著自己腦袋,正色說道:

“甄府除了供奉有高手,還供奉有神醫,若二郎的離魂症能治,不要吝嗇錢財。”

“爹爹,我那裡還攢了些!”丁輕煙轉身就要奔回房間。

“你先別急,看神醫怎麼說。”劉玉藻制止了女兒。

哐當,院門被人推開,嗡隆的聲音隨之雷鳴般響起:

“娘,二郎沒事吧?”

闖入小院的是一個身高超過九尺的壯漢,穿著灰布短褐,頭髮和丁松言一樣用深藍的布塊包著,眼如銅鈴,滿臉鬍鬚,嘴巴凸出,看起來又醜又兇。

娘?這位猛將兄就是我大哥?丁松言的目光在丁大牛、劉玉藻、丁勝意和丁輕煙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

他覺得自己算是爹和娘好壞之處糅合著生下來的,妹妹丁輕煙則屬於只挑優秀的繼承,還老天爺眷顧,有了好的異變,但不管怎樣,兩人和父母之間也算有跡可循,可這丁大牛,怎麼看都和這個家沒關係,如同闖入羊群的黑牛,一眼異類。

結合畫風不同的名字,不會真是江邊撿來的吧?

劉玉藻瞥了丁大牛一眼,冷冷說道:

“你回得如此遲,二郎就算有事你也幫不上。”

丁大牛猛地站直,垂下雙手,畏畏縮縮地說道:

“我步子大,尋出去的遠……”

劉玉藻收回視線,依舊冷著臉道:

“拿上防身的傢伙,送我和二郎去甄府。”

“好咧娘!”丁大牛一下高興,迅速從木柴堆裡摸索出一根手臂粗的鐵棒。

那鐵棒表面頗為粗糙,有疙瘩,有坑窪,彷彿煉廢之物所鑄,看起來異常沉重,可丁大牛拿在手裡,就彷彿拿的是孩童戲具。

天生神力?丁松言安心了不少,跟著劉玉藻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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