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黛黛眼前一黑,一個軟乎乎的物體奔著她的臉砸過來,臉上一涼,水稀里嘩啦順著流了一身。
“陳小聰!!!”
陳黛黛剛換的衣服又髒了,小聰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莫名的快意。
她來之前就想過這個場景,做出來這爽感遠超腦補出的感覺,手指因為激動微微顫抖。
陳黛黛經常自說自話,小聰嘗試過各種辦法跟她溝通,但都沒用。
就好比這次上島,小聰反覆強調她不想跟容家要錢,但陳黛黛從來都不聽。
以前小聰不知道怎麼面對這種情況,小時候找媽媽告狀還會被再揍一頓,久而久之只能忍氣吞聲。
直到容時安告訴她,她是可以反抗的,沒有人可以強迫她做她不想的事。
容時安對她那樣好,他都沒有欺負她,憑啥陳黛黛就肆意踐踏她的尊嚴呢,就因為這點不值錢血緣關係?
哪有這樣的道理!
之前沒人告訴她可以反抗可以說不,但她現在懂了。
她也做了,痛快。
“陳小聰!你隨身帶水球?你早有預謀是不是!你早就想忤逆我,你早就——”
“是!”小聰擲地有聲,腰桿不自覺地直起來,陳黛黛錯愕地看著她。
“你強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你隨便地打我,我為甚麼不能打你?”
“那能一樣?我是你姐!你懂不懂甚麼是長幼有序?你等著我回去告訴咱媽,你看她不打死你的!”陳黛黛聲嘶力竭,小聰的行為在她看來就是顛覆家規,大逆不道。
“我不僅知道甚麼叫長幼有序,我更知道倚老賣老不是不要臉的理由!你對得起姐姐這個稱呼嗎?”小聰一口氣喊完,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突然就想到她母親的口頭禪,放在此時特別恰當。
“你看看隔壁容時安是怎麼對待弟弟的,再看看你!你有甚麼資格當我姐!”
陳黛黛懵了,這不是......她媽經常罵小聰的嗎?
你看看你姐,你看看隔壁的某某,你看看路邊的野狗.......你跟著人家學點!
這種話陳黛黛聽了太多,但是第一次用到自己身上。
“你,你等著的!我要告訴咱媽!你看她還讓你回家不!”
“呵呵!”小聰叉腰,那個破家,請她回去,她都不回去了!
她的家在海邊家屬院的坡上,推開窗戶能看到海,院子很大,家裡還有最好的二哥!
誰要回那個破地方住儲藏室當受氣丫環!
“死丫頭,看我不打死你的!”陳黛黛被小聰無所謂的態度氣到了,抄起掃帚要抽。
“你打,你打一下我就不去找老吳了!”
陳黛黛狠狠咬牙,重重將掃帚丟到一邊,看小聰的眼神往外噴刀子。
“陳小聰,你最好把事情辦漂亮點,否則你就死定了!”
小聰翻了個白眼,陳黛黛又不是海神娘娘,沒有言出法隨的本事,她才不怕!
膽子好像真的有變大,小聰走出樓時,幾個洗菜大姨齊刷刷地看向她,她還是有些不適應,但卻用清脆的聲音打招呼:
“忙著呢,做啥好吃的?”
幾個大姨看她沒事才放下心,跟她聊了幾句家常。
小聰能感覺到來自頭頂陳黛黛的刀子眼,雖然跟鄰居打招呼這件事對她來說算不上多愉快的體驗,但她不怕了。
她能做到!
陳黛黛恨不得用眼睛撕了小聰,但她越是這樣,小聰越拖著時間,跟大姨聊起了家常,嘮夠十分鐘才走。
走出陳黛黛怨毒的視線,小聰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原來她能做的遠比她想的更多,有些事,她只有嘗試過才知道。
二哥的話反覆被驗證,她的信心也越來越多。
小聰到的時候,吳大爺正靠在院子裡老槐樹底下抽袋煙,小二蹲在井邊洗水蘿蔔。
“姐!”小二看到小聰跑過來。
“你咋還抽呢!”小聰把手裡的麥乳精和罐頭交給小二,轉手就把吳大爺手裡的菸袋搶過來了。
“少抽點吧,都咳嗽成甚麼樣了。”
想到吳大爺的肺癌,小聰的心刺了下,之前沒注意,現在仔細看,大爺的臉色的確不太好,透著一股懨懨的病態。
“想好了?”大爺抬了抬眼皮,依然是那副生死看淡的模樣。
“想好了,我要跟你學!可你也得答應我個條件!”
“啥條件?”
“跟我去體檢,我婆婆是院長,有幾個免費的體檢名額,留我這也浪費,你用了剛好。”小聰說出早就想好的說辭,她怕大爺知道病情影響心情,跟容時安商量了下。
以這種方法提出來,大爺應該不會多疑,小聰是這麼覺得的,不過二哥看她的眼神有點複雜,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拍拍她讓她照做。
“不用看,我這病我知道,剩不了多少日子了。”
“!!!”小聰嚇得呆住,他知道?!
吳大爺看她呆愣愣的,呵呵一笑。
“年前就知道了,就是這傻孩子還不知道——”吳大爺看向小二。
小二正拿著小聰帶來的麥乳精研究,笑得一派天真。
小聰眼眶發澀,有些想哭。
“你現在哭,他就知道了,到時候躺地上哭我可煩。”
大爺一句話又讓小聰強把眼淚憋回去了。
“那還是要看的,拿些藥,或許,或許——”小聰說不下去了。
她問過婆婆,大爺這個毛病治不了,只能吃止疼藥,能少遭點罪。
“浪費那個錢幹啥,我的考驗,你打算怎麼做?”大爺問。
“我打算這樣......”小聰一五一十地說出她和容時安的計劃。
大爺愣了下,他用這個考小聰,是想看看她對結怨的人是甚麼態度和手段。
考驗一個人不能只看她的長處,也要看她最短的那塊。
如果小聰下手太狠,那她以後得勢也怕是對小二不會好。
可如果小聰跟軟柿子一樣隨便放過結怨的人,手藝傳給她,她也守不住,早晚落到壞人手裡。
與其說他是在找傳承,不如說,他在給小二篩選一個能護他一世風雨的人。
因為要求苛刻,所以吳大爺也沒太期待小聰能有多好的表現,只要說得過去就行。
可她給的這個答案,卻是超乎想象的完美。
“丫頭,你老實跟我說,這是你自己想的,還是你男人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