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你是怎麼知道......”林稚的聲音斷斷續續,感覺像是在和系統搶奪控制權,“葉子......”
生硬的聲音響起,語氣裡似乎充滿了警惕與疑惑。
葉清禾原以為他們是追著她殺。
畢竟當初進入末日世界前,她毀了他們好幾個遊戲,甚至有一次她都摸到他們的世界了。
結果因為對方是高維,透過001的資料流發現了她。
不過——
她看“林稚”的反應,又似乎不是。
這個傢伙並沒有認出她的身份。
不過明顯,現在並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窗紙上那個臘肉影子正在發生一種極其詭異的變化。
周子衿的身體正在開始融化。
燒焦的喜服碎片一片一片地從他身上剝落,露出下面乾癟的面板,面板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開始變軟、變皺、變成一種介於固態和液態之間的蠟油,正沿著道具鋼琴線緩緩往下流。
很好,道具鋼琴線已經不能束縛住周大少了。
一滴,兩滴,越來越多的蠟油從半空中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一灘灰白色的液體。
液體表面冒著細小的氣泡,伴隨著一縷縷極細的黑煙,貼著地面蔓延,這蠟油似乎是有意識企圖從門縫鑽進來。
葉清禾微微眯眼,她的精神力瞬間釋放出來,幫助林稚成功搶奪了身體的控制權。
“你的技能呢?”
林稚從房樑上落下來,踉蹌了一下站穩。
她知道,葉清禾問的是異能。
林稚沒說話,只是抬手,指尖竄起一束火苗,在指尖跳躍。
那一瞬間,屋外的嗩吶聲更高了,高到近乎尖銳,似乎是意識到了甚麼。
葉清禾一看,挑挑眉側身給林稚讓開。
林稚手腕一轉,火焰貼著地面炸開,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火焰所過之處,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紙錢同時燃燒起來,藍白色的火焰在紙錢之間跳躍蔓延,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火焰順著門縫成功接觸到外面的蠟油,將企圖凝聚成人型的蠟油再次燒化,成了一攤爛泥無法凝聚。
火焰漸漸平息。院子裡只剩下一地的灰燼和青石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焦痕。
可這個時候,葉清禾仍舊站在原地,警惕的目光落在門上。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正在由遠及近。
院子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
遠處傳來雞鳴。
天亮了。
幾個人站在院子裡。
他們看著滿院子的焦痕和灰燼,沒一個人開口追問。
天已經亮了,而天亮就意味著新的任務要開始了。
事實上,任務來得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
秦管家像是掐著點出現在院門口的。
只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回的秦管家似乎有些狼狽,袖口還有被甚麼東西燙焦的痕跡。
“各位,”秦管家語速比平時快得多,“今天是婚禮前最後一日,按規矩,府中需灑掃庭除、佈置喜堂、張貼對聯、擺放宴席。請各位隨我來前廳分配差事。”
似乎是生怕葉清禾他們反悔,說完秦管家便馬不停蹄地朝前廳走去。
差事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在場所有玩家的臉色都肉眼可見地黑了一度。
“我不是來大掃除的好不好?!”白千秋揚天哀嚎。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周府上演了一出極其荒誕的戲碼。
一群曾被紙人追著跑了半個宅子、被嗩吶聲吵了一整夜險些被搞出心理陰影的玩家們,此刻正被指揮得團團轉,像一群被罰做值日的小學生。
白千秋負責擦前廳的窗戶,一共二十四扇雕花木窗,每一扇都要用井水打溼的抹布擦三遍。
他一邊擦一邊碎碎念,從“我一個S級玩家為甚麼在這裡擦窗戶”唸到“筍你能不能幫我扶一下窗框這破窗子關不嚴”。
喬望津實在是被他念煩了,把抹布擰乾了直接拍在他臉上。
葉清禾站在邊上,“你就知足吧,不然咱倆換換?”
白千秋立馬搖頭,“別了別了。”
喬望津此刻若有所思地看向葉清禾。
兩人四目相對,喬望津明顯看到了葉清禾眼底的那不懷好意的笑,只不過那笑並不是針對他的。
他此刻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林家的兩位已經失蹤很久了。
他們從林府離開的時候,林府上下空無一人,連個傭人都沒有。
沒有人知道他們去哪了。
畢竟婚禮在即,所有的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他這麼想著,目光從葉清禾的臉上游移到京敘安的身上。
京敘安跟他們剛進副本的樣子沒甚麼變化,他背靠著牆,低著頭,默不作聲。
但不知道為甚麼,喬望津卻覺得京敘安和葉清禾兩個人正在密謀著些甚麼。
婚禮當天的清晨,青石鎮起了霧。
“這個副本是真有意思,每天給玩家重新整理一身新裝扮。”
葉清禾低頭看了看自己。
月白色的短襖,深色馬面裙,袖口繡著一圈不起眼的暗紋,看起來挺大氣的,感覺自己是奇蹟暖暖裡的娃娃,每天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理了理衣襟,抬眼看面前的宅子。
和第一天來見到的不同,周府已經被裝扮起來了。
大門旁邊掛著兩盞白燈籠,燈籠紙上貼著紅紙剪的“囍”字,貼得歪歪扭扭。
紅不是正經的紅,白也不是正經的白。
兩樣東西攪在一起,誰也沒壓過誰。
“這地方審美是真不行,還沒人家林府裝扮的好看。”
葉清禾側頭。
“你那一把大火燒的周府險些成一片廢墟,咱們能裝成這樣也已經不錯了。”
白千秋站在她右邊,喬望津站在他左邊,這兩人看起來也剛到不久,正抱著胳膊打量那四個抬轎的紅衣人。
“那他們多少有點不尊重我們的勞動成果了。”
葉清禾抬抬下巴,示意白千秋他們兩個看過去。
門楣上紅綢從左邊鋪到右邊,但鋪到正中間的時候斷了一截,斷口參差不齊,似乎是有人粗暴地直接大力扯爛。
轎簾被一隻手從裡面掀開了。
那隻手蒼白纖細,指甲上塗著鮮紅的蔻丹。
指甲縫裡有乾涸的血。
但是所有玩家都反應過來了,那不是林稚,因為林稚就站在葉清禾身邊。
白紗擋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下一雙明亮的血色眼睛。
?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