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黑井基地的建……
黑井基地的建立經歷了三次從裡到外的完全整修, 現在又處於輻射防禦之中，因此從外看很大氣磅礴。傅強和秋文靜被兩列士兵帶進來的時候顯得畏畏縮縮，見到截然不同的女兒終於抖擻精神活了過來。
秋文靜一愣, 如果面前這個拿著文件，戴著眼鏡，被眾人簇擁，投過來的視線都帶著冷漠的人，還是她的女兒的話。
基地的玻璃走廊設了單向玻璃，她們可以看得見傅芙她們, 但傅芙身邊的研究員卻看不見秋文靜傅強夫婦，因此看見教授忽然駐足時還覺得奇怪，傅芙卻只是收回視線：“沒事, 繼續吧。”
半個小時後傅芙在監禁室外的審訊室落座。教授的時間不多, 因此審訊採取的是快問快答的形式, 請教授坐在那只是需要教授加以甄別她話中的真實程度而已——本來提審的是秋文靜和傅強, 可是作為一個典型的只是提供配子的父親，傅強顯然不清楚傅芙出生前後的細節, 也沒有將這個女兒放在眼裡。
秋文靜雖然孕育了她, 但和傅強也差不多，她只大概記得生傅無聲時是怎樣的, 被提問時還三番兩次地岔到傅無聲去，青天皺眉，傅芙突然開啟通訊頻道：“把我這裡的視窗開啟吧。”
審訊人員下意識看向沈月璃，沈月璃做了個手勢，審訊室裡的單向玻璃就上下層切換，變成了雙向的，秋文靜只看到了傅芙, 一看到她，她的眼睛就盯在她身上了。
她們之前也見過，傅芙不是一夜之間變成這個星際最炙手可熱的科研人員，從很久以前她們就隱隱約約知道了，但現在秋文靜才有實感。她貪婪地看著傅芙整潔的實驗服和身邊的警衛人員，直到傅芙開口才有餘力去辨認：這真的是她那個沒出息的女兒嗎？
“你有甚麼想和我說的嗎？”傅芙看著她，眼神很平靜：“你一直提到傅無聲，我猜測你是想以這種手段刺激我，引起我的注意。”畢竟她們以前發生的爭端，以傅無聲為由的不在少數。
秋文靜嚥了嚥唾沫，要開口才發現她嗓子幹了，被那麼多人關著，她很長時間不說話，不敢對他們大呼小叫，到女兒面前卻原形畢露：“傅芙，傅芙。”她拍桌。
傅芙垂眼看著秋文靜拍桌的動作，都過去這麼久了，她還是沒有一點長進。
秋文靜卻哭了，哽咽著：“媽媽是愛你的，密碼是愛你的，你也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愛你呢！可是從小到大都是你哥哥更優秀，你小時候不愛說話，我也是一口飯一口飯給你喂大的，你不睡覺我也寧可不睡覺也要抱著你搖，我也還是把你養大了啊！”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怎麼能因為我對你哥更好就覺得我和你爸不愛你呢，我們是愛的啊！我們對你哥好也是為了讓你以後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不至於讓其他人欺負……”
傅芙竟然沒有打斷，而是靜靜地聽她說完，青天和白日都不約而同地去留意教授腕錶上的身體指數，視線碰撞才又分開。
秋文靜掩面哭泣，傅芙才終於開口：“我出生是在甚麼時候？哪一天，哪個時刻，哪一分鐘，越精確越好。”是剛剛審訊人員問過的問題，分毫不差。
她甚至越過視窗將紙筆推給她：“有甚麼記憶深刻的點，組織不出來，也可以用筆寫下來。”後面這句話不是審訊員之前說過的：“你教過我的，大拇指和食指握筆。”
她還記得。
秋文靜憤怒地揚起頭：“傅芙！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
透視窗口很窄，因此光線變化時傅芙的整張臉倏地進入陰影裡，秋文靜忽然感覺自己耳鳴，否則她怎麼會聽見：“那麼痛恨，不讓我出生不就好了嗎？”
秋文靜雙手發抖，大聲：“傅芙，傅芙！你這是在威脅我！你，我白養你了，白眼狼，我怎麼這麼命苦……”
出現在這裡的都是絕密保密人員，所以傅芙沒有多隱瞞：“時間非線性理論的驗證需要一個時間和空間精確重疊，並且可發生強烈線性分離的點。”
她透過黑暗看著秋文靜，語氣平靜地像是她才是那個主導審訊的AI：“如果姑且認為我的出生是值得產生平行世界的媒介的話，只要回到過去那個點就好了。”
秋文靜好像沒明白過來，僵在那。
沈月璃捏緊了手指。其實她們和司令閣下討論的是，如果能在那個時候阻止教授出生時受到的基因編輯實驗，阻止教授的基因崩潰，那後來的事會好很多，但教授的決定顯然不是她們能左右的。
由於宙子答應了教授的要求，教授一旦回到過去會完成甚麼樣的決定，她們現在都不知道。她們只是配合教授，得到她出生的精確時間，地點而已。
傅芙站起身來，好似對秋文靜的安靜感到奇怪：“您也不用那麼狼狽。也許你我都沒有有價值到足以改變世界的走向，成為載入歷史的母女。可是媽媽。”她忽然喊。
秋文靜像是觸電一樣渾身痙攣下。
她猛的扭頭看向那個透視窗戶。很奇怪，視窗很窄，她卻好像清楚地看見傅芙的鼻子，眼睛，臉。不是她整齊的科研人員裝束，是那雙和她很像的玻璃珠一樣的眼睛。沉靜的。專注的。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是這樣，就不配得到您的愛了嗎？”
她只是很平常地詢問，過了一會兒，她淡淡地笑了下，極淺的一聲。秋文靜才猛的回神，意識到透視窗口已經關上，她只能聽到她的聲音。
“成為了天才，為甚麼你和我都不那麼高興呢。”她像是在和自己說話：“也許盲目期待，也是愚蠢的一種吧。”
真遺憾。媽媽。你和我都沒有成為自己幻想中的天才。
傅芙走出去，過了一會兒審訊人員來報告，說秋女士把紙撕了，在嚎啕大哭，而且揚言沒有人能傷害我的女兒，雖然這後半句審訊人員識趣地沒說。
傅芙看了嚴椋一眼，嚴椋剛剛站在審訊室的角落裡，在傅芙和秋文靜對話的時候用一臺類似照相機的儀器對準了秋文靜，傅芙問：“掃描到了嗎？”
嚴椋不吭聲。
傅芙伸出手，嚴椋沉默一下，把記憶掃描器遞給她，傅芙開啟相簿，瀏覽著裡面關於秋文靜記憶的內容，這是她最新研製的，只對秋文靜有用，因為記憶掃描器只能追溯到線粒體基因高度相似的受試者腦海中的畫面。
“這些就夠了，”傅芙一邊翻一邊說，“根據星系的過往內容追溯準確的時間和地點吧。”她把記憶掃描器遞還給嚴椋，然後沒有說更多。她的時間有限，忙完時光機的載人實驗，還要進行時空反滲透的攔截會議。
現在就可以更明晰了，當初聯盟內出現那麼多的反叛軍隱形會議，不僅是他x們得到了舊人類的助力科技升級，也是滲透實驗的初見成效。只要滲透繼續，反叛軍可以如同進入篩網的灰塵一樣進入防護嚴密的聯盟裡，而無需付出任何高昂代價。
她們需要對反叛軍進行批次攔截，也需要阻止時空的單向滲透。這些都只能傅芙來做。因為她曾經做到過反向攔截反叛軍和舊人類，宙子所說的“歷史遺留問題”這一代也只交給了傅芙，她成為唯一一個真正可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人。
機密小範圍公開之後薄銦曾經問過宙子這個問題：“如果繼續等待下去沒有希望在科學更進一步的時候加以解決嗎？”
宙子計算了三個小時，然後說：“繼續等待可以等到全人類知識的勃發，卻很有可能無法等到下一個引領科學發展的天才誕生。上一個是艾琳博士。距離她誕生已經過去230年。這兩百年間，可以繼承艾琳博士衣缽的研究人員是0。”
有人低聲：“也就是說你把她比作艾琳博士了啊……”
宙子繼續計算：“艾琳博士和傅芙博士都是人類智慧的典型代表，但代表人物的誕生需要天時地利。以此為基點，判斷最適合進行時空穿越的兩個時間點為，280年前，艾琳博士誕生及24年前，傅芙博士誕生。”
“……”幾位司令閣下呼吸著。
薄銦一錘定音：“我們全力配合教授的時空實驗。當然，有必要的時候，我們也會對人類智慧的碩果加以保全。”她眼中有某種東西在閃爍。但她所說的到底是大腦，還是人，卻沒有人詢問。
攔截會議由不同大小的、共三十二個集體會議組成，其中由參與攔截方案設計高階科研人員參與的，是會議的核心議程，她們在會上達成的決議也將會決定會議的後續流程。因此核心會議是最先舉辦的。
林之席等參與過黑井專案的高階教授在前排落座，左面是周芳禮教授，葛玉蘭教授以及傅芙，右面是參與黑井基地防護的隨將軍。他進行基本情況報告後，幾位教授對攔截方案進行了討論。
葛玉蘭先說：“其實宙子給出了攔截方案的四步內容，但由於輻射是不可控的，四步方案可能要進行修改。”
林之席皺眉：“我記得之前這個方案不就成功地對雅克比黑洞輻射洩露進行攔截過嗎？”說著他詢問地看向周芳禮教授，他也曾經和艾琳博士學習過，算是她的學生，他的師兄，但周芳禮卻避而不答。會議開始前她們就知道了宙子已經被舊人類滲透，別說一舉一動都在被舊人類觀察了，宙子給的一切方案都是不可信的，甚至可能存在故意誤導的部分。
所以以前成功應用過的方案，不行。眼見周芳禮沒有多解釋，林之席也不糾結，乾脆提出自己的方案：“依我看，提高湮滅發動機的容量，吸收可轉化利用的部分後，關閉黑井。”
“關閉的意思是？”
林之席環顧一圈：“對黑井發射高能次生導彈，使黑井自然崩塌。”
“不行！這樣輻射會超量溢位！”
“溢位後進行常規處理，但輻射源就已經被我們關閉了！有超能防輻射牆，頂多封閉十年，二十年，輻射就能被消化。”
“我還是覺得要溫和一點的方式。”
“科學院那不是有個氯能轉化的宇宙氣象演變控制專案？輻射能演化嗎？”
“不能吧，這，這可是輻射，演化率很低。”
“確實不高，我上次看了，只有30%……”
“那也可以了。”
忽然有人問：“傅教授？”
傅芙睜開眼。
那人還有些不好意思：“您之前不是有了智庫平臺嗎？”但那人沒說完，傅芙就放下筆說：“我們現在討論的不僅僅是輻射控制的問題，還有反叛軍藉助輻射滲透進入，如何攔截。”
眾人對視幾眼，他們自然知道，可是和已經被他們打敗過的反叛軍比起來，輻射攔截不是更迫在眉睫嘛。傅芙看著，知道他們都只知道被滲透，卻不是超時空滲透，因此警惕性不足，垂眸。
葛玉蘭卻詢問傅教授有甚麼更好的點子嗎？傅芙之前就想好了解決方案：
“全息點位異地登陸通道攔截。”
薄銦轉頭看向教授。
傅芙：“突破異地登陸的瞬時攔截難題，就可以實現輻射粒子和反叛軍的雙向阻截。”薄銦還沒說話，其他人：“但是教授，順勢攔截一直都是一個歷史性的難題！”
“是啊教授，全息點位異地登入，還可以說有成功的例子……”威脅迫在眉睫，這些人也不講甚麼藏不藏私了：“但是瞬時攔截是這一兩百年始終都沒有甚麼大的突破啊！”
“是啊，我記得宙子也做過幾個方案的可能性估計，都失敗了吧。”
“最主要是瞬時攔截計算量龐大，宙子都不一定能承算。”
鍾青忽然開口：“可以的，只要加上教授這幾年研發的總資料庫，完全可以實現宙子實時運算。”
“但這也只是實現運算，順勢攔截需要構建一個遍佈整個星系的響應網路。”他說著忽然愣了一下，傅芙說：“我可以對智庫進行修改，僅僅只是切換成另一個覆蓋系統而已，不需要重修基站。”
“但是，這個科學遺留問題到現在都沒有人能真正解決……”他忽然不說話了。
眾人默默看著上首的傅芙。
青天也看著她。她知道這些天教授非常累，那麼多的問題，那麼多的方向，還有一些是她們都不瞭解的，可是這些全都壓在教授肩上。
但教授就像是越忙碌，頭腦越清醒一樣。這麼多目光有如實質般的壓力投來，她只是站起身：“我來主導這個專案。”
人群中有人鬆了口氣。
傅芙：“也請其他人儘快完成要求專案裡的指定工作吧，我有些忙，有些預備工作需要大家來完成。”眾人自然是點頭。
會議結束後薄銦卻走到傅芙身邊，看到她來，傅芙只是對她頷首。薄銦沉默了一下，還是問：“在看到全息點位異地登陸的裝置時，您就已經得到了如何實現宇宙及攔截的方法？”
自然不是，但傅芙不在乎薄銦是否這麼想，因此只是笑笑：“您相信嗎？在真正見到宙子以前，我還在猶豫，是否要真的承擔起這個責任。”
薄銦當然不相信。在發現貝塔星人時，教授就曾積極地阻止貝塔星人的入侵，教授怎麼可能在那個時候就意識到宇宙已經被滲透成了個篩子呢？
但天才的思想都是深刻而百轉千回的，她有時，或許真的並不能看透教授心裡在想甚麼。
傅芙卻突然開口：“您覺得天才的定義是甚麼？”
不等薄銦回答，傅芙就說：“所有的通路都擺在你面前，你卻有權選擇改變所有人生活方式的哪一種。司令閣下，我很慶幸。在那個時候您把我拉了回來。”
薄銦蹙眉，沒有聽懂，但是回去路上卻又渾身一震。
教授沒有見過宙子，從宙子那知道這個世界的最大機密，這點薄銦確信，可如果教授無需藉助宙子時，就知道了呢？她在那麼早的時候，在見到全息點位異地登陸儀，甚至更早，被判有罪的時候，抬起頭。
那個閉眼並不是放棄命運，而是放任，注視著未來的到來。
她也曾經是降臨派。
求死不是為了結束自己的生命，而是為了不必去挽救整個人類的生存。
她知道一切，卻默默地注視著人類一無所知地滑向深淵，就像支援人體實驗的科學瘋子注視著她突破科學家的底線一樣。
求死是因為她早已經放棄了新人類。
但在成為了北部戰區的首席教授後，教授卻選擇拿出載體1。對，她確實是在之後才這麼做的，因為在這之前，她根本不在乎人類的命運。
關注微小的，卻蔑視整體和宏大的。
天才和瘋子有時只在一線之間。
見到寧曉的時候，她也說，我不會從事任何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研發。因為在此之前，最大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發動的時刻，已經在她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