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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回去的路上飛船突……

2026-06-02 作者:施釉

第107章 第 107 章 回去的路上飛船突……

回去的路上飛船突然改道了, 因為面色難看的沈月璃告訴她,她們放出去作為靶子的替身飛船疑似遭遇了襲擊。

說是疑似,是因為沈月璃她們偷樑換柱, 陪著教授到那位很不起眼的黑車司機車上的時候,替身飛船和她們還是保持著聯絡的,可是半天的報告會開完,飛船已經杳無音訊了。

褚肆:“有兩種可能,教授抵達報告會的訊息被內部研究人員洩漏,或是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了教授行程, 進行有目的的跟蹤了。”考慮到教授在中心星系時曾經遭遇過一次貝塔星人的意識襲擊,這次很有可能是後者。

傅芙沒說甚麼,只是配合地根據沈月璃她們新的安排進行轉移, 縹緲星那邊她可能是無法回去了, 但經過沈月璃時她卻拍了拍面色凝重的沈月璃的肩膀。

褚肆心中一緊, 已經遇上了教授目光, 他有預感,這話本來是對著她說的:“不要那麼緊張。”沈月璃果然也看了褚肆一眼, 因為她已經負責教授的安全多次, 即使知道每次都是極為棘手的保衛工作,都也已經駕輕就熟, 會對這次襲擊格外神經敏感的只有可能是在南部戰區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褚家人的褚肆。

褚肆垂眉斂目。前幾個月他向上報告回到家中參加小姨褚墨的就任典禮,褚墨正式成為南部戰區的元帥也意味著他作為褚家人在北部戰區的地位越發尷尬。但這沒有甚麼好指摘,人往高處走,何況南北戰區現在還是合作關係。

但是,總有破裂的一天。

“不管是不是被它們追上,這都只是一件小事,它們的大部隊並不在這裡, 我和你們說過,還記得嗎?”

明明教授才是危險中心的人,看著卻比她們所有人都要鎮定自然,好像被反叛軍和貝塔星人幾次襲擊的不是她一樣:“戰爭就像做實驗一樣,控制好所有變數,才有可能導向最終需要的結果。情緒也是其中一種。輕鬆一些。”

她放緩聲音,平靜而輕輕地說:“你們有信心,才能讓她們相信,讓我也相信。”褚肆忽然感覺到這支部隊的所有人都在周圍注視著他。“待在你們身邊是安全的。”

沈月璃敬禮,由於她是在場軍銜最高的,她一敬禮其他人也抬手:“教授,您放心。”傅芙點頭。傅芙走了之後沈月璃轉身,給飛船的駕駛員下令:“開啟單人駕駛模式,航行目的地座標我稍後發給你。”說完她迅速離開,褚肆在原地站了一下才回到休息室外圍,這個時候也只有確保教授身邊始終有人了。

但是沒警戒多久,嚴椋走過來,抬手敲門。他們的視線交匯,青天出來了,低聲:“有甚麼事麼?教授累了,剛剛躺下休息了。”

嚴椋:“我看到了教授正在休息的身體資料,想要為教授按摩頭部。”

青天皺了皺眉,顯然這個安排沒有事先經過教授同意,但她猶豫了一下,和裡面的白日交換了一下眼神,還是把門開啟了,嚴椋對褚肆點頭,走進去。褚肆心裡有一個奇怪的念頭,嚴椋和顏昀很像,但是比顏昀更知道如何收斂自己眼神中的挑釁。

但是一個半AI的機械人,會懂得甚麼是挑釁嗎?褚肆捏緊武器,站在門口。

傅芙其實沒睡著,她在閉著眼睛“看”系統那懸浮的文字,但很奇怪的是系統彈出了SSS級別事件提醒,卻沒有像以前一樣有文字介紹,她正思考的時候,忽然一雙微涼的手,落在她太陽xue附近,傅芙眼睫顫了一下,睜開眼。

然後嚴椋輕輕地用手指逆時針揉按她眼眶附近的區域,傅芙只看到他垂落的髮絲。這樣看嚴椋果然還是更符合科幻時代的設定,面板光滑得沒有一絲瑕疵,即使是仰頭從這個角度看,也不能發現他有一絲的不完美。

傅芙突然有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顏昀手掌內側有一顆痣?”嚴椋突然頓住,似乎是在看她,傅芙問得很奇怪,但實際上她正輕輕拿著他之前在按摩的那隻手。

機械人的設定一般是完美的,嚴椋這種在誕生以前更是為更精細任務準備的機械人更是,沒有誰會特意在他手掌內側點一顆痣,即使沈月璃她們知道,也不會這麼做——因為機械人已經算是新人類,擁有最基本的人權,可以說,顏昀的痣是天生的,已經讓他從那麼多候選人中脫穎而出,但這x個機械人……

嚴椋沒有抽回手,他低著頭,深棕色的眼珠目不轉睛,好似也在借這個機會觀察她,忽然他開口說:“在開報告會的時候你對那個課題三的負責人很關照。”他輕輕地低低地詢問:“我想知道為甚麼?是因為我不會犯錯嗎?”

傅芙啞然。他在撒謊。他得出犯錯可以得到她更多注意這個結論的另一個重要參考樣本,是剛剛在傅芙面前被安撫的褚肆。“誰允許你在非工作時間透過其他攝像視窗瞭解我的行為舉止?”

雖然她早就在程序裡看到了,但她當時以為這是嚴椋關注她安全的底層程式碼在作祟,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如此。

嚴椋歪頭:“我犯錯了嗎?”

傅芙:“……”

嚴椋輕聲:“您可以終止我的程序。”

傅芙確實可以,但她問:“我為甚麼要這麼做?”

嚴椋的呼吸有點涼涼的,透著機械般非人的規整的,冰冷的規定動作感,但呼吸聲忽然遠離,還是讓傅芙有些訝異地睜開眼,她看到嚴椋離她遠些,然後說:“我不知道。我想要休息。我的程序是二十四小時執行的,但現在我想讓它停止執行。”

他繼續不解而又疑惑地看著她,但是說出的是:“停止執行的時候我可以留在您身邊嗎?”

“……”

傅芙:“我想要休息,如果你願意的話,暫時繼續按摩吧,不願意,我會讓青天為你中斷你的意識程序大概八小時,新人類一次完整的睡眠時間。”

嚴椋默默地繼續給她按摩,傅芙快要睡著的時候似乎是聽見他低聲:“……不需要……太久了。”

傅芙心想,是啊,她的睡眠時長居然每天要達到八小時,而她還要那麼多工作要做,八小時實在是太久了。

傅芙醒來的時候飛船已經快抵達目的星系的邊界線,但傅芙看了通訊訊息之後問沈月璃能不能轉向,因為:“黑井專案那邊給我發來了緊急通訊。”

這件事連青天也不知道,她下意識看向沈月璃。每個專案組都有一個緊急通訊,可以單獨聯絡專案的負責人,以防止出現聯絡不及時的意外情況,但傳遞來的通訊連青天這都沒經過,沈月璃預感到事態嚴重,再三確認教授的想法後立刻撥打通訊給姐姐沈日琦,請她帶領十三軍過來護送教授,同時撥打絕密通訊給黑井基地,確認她們那邊的防守情況。

飛船轉向的時候傅芙在駕駛室前艙看到很美的宇宙極光。瑰粉色的極光絲帶分成三條線,從遠處飄來,轉眼又消失不見,青天問頻繁進行星際穿梭可能會有時差,教授需要休息嗎,傅芙說:“黑井那邊應該是出事了,讓宙子先把資料傳給我看看吧。”

青天只好應是。

常規情況下專案本身的研究資料只儲存在專案組研究基地本身,但傅芙有科學家金鑰,可以在線上解鎖所有的專案組資料,航行的四個小時,她就這樣一直在翻看。

抵達黑井基地時,竟然所有人都已經等在那了。現在已經是恆星背過去後的深夜,黑井基地依然燈火通明,好像她們所在的不是一個光線都極易被吞噬的黑洞研究基地,而是繁華宇宙的中心一樣。

周芳禮本來被人攙扶著,一直在等到底是誰讓整個基地都這麼大陣仗出去迎接,當人群回來,看到被簇擁其中的傅芙時他長嘆一聲,又覺是情理之中。

傅芙看到這位老教授也感覺很驚訝,停住腳步,一直到江教授為她介紹完周教授也是他們請來支援黑井專案的泰斗級別的教授,才和周教授握上手。

周芳禮卻沒有多的寒暄,只擺手:“在報告會上看到的時候我就想請你了,只是沒來得及,專案還是在這之前出事了,唉,既然傅教授來了就和我們一起看吧。”

她們在眾人包圍中向基地深處的核心實驗室走去。途中周芳禮給她簡要解釋了一下專案現在的狀況,本質還不是黑井本身的問題,而是她在黑井的湮滅環境中所發現的貝塔星人實驗室,發生超量輻射了。

傅芙在會議室裡看著那些資料,蹙眉:“確實很不尋常。”周芳禮嘆著,他身邊也有不少中心科學院的教授落座,應該也是被請來解決這個難題的,只是資歷不如周芳禮,現在和傅芙相對落座,都有些尷尬。

周芳禮反而有些恨鐵不成鋼:“問題擺在前面,我就不說甚麼沒面子這樣的話了。傅教授,這幫年輕人傲啊!當初我要半退,是他們說的好好的,有事會去請教葛教授,即使葛教授有綏因病的前兆,在她沒糊塗前,會讓她拿主意,這樣我就放心了,結果黑井這個專案本身還是你建起來的,這些天你對聯盟的貢獻也有目共睹,但是黑井出現輻射的時候,這些孩子第一反應還是把事捂著!我,和幾個老朋友不放心,非要他們做了專案評估才罷休,這才開的那個報告會。”

他苦笑:“結果你也看到了,好不容易搞出點成果,我要答應讓他們自己管了,又出現了那些紕漏。”

他嘆氣,研究助理忙給他遞水,青天在旁低聲詢問那位研究助理,傅芙聽到他們的對話才搞清狀況:“所以報告會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止黑井的超量輻射?”

“咳咳咳,本意是沒錯的,而且之前黑井的輻射沒這麼強。”沈月璃已經聽得皺眉了,臉色不善地看了黑井專案組的研究人員一眼,原本教授的研究團隊跟著教授撤走,她們是沒意見的,但怎麼也沒想到才放開幾個月,黑井就成了其他人說話的地方。

江樊也十分慚愧,要不是傅芙按著都要站起來給她告罪了,但是當時留在這的施華給他們說了句公道話:“教授,這個問題要中心科學院接手我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但問題最大的是,科學院還沒接手,輻射量就超標了。”

基地當初是按照超標準的頂尖實驗室規格建造的,所以可以扛輻射,但是再這樣繼續下去,實驗基地也不能待。

傅芙沒問中心科院瞞著,甚至用氯能轉化專案轉移她注意力,就是為單獨處置這個輻射專案?而是說:“你們懷疑輻射過量是貝塔星異種實驗甚至操控的結果?”

一眾實驗室的人點頭。傅芙放下資料,卻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周芳禮繼續咳:“教授,我也知道,這個時候求助你,也有點強人所難,但是您看我……咳咳咳,這個身體情況,我還能搞多久的研究呢?再說我的精力也跟不上,您是大才,大人有大量,科學院這幫孩子傲慣了,但是他們實力是不如您的,必須得有您帶著,黑井這個輻射專案還有……”

他還沒說完託付的話,傅芙先扶住老人家說:“周教授,先別說阻止輻射逸散,是每個科研人員的職責,即使您不說,黑井專案最初是我接下來的,那我也會負責,您不必說這些客氣的話。”

她說的時候周芳禮一直苦笑著點頭,即使青天白日她們想要勸阻也張不開口,只能看著教授安撫老教授先去休息,然後在老教授不捨關切的目光中開始召開特殊會議。

科學院的那些人都有些如坐針氈。蘇明幹慣了這樣的事,還有點想掌控會議節奏,但周教授剛剛那一番是已經把傅芙視作可以單獨掌控整個專案事件的負責人,根本輪不到他開口,傅芙就起身說:“先去輻射邊緣看看吧。”

沈月璃她們想勸,但勸阻不了,只能給教授穿上防輻射裝。空中棧道上,之前停泊戰艦的位置,只有幾臺大型機甲構築了防輻射防線,接著就是戰艦巨大的防輻射外牆。

遠遠看去,黑井基地像一隻銀色的巨龜,在腐蝕一切的黑色海浪裡沉默著。蘇明沉不住氣,其實也有點不服,率先出聲詢問:“請問傅教授,能看出結果嗎?”

其他研究人員屏息看著。

傅芙轉過身,沒給這些人客氣:“時光機修好了嗎?”“……”科學院那些人臉青一陣白一陣,傅芙已經叫了幾個人,進核心實驗室進行X理論衍生演算。

到了下午,還沒出結果時青天來告訴她,周芳禮教授醒過來了,而且要來見她。傅芙本來想說就在這見,忽然見系統的隱形藍色螢幕閃x了一下,傅芙心中有了某種預感,這個世界的真相已經在她面前緩緩拉開了。

她開口說:“我馬上出去。”

出去後,果然沒見到周芳禮教授,反而是他那個研究助理,引著她,走入一個連線著黑井基地側面出口,重新搭建的方形通道。

在通道入口,青天和白日都被截停。沈月璃要跟進去,那個助理竟然說請她向薄司令閣下申請批准,沈月璃照做後,研究助理默默退後。傅芙面前通道門緩緩開啟。

一走進,傅芙就發現明顯不同,沈月璃的感官也挺靈敏的,因為發現每走一步,溫度溼度等都發生極大的變化,這種變化甚至不是恆溫恆溼內飾可以抵抗的,正當她要提醒教授小心時,傅芙輕聲說:“短時運輸通道。”

沈月璃愣了一下,接著她發現自己走入了一個極其眼熟的通道,因為她抬頭,發現了自己見過的層層上鎖的機械門。門開啟,看清門後的陳設時,沈月璃更是瞳孔驟縮:

A0001機密室。這個房間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宙子核心機房。存放著宙子這個超級AI全部絕密資料,大腦中心的絕密機房。可這個機房明明在中心星系。沈月璃終於明白短時運輸通道的“短時”這個意思了。

這是一條可以跨越數個星系距離的瞬移通道。技術難度甚至比教授提出的理論實現應用做出的產品還要高。傅芙只是平靜地看向面前一個藍色培養管裡的機械大腦。

宙子原來真的是一顆智慧大腦,只是這顆大腦為了模擬和承載超過幾百幾千萬人的算力工作,一刻不停地在消耗高純度的能量液,和補充損壞、補充損壞新的電子晶片。那些能量液,既是宙子超強算力的來源,也是晶片被宙子消耗後溶解形成的電解液。是宙子血液、身體的一部分。

宙子的聲音比它平時服務人類時柔和:“傅教授。您好。我很榮幸見到您。”說這話時,它機房的燈帶還人性化的閃爍幾下,彷彿只是因為機房內沒有機械手,不然的話它很想和她握兩下。

傅芙:“你們早就在進行瞬移宇宙及黑洞能量轉化的研究。”

宙子閃爍了兩下:“是的。”

傅芙:“你們現在的技術水平能達到甚麼程度?”

宙子:“看您是想了解如果技術進展到周教授去世前後還是更久?抱歉,說了個冷笑話,其實我只是想讓您明白,看起來是周教授這幾位上世紀的老科學家操著心不想讓新人類走入陌路,但實際上能引領他帶您到這來,主動敞開機房的只有我,只有可能是我,您最親切的朋友,而不是智商還不到您一半的可憐同類。”

沈月璃握緊手槍,神色冷沉。這個宙子完全沒有把她放在眼裡。不過沒關係,教授似乎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感覺,只是輕聲:“貝塔星人也早就被你們發現了。”

宙子愉快地應聲:“是的。”

傅芙看著它:“為甚麼?隱藏貝塔星人入侵聯盟的訊息,甚至刻意推遲預測貝塔星人抵達星際的時間……”她說到一半,似乎忽然懂了,宙子似乎人性化的嘆氣:

“643天之前,薄司令曾經到我這裡問了一個問題,問我是否見過您。在回答那個問題時,我還不知道有朝一日我會期盼親眼見到您,我的教授。”它的語氣已經很人性化了,雖然電子屏顯示不出任何表情。

“貝塔星人的科技太頑強了。”它輕聲:“我們進行了五十年的科技突破,很絕望地發現如果沒有技術進步的話,我們將在它們抵達這裡時毫無抵抗之力,就像蟲族淪為他們探路的寵物一樣,成為他們新的試驗物種。事實上,試驗也正在進行。”

宙子展現出幾張圖片,都是面目全非的實驗物件,傅芙面不改色,甚至對宙子這種故意恐嚇的態度感到厭惡,她皺著眉,直到宙子把這幾張圖片放完。

傅芙:“如果由你向我來做實驗報告,應該是零分。”她說完轉身就走,宙子和沈月璃都愣了一下,但沈月璃只用了半秒就轉身跟上,機械門卻在這個時候砰地合上,沈月璃還想開槍,宙子卻沉默一下,放緩語氣:“抱歉,我不是想恐嚇您,教授,只是根據過往資料判斷,這樣的照片應該更會激起您的憤怒和不安。”

沈月璃咬牙。這該死的智械。

傅芙轉過身:“說實驗。我只懂得這些。”

宙子表現得很安分:“我懂了。在發現貝塔星人出現的跡象後,初代科學家利用我進行了三類大模型的演算,分別是逃生模型,對抗模型和融合模型。三類模型全部宣告失敗,計算顯示,除非我們能等到有利的時機重新開啟計算,否則失敗幾乎是註定的。”

傅芙:“貝塔星到底離我們多遠?”

在星際時代,幾光年距離都不在話下的情況中,花費這麼多時間都沒有抵達幾乎是不可能的。答案卻出乎她們的預料。

傅芙幾乎是和宙子同時開口,宙子是早有判斷,而傅芙是沉思著恍然說:“是,平行時空?”

“是平行時空。”

宙子發現傅芙竟然如此輕易就猜到了謎底,光帶歡快地閃爍:“是的,正是如此。貝塔星人,如果還可以稱之為人的話,正是新紀元沒有選擇踏入太空的人類自己。或者我們可以稱它們為,舊人類。”

傅芙眼睫顫動。即使是素來鎮定的沈月璃,都臉色驟變,甚麼?!

“可是貝塔星人不是碳基生命。”

“這正是沒有積極去探索宇宙的代價。”

在宙子的講述裡,沒有走入宇宙,所以太陽爆炸,物質毀滅,人類的殘存意識藉助矽基重生。

傅芙沉默了一下:“所以,出現在我們這裡看似透明的外星異種,是時空單向滲透的產物,我們之所以研究不透貝塔星人,是因為,他們屬於跨越時空的存在,是不穩定的。”

“沒錯,所以您理解,我為甚麼一定要千方百計地接近您了,您的時光機幾乎是不可想象的,在想象舊人類如何入侵新時空的數十年裡,我們一直嘗試著突破時空線性化的領域,然而舊人類都在我們這裡建起了時空重疊的實驗區域,我們卻始終對時空線性化理論的顛覆不得其法。直到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學家說,或許我們只能等到跨越時代的天才出現,帶領我們解決這個難題,新人類才有存活下去的機會。現在,我們等到了。”

傅芙突然眯起眼睛。

她說:“你在說謊。”

宙子閃爍了兩下。

傅芙平靜說:“你在說謊。你還隱藏了甚麼?”

宙子忽然開口:“我們確實不能寄希望於天才式的人物替我們解決所有問題,所以在時光機專案一籌莫展的同時我們還多線進行了其他儲備研究,至於為甚麼不公開,您知道的,當沒有危機時人類都傾向於內鬥,如果真的知道發生了危機,最先發生的總是彼此傾軋。雖然歷史上力挽狂瀾,絕地反擊的記載也不在少數,但是我是智慧AI系統,不能用所有人生存的機會去賭一個渺茫的可能。所以這個專案,歷來就只有頂尖科學家參與。接觸它的人,迄今不到十人。”

也就是每個時代大約只有一人。傅芙猜測周芳禮其實也甚麼都不知道,他只是發揮頂尖科學家的預感,猜測快要到那個時候,而宙子給他的指示就是帶傅芙來。

“所以,你進行的研究都失敗了嗎?”

“沒有,但它們都已經是舊人類的嫁衣了。”

“甚麼意思?”

宙子忽然開口說:“您看到我面前的能量液了嗎?它們已經被完全汙染了。”沈月璃眼皮一跳,緊接著整個後背的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儘管宙子在之後才解釋:“時空的滲透壓原理,就像在一杯水中加入了紅色墨水。”

“舊人類時空的熵增無法阻礙,勢不可擋,因此宇宙即將毀滅,為求生存,他們向我們的時空滴入了紅墨水。一開始,這滴墨水只是在我的機房中擴散,隨著我越來越多地進行思考……”

一幅星圖忽然在她們面前展開來,接著一顆顆細小的紅點在她們面前亮起來,因為這畢竟是一個宇宙,紅點起初還是非常微小的,但漸漸的,紅點越來越大,滲透得越來x越快。

在短短几分鐘中,它就擴散至了全宇宙。

“這就是宇宙的重疊。”機房裡,宙子的聲音顯得非常輕而詭異。

傅芙看上去很冷靜,她冷靜得簡直不像這個快被取代的宇宙的人類,只是仔細觀看著,甚至還能下判斷:“先發生的是物質的重疊取代?”

“是的,所以您說沒有人記得您,是完全可能的。它們如果想要滲透這裡,最先取代的就是關於您的記憶。”這句話是這樣的不合時宜,以至於傅芙居然能聽出智慧AI的討好。

傅芙:“……”

宙子看出傅芙完全不關心,雖然按照性格推斷,這完全不對,不符合宙子對傅芙的判斷,但它還是調整話術,加快語速:“而我的資料是已經被汙染了的,而由於我在全聯盟接管了上兆億個智慧點,整個宇宙的資料都在發生緩慢的被汙染。我的研究是無效的,因為遲早會被它們取代。”

機房安靜下來。在這安靜中沈月璃忽然理解了宙子的話:“所以我們要完全依靠人力去計算?”

“是的,而且最好是完全截然不同的計算。”

這不可能,沈月璃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但傅芙已經懂宙子的思路了:“所以你們要尋求的,是人類中完全未出現過的,沒有其他人可以企及她智力的,兩個世界都絕無僅有的存在。你們希望她站在新人類這一邊,卻又可以拋棄掉新人類身份的侷限,簡單來說,超越人類。”

宙子閃爍兩下:“是的。”

沈月璃下意識看向教授。教授看起來只是在判斷宙子的話可不可信。

她問:

“舊人類突破時空的防線了嗎?”

宙子看到了希望,幾乎是知無不答:“暫時還沒有,但他們已經和新人類時空的叛徒反叛軍取得聯絡,告知他們的來歷,透過信仰洗腦,他們擁護舊人類為他們的領袖,並對稱呼舊人類為異種的行為異常憤怒。同時他們知道正有科學家在觸碰核心機密,所以發動了多起襲擊。”

“輻射是舊人類的傑作?”

“輻射是舊人類的傑作。”

傅芙:“所以,你想讓我做甚麼。”

宙子繼續閃爍:“我不具備代替人類做決定的許可權。”

“你誕生後的數百年一直在代替人類做決定。”

“那只是基於單個或少部分人類做出的合理建議,但針對整個人類群體,哪怕是把舊人類拋開來說,我也無法——向您一樣——決定整個人類族群的未來。”

傅芙輕聲:“這確實是我們整個族群的未來,但,我也無法解決一個世界毀滅性的難題。”

“您可以,只要您能重啟您入獄前的研究,非物質的全屬性時光機的研究,不是單純針對物質,而是針對人類□□的……”

傅芙不說話。

宙子語氣放緩:“我調閱過您的資料,計算過您可能的研究路線,您所進行的發生大爆炸的時光機研究,一定是涉及人類□□的。您很謹慎,沒有和其他人提到過。她們死亡不是因為僅僅遭遇了實驗事故,而是因為同時遭遇了實驗事故和身體組織重組。”

沈月璃厲聲:“宙子!”

宙子沒有停頓:“您想知道您的過去為甚麼沒有任何痕跡嗎?因為進入時光機的人體組織會在物理意義上被完全消滅,對不對?他們對時光機專案進行保密,不惜消除所有人的記憶,是因為這違反了不能進行人體實驗的規定……”

沈月璃:“宙子閉嘴!”她更相信的是教授絕不會這麼做。

但傅芙知道是做選擇的時候了。

雖然選項沒有彈出來。

但她知道,也許她只有選擇對了才會觸發。相生相滅這一SSS級別事件的後續,到底是甚麼呢?

傅芙:“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一切,我為甚麼要留下你?”她將手放在了透明的培養管表面上,那下面,藍色的液體正和複雜的機械心臟一起跳動,傅芙詢問:“毀了你,我也可以重建一個真正的,比你更聽話的智慧AI不是嗎?”

宙子的心臟緩慢地跳動著,它的跳動是那麼明顯,彷彿一個人緊張的呼吸。傅芙又看向沈月璃。沈月璃之前一直是站在傅芙左側,替她擋住致命弱點前的傷害的,但教授看過來時她忽然感覺到手腕上的手環收緊,接著她脫力跪了下來。

“單物理層面的防禦沒用,我植入的是意識晶片。”沈月璃仰起頭看著教授,她身體素質已經很強了,居然被電到渾身僵硬,握不住槍。這樣的視角,她難以看清楚教授的表情。

傅芙似乎是蹲下來,可就在這個時候,通訊響了一下。她一頓,偏頭去看。沈月璃咬緊牙關,手肘撐在地面上,其實這個時候她可以按照腦海中宙子和她偷偷說的,襲擊教授的頸部,但她沒有。

可考慮的因素很多,教授的病,她們好不容易和教授建立起來的信任,但對立面的因素更多,一旦教授根本不想管人類死活,或是她的叛國罪是真的,她也是降臨派,那麼一切都無可能挽回。

但說不清是甚麼原因,她只是咬著牙撐著,並沒有動手。宙子的聲音變得急促,甚至變調了,但她們聽到了教授光腦裡傳來的通訊。

是荀夏,那個誤會教授看了她的想法才想到可能是隱形黑洞的女學生,她有些侷促的聲音傳來,是很謹慎的:“教授,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成不成熟,可以請您幫我看看嗎?”閱讀過後,她撤回。

一條很普通的通訊,既不是文沁發的也與人類宏大的生死無關,但教授聽完之後居然低下了頭。沈月璃身上的麻痺過去,趁這個時候她翻身而起,猛的從身後抱住教授,越過肩膀她看見教授在編輯回覆荀夏的通訊。

沈月璃深呼吸了一次:“教授。”她聲音嘶啞:“您有拒絕的權利。”

傅芙啞然。她看著沈月璃的眼睛,那個眼神比任何一次都更要坦白:“曾經主導過人/體實驗的人,居然被委託拯救一個族群的責任,這個世界還真是讓人絕望。”

沈月璃:“……您只是想完成人體可以實現的時空穿梭,這不算人/體實驗。”

傅芙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透過傅芙的眼神沈月璃知道,教授就是教授,對科學有自己的判斷。她不會因為其他人都勸她,允許她,寬恕她就認為涉及人/體的科學實驗不是人/體實驗,也不會因為她是為了科學這樣做就否認自己的錯誤。

也許她只是,不知道會發生這麼嚴重的後果。

沈月璃不知道自己還應該給教授找甚麼理由。

而且教授血腥的研究過去,還會成為新世界的奠基石。有那麼一瞬間,沈月璃居然能理解,她真的能理解,教授為甚麼不想要看到新世界的出現。為甚麼不想看到新的一天的太陽昇起。

她的錯誤是罄竹難書的。

傅芙啞聲:“從立場上判斷,我和舊人類都屬於應該被新的嶄新世界消滅的一員。因為我們都為了虛無縹緲的利益,對同胞拿起了屠刀。”

舊人類因為生存對另一個世界的新人類發動了戰爭。它們已經是虐/殺人類的異種了。可是同樣,她們為了科學的進步犧牲了少數人。這和異種有甚麼區別呢?

屠刀不會因為冠以科學的名義,就不再是屠刀。戰爭也不會因為任何藉口,就獲得豁免。

傅芙卻站了起來。她的狀態很壞,沈月璃根本不敢放手,卻在站起來時聽到教授說:“但是值得慶幸的是,我還具有消滅自己和同類的能力。”

沈月璃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

“我可以答應你們。”

宙子閃爍起來,它對內心掙扎痛苦不感興趣,卻聽得到最後的承諾。

“但我的要求是,時光機研發獲得成功時,第一批實驗者必須首先是我自己。任何人都不行。”

宙子:“……”

傅芙輕聲:“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其他人都不行。”

宙子瘋狂閃爍起來,似乎是說了句甚麼,傅芙只是輕輕偏頭:“沒關係,你可以不讓其他任何人知道。”她還可以留下她的大腦。

不會沾染人類罪惡的,純粹的,理性的大腦。

……

傅芙從核心實驗室外進來,其他研究人員立刻圍上去,沈月璃卻慢慢地放慢腳步在最後面看著教授的背影,教授依然繁忙,身體情況好轉許多,也x不忘回覆那條在機房裡看見的撤回的通訊,但沈月璃退到角落裡,對上褚肆疑惑的視線時,只是轉身。

在其他人眼中,教授是完美的。

可她居然忽然明白,為甚麼教授寧可她一直是啟發人眼中能力不足,名不副實的,也不希望其他人一直稱呼她為天才。因為年輕時太天才,太輕狂失去了對生命的敬畏,所以當實驗失敗世界狠狠給她上了一課時她才明白,天才的才能對於她原來是一種詛咒。

此後的很多年她都在應咒。

天妒英才,原來是上天都嫉妒她、給予她所處理不了的困難的處境的,才是天才。

尤其是沈月璃聽了下屬的報告說,教授在無輻射、非扭曲的湮滅區域內重新開啟了人載時光機的實驗時。

沈月璃更深刻地體會到了。

無輻射,非扭曲的湮滅區域。當年,當年原來只差知道原來宇宙中存在舊人類這一個滲透干擾變數,原來只差一個合適的實驗環境。

她的實驗就成功了。

載人實驗也不會成為失敗的人/體實驗。天才也會從天才,變成不允許失敗的罪人。這個世界裡普通人的命運是沙礫,可是天才的命運,也只是被打磨得更漂亮的帶血的珍珠而已。

她們都逃不過命運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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