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對外辦公室本來在連……
對外辦公室本來在連線科學大廈和委員會辦事中心的連廊底下一個半開放空間中, 因為教授到來之後成為戒嚴程度最高的地方，林簡即使只是穿過了兩道機械門，都經過了三次盤查。
這讓他不禁想不起, 他以前打著哈欠經過這的時候，這裡究竟是甚麼樣了。
樹影搖曳。兩步一個持槍士兵，連廊左右還有機器人在持續巡邏。聽說它們的頭是一個體力智力雙S的仿生人，還接受過教授的改造。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林簡還表示懷疑，知道是教授改造過後他心裡又不由得泛起這樣的想法：原來如此。
連廊上還有各種比他職銜高的職員行色匆匆。
林簡一路打招呼，遇到自己部門的組織部部長, 只來得及聽到他一句：“給科學院的蘇院長他們送資料是吧，好好好，你先去, 不著急, 對了, 送完記得在對外系統中報備。對, 現在要不是宙子還在完成反監測測試，也用不著我們人力跑。沒事沒事, 辛苦啊！”
林簡來不及說話, 只得點頭。進了方梯，他在方梯內的站崗士兵身後感慨了一聲：大家可真忙啊。旁邊還有兩個人, 穿著實驗服，應該是科研人員，在聊天。
“你那還有載體1的原始版本麼？”
“你瘋啦，宙子只是在自檢，不代表它聽不到啊。”
“唉……你知道我沒有儲存原始版本現在所有資料都搜不到了有多崩潰嗎？我也不是想剽竊，就是想看看裡面還有啥公式啊！”
另一個認真說：“難，我剛知道教授上審判庭的時候儲存了六個網站, 六個！都說據說是能繞開宙子監管的，結果秒刪，米粒都沒剩下。”
“……我真服了。”
“你知道嗎，隔壁組的張悅認識傅教授組的江玉，聽說她們組要搞末位淘汰制，但是每個人依然能留下來至少六個月啊啊！”
“我的媽，把這六個月寫在簡歷裡不知道以後會有多順利。”
“我也說呢，可是去論壇上看了一下，其他競選的履歷都好優秀啊！連做夢的機會都沒有嗚嗚。”
“俺現在只盼著我們組能搶到時光機的輔助研究專案。”
“這麼巧！我們組搶的是時光機的配件設計欸。”
“雖然說還沒立項，但恆星保佑我們可以中標！”
這時她們的樓層到了，林簡往後讓讓，又見兩女一男進來，她們看起來像是和他一樣負責文件傳遞和整理的，果然開口就是：“咱們真的要對外星異種施壓嗎？”
“不然呢，五個戰區都同意的，還打贏了，這時候不提條件幹啥。”
“好夢幻啊，我還沒接受外星異種存在的事實咱們就打贏了。”
“確實如此，而且剛爆出來的時候反叛軍不是特別囂張嗎，說他們是外星異種的繼承者，和他們目標一致甚麼的，我看咱們組長愁眉苦臉的，今天，已經看到他去做髮型了。”
“A3機器人那的嗎哈哈哈哈哈好好笑！”
“還因此填了一張外出登記表。”一個人抽出一張紙，林簡還挺新奇的，因為自從紙張被淘汰後，他已經很少看到科研人員外的人記錄了，但顯然因為教授有這個習慣，這一物品再次普及了。
“咱們這戒嚴真不冤，上次許教授出行派了兩個作戰隊過來保護，這還沒圍起來我都覺得他們失職了。”有人示意旁邊站著駐守士兵呢，但說話的人倒不緊張，只是擺擺手：“剛剛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才發現頭頂還有兩個隱形作戰隊。”
“隱形的？這怎麼發現的，這樣算起來，至少六個了吧，駐守的四個，還有教授隨身的兩個呢。”
“辦事中心外有個集團軍哈。”
“他們隱形的時候我看到沈月璃上將指揮了。”
其他三人豎起大拇指。
方梯又到了。林簡看看樓層，發現是自己到了，邁出去還聽到身後再說：“聽說那邊還在派人來，因為外星異種還在挑釁聯盟……”
林簡知道自己要去見科學院的幾位教授，因為不確定會不會再見到教授，他先深呼吸了一下，推開門，幾位教授正在爭論，蘇明蘇院長，現在是前院長了，只是暫時沒讓他卸任，正靠著椅背一臉嚴肅。
“時光機的效用有目共睹吧？現在理論基礎根本不是最重要的，發展時光機的各個實用路徑才是我們該辦的事！”
“沒有理論基礎，我們怎麼復刻，怎麼擴充套件，怎麼研究別的實用路徑？”
“魏芳，你少在那裝蒜，你是想把時光機這個成果拿過來吧，你倒是讓我看看，沒有教授，有理論基礎，你能不能做出來？”
蘇明：“好了，別吵了，時光機已經擺在那了，現在內訌也沒意義吧？開這個短會……”他忽然看到尷尬的林簡，對他點頭，請他進來才說：“開會就是為了討論時光機的進一步研究，雖然現在專案還沒立項，但除了教授主領的幾個專案外，研究院肯定也是要出一份力x的。”
林簡環顧一圈，才發現之前作戰會議上出席的江樊、許捷等教授都沒來，他低頭。蘇明繼續說：“不能讓壓力全擔在教授一個人身上，但是說實話，這麼一個亮眼的顛覆未來的成果，沒有理論基礎，我實在是心中沒有底。”
另一位教授說：“現在載體1也全部封禁了，連我們手裡的都沒有留下，說實話，光靠腦子記，能記住多少？但理論能看到多少，說實話，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眾人沉默。林簡心想科學院攛掇著要教授的理論成果，這是他能聽的嗎？
蘇明就說：“我們也是好心吧，況且中心科學院本來就有優先取得優秀科研成果核心機密的許可權，如果我們說了，教授也不會吝於分享？畢竟教授再怎麼博學，也只有她一個人，科學院這麼多教授在，總是能幫到她一些的。”
有人似乎是按捺不住直接表態：“我手上的專案還很多，但如果是時光機這個專案的機密部分的話，我願意抽出我的一點時間。”
“我也是。”
“我也是。”
蘇明很欣慰地點頭：“是了，教授本來就疲憊不堪，手上那麼多專案更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科學院本來就能幫到教授，如果教授說不需要，我們再收回我們的好意嘛，沒必要一開始不敢邁出這一步，天才的頭腦不也需要休息嗎？這部分我們可以犧牲些。”
言談間他們像是談好了，會議室氛圍也輕鬆些。林簡有點想出去，但還沒等他開口表明來意，忽然有教授的科研助理說：“教授，之前擷取的時光機作用外星異種的片段解析出了非定向頻段的資訊，林教授請您過目。”
那是坐在蘇明身邊地位很高，也是第一個說他專案很多，但是如果是時光機立項了可以勉強參與的老教授。他眯起眼睛，將光屏拉遠——臉上居然也趕時髦似的戴上了老式眼鏡，但他們都聽到了他念出來的內容：“F.F教授。”
這是外星異種留給傅芙教授的訊息！
這個訊號立刻觸發了寫在宙子底層程式碼的最高優先順序任務級別，宙子立刻接手這段非定向頻段的資訊，並轉播至它所認可的，許可權足夠並且必須知道這段資訊的人。自然，傅芙是第一個。
看的時候沈月璃就在傅芙身邊，她在為教授監視*1111禁令解除後的基因波動情況，雖然，只是部分解除——但在光屏上看到外星異種留下的訊息後，她的臉色很快就變得異常冰冷。
青天也握緊了武器，她低聲：“這是在時光機倒轉兩天時間後發現的。”
也就是說，至少兩天前外星異種就在籌謀了。
光屏資訊流閃爍。上面赫然顯示著：
【F.F教授。合作或者清除。】
外星異種的語言顯然和她們不一樣，這也是那位教授捕獲波動訊號時，鎖定到的是非定向頻段訊號的原因，這意味著資料庫中沒有儲存類似的頻段資訊，但經過頻段轉譯，她們可以大概弄清這個頻段的意思，也能看出外星異種的重視：
頻段是沒有音量的，然而在可以轉譯成“清除”兩個字的訊號段時，波動明顯加劇，就像是正常寫字，寫到這裡時字跡忽然變大蓋住整張紙一樣。這是它們最初的目的。
在教授能聽到看到的影片裡表示外星異種對她的尊重，但實質上它們最想做到的還是剷除！而且是兩天前，是它們已經用防不勝防的基因武器險些成功過一次後！
沈月璃的臉色肅然，還沒有安排下去，傅芙突然說：“把頻段放大。”
白日立刻照做，而學習能力極強的宙子雖然在這個頻段裡也只檢測出那位教授所檢測得到的資訊，但還是運用自己的超強算力一刻不停地計算起來，就在它分析處理的時候，傅芙也在嗓音平緩地指揮白日，過濾掉那些雜質峰：
“。”
宙子虛擬之眼默默注視著自己後臺的資訊流，很快它產生疑惑：根據教授給出的雜質峰反推和它仔細甄別得出來的結果，可以看出199的雜質可能是遠高於34和66的，但它卻是被教授第三個給出的。這意味著，它差點跟上教授的計算速度其實根本就是沒跟上的？教授在說的時候，其實已經看出所有的雜質峰？
宙子虛擬眼閃爍。那麼它的學習能力應該再得到一次重新評估，或許它以為的逼近智力上限，和頂尖計算能力，只是依舊遜色於這位教授大腦的陳舊板塊而已。
傅芙不知道宙子又在默默地進行自我更新，在白日操作完後，她腦海裡其實也已經得出了過濾完成後的資訊，光屏和傅芙的聲音同時揭曉了外星異種互相傳遞間的訊息：
“胞嘧啶……”傅芙頓了一下：“是我的基因資訊。”
沈月璃立刻變了臉色，接收光屏仔細檢視，然後不得不承認，是的，這是教授完整的基因資訊，比教授上次遭遇基因攻擊後，宙子倒推外星異種知情的基因部分還要完整，外星異種至少還會再進行第二次基因武器攻擊，而且這次勢必比上次還要精準，更易引發教授的基因崩潰甚至是，病情危重。
傅芙看起來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只是轉頭：“它們應該是燒錄生物。資訊在轉達過程中不會發生理解偏差產生的語言變化，而是需要個體間傳遞，或許是因為極高的準確度，所以即使是這樣傳播較慢，它們依然走到了宇宙深處，走到了人類這個鄰居面前。”
沈月璃：“可惜我們並不需要這個鄰居。莉爾。”
“上將。”莉爾上前敬禮。
“你立刻去十三軍總部傳令，讓第三軍來代替辦事中心外的集團軍，並且調來第四軍和第十軍的航母。”這都是整個北部戰區最優勢的戰力，沈月璃看向傅芙。傅芙知道她是在徵求自己的同意。
傅芙無聲頷首默許：只要不調走青天白日，其實身邊有多少個人都可以，再說，她也不會拒絕她們的要求。果然十分鐘之後，傅芙身邊的人又多了一倍，雖然她們看起來都只是普通作戰士兵，也只是揹著手站著並沒有帶誇張的武器。
但是走出實驗室時為首的人忽然揹著手按住了左手的手腕，下一秒，專用方梯將向下執行的執行聲出現：她的反應速度竟然比宙子還快，而且完全是靠機械運轉的極小的，幾乎不可能被捕捉的摩擦聲判斷。
沈月璃離開後，這位首領偏頭，詢問教授是否要去四號停泊港：“接到訊息，外出作戰的第十四軍先鋒艦隊即將返航，已經有民眾自發在外圍停泊港進行迎接。”
這也算是這些年比較大的戰役，而且大獲全勝，慣例，艦隊返回軍部總部的路上都會有民眾相送歡呼。只是這次民眾剛知道發生戰役就打完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而且艦隊也不會回軍部——教授在這裡，她們要被借調過來保護教授。
所以她才問傅芙要不要迎接。
傅芙當然沒有甚麼可拒絕的：和外星異種接觸的戰艦可以為她提供第一手資訊，雖然她知道外星異種掌握了她的基因資訊也沒甚麼可怕的，外星異種越恐懼忌憚她，越證明她手上的成果有被忌憚的價值。
在專用方梯的緩緩上升中，傅芙在關閉了遮蔽效果的方梯裡聽到遙遠模糊的歡呼浪潮聲，是委員會辦事中心篩選了遙遠的居住區中，最響亮的聲音傳遞過來的。
這種跨越全息模擬和機械森林的隱約吶喊聲，遠遠聽著更像是一支歌曲。
直到隨方梯登至四號停泊港頂部平臺，遠遠看著整齊的方塊似的艦隊時，傅芙的耳朵再次被巨大的聲浪充斥——但這次卻不是民眾的吶喊歡慶聲，而是巨大機械凱旋時，那洶湧澎湃的軍號聲。
她站在停泊港頂部，聲浪來自四面八方。
如海洋似的，湧向這個中心的島嶼。
宙子還貼心的過濾了過於刺耳的聲響，因此傅芙聽到的完全就是威勢，是拱衛，是簇擁。彷彿神山上祭司所聆聽到的人海最虔誠的禱告聲。但這不只是人海，還是智械的集合。
是這個聯盟最頂尖戰力的敬意。
傅芙似乎偏頭在想甚麼。
她突然微笑了一下。
沈月璃站在停泊港二層，仰頭時看到了。
教授好像不覺得這軍號是為了瞻仰她，是為了表達對她的崇敬、尊重，而是覺得，這些翻滾的海洋，就像一群天真的孩子。人類是如此自私，卻又擁有樸素的真摯的感情。
贏了會想要慶祝。
如此單純x。像一群孩子。
傅芙說：“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畫面。”
這位母親，戰艦之母，一切勝利希望的始祖，如此年輕的面貌，在一群冰冷戰艦的軍號環繞中，沒有任何怯場，彷彿他們就是唱給她聽，慢慢說：“很熟悉。也很讓人充滿希望。”
她的第一個序列號叫做命運。
儘管她對自己的職責總是過分負責、嚴苛。
但她的確在人類智慧在科學中能抵達的最高的地方，帶給所有人智慧和勝利的命運。這樣無所不能。甚至有些接近於神明。
在莊嚴、環繞不去的軍號裡，沈月璃理解了科學院一樓新更換的標語的含義：Science is future fate。科學決定未來的命運。
Science is f.f。
她是科學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