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傅芙在玻璃監……
傅芙在玻璃監牢裡度過了一天一夜。宙子試圖透過外界環境干擾, 控制她對時間流速的感知,這也是一種審訊方法。
但機械時鐘就算有片刻的偏差,她都會睜開眼睛偏頭看向時鐘的方向。宙子一開始以為她是透過機械鐘錶的走字聲加以判斷的, 又關閉了鐘錶的嘀嗒聲。
待除沈月璃擊碎的兩盞強光燈外剩餘的那幾盞也熄滅後,玻璃監牢就是一個漆黑的櫥窗了。從裡向外和從外向裡看,都只能看到一個被束縛在那坐靠著椅背的影子。她安靜著,沉默著,像是沒有呼吸。
等對科研人員的保護本能讓宙子又不自覺去關注她呼吸、心跳等生理指標時,這位尊敬的科學家又輕輕說:“慢了一秒。”
“……”
監管的漆黑走廊裡無人說話, 只有不斷擴散的呼吸聲。宙子的電子眼悄無聲息地對上那雙睜開的眼睛。玻璃監牢裡有內建光學變焦系統以及防曲反透射鏡,但她好像還是能第一眼就知道它在哪。
傅芙頷首:“我不太習慣錯誤的時間秩序,請見諒。”直到宙子將機械鐘錶的速度調回正常, 她才又重新閉上眼睛。
昏暗的環境裡宙子的電子眼安靜地上下掃視她, 片刻後它說:“我相信您的智慧和天賦才能, 不過正因為如此, 我們才堅信,您不應該如此將時間浪費在這座無謂的監禁室中。您還是不願意向我們透露您如此作為的原因和目的嗎?”
傅芙不答話, 與監禁室遠隔十層的穹頂會議室中, 宙子核心的另一部分程序卻在分神,為重新回到這的委員會成員敘述傅芙的生平。
他們和剛知道傅芙身份時的網友一樣不可思議。有人轉頭:“真的從沒有過特殊培養的記錄?老師、修女那裡也是?”
“一般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有人喃喃,“培養一個頂尖科研人員的花費可以和建造一艘頂配指揮艦相媲美,但那個教堂學校只有正常學校二分之一的課程!”
“而且裡面還很少涉及物理科學原理。”
會長賀藍緩緩開口:“看來這位傅芙教授的確是特殊的。”她把手肘放上桌面,手指交叉,沉思著看向宙子核心的高速運算介面:“宙子,以你多年來為多x位頂尖科研人員服務的經驗來判斷,你認為這位傅教授, 被推出來代替真正隱藏在幕後的北部戰區首席教授,可能有多少?或者,你認可她的成果全都是由她自己做出的嗎?”
“已收到您的提問。”
宙子核心的資料流在委員會眾人面前的大屏上飛速流過,這是它思考的跡象,它思考了很長時間,才緩緩說:“根據您及其他人員的疑問拆解了問題,宙子分析如下:”
“第一,極端惡劣環境成就科研人才的機率極低,將傅芙教授教育經歷匯入計算,所得傅芙教授本人智商預估值為9,略低於星際人類平均值(10),預估計算結果與實際評估結果產生偏差……”
有人打斷:“她現在的智商估值是多少?”
宙子:“計算中。由於載體1中部分科研結果未解鎖,該結果為對星網流傳實戰演練影片及其他科研成果總括預估,已去除團隊其他科研人員智商影響,所得智商評估值為……”它沉默一下:“32。”提問的人面色變白,難以置信:“僅僅是考慮那些成果就已經32了?”他剛想繼續說,上首的賀藍抬手安撫:“魏委員,不要那麼著急。”
她環顧一圈:“這位教授的成果顯著你們不是一早都知道的嗎?畢竟薄銦和司鈺那樣的人都難得眼紅了,對於已經知道的事,沒有必要那麼震驚。”
那位委員只能將心裡的迫切追問嚥下去。
賀藍頷首:“繼續。”
“未發現其他特殊因素影響,導致教育階段與研究階段智商表現不符的可能。第一重疑問成立。”
“第二,介入空中島監獄核心資料庫及聯盟委員會高危罪犯燒錄檔案,記錄發現,罪犯A-傅芙罪名存在模糊不清、過度判刑以及資料缺失的問題,但根據過往審判庭判定經驗判斷,該項存疑的原因為審判庭法官翫忽職守,以權謀私的機率為98%,原因部分委員與戰區勾結迫害頂尖科研人員的機率為%,原因為宙子核心部分統計及記錄資料存在的機率為9%,原因為其他的機率為1%。第二重疑問成立。”
又有人問了:“所以她最初被判定有罪的原因是甚麼?”
宙子核心突然停止思考,人性化的聲音第一次在本次會議中出現,然後緩緩說:“抱歉,宋委員,您的問題涉及到科研人員保護條例及審判庭第一百四十二條第三則細則內容,為保護頂尖科研人員安全,該項內容暫為絕密。”
申請特級看護令就是會有這些麻煩!就是因為宙子懂得根據實際情況拒絕部分人的不合理要求,他們以前才這麼放心,但被拒絕的人輪到自己,委員們又不可自抑地感到憋屈。有人問:“封麗華當時的事都沒達到你都不能透露的級別吧?就因為她的預估智商達到32所以我們都不能說了?”
宙子的電子眼浮現出來,緩緩轉動:“已收到您的問題。是的,根據評估,若智商估計正確,按照現有研究進度,傅芙教授將成為本世紀最有價值的科研人員,其奠基和領軍作用將主要體現在軍事及宇宙探索方面,未到級別的防護可能導致教授安全受到損害。基於此,宙子六代核心再次申請結束叛國罪罪犯特殊監禁……”
賀藍抬起手,代表她又一次拒絕了宙子的申請。宙子偏頭:“好的,不過宙子必須提醒您,傅芙教授的身體狀況及精神狀況未受專門看護,評估並不十分良好,這可能干擾到教授未來的科研狀態……”
賀藍的聲音將宙子的聲音壓下去:“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叛國罪是吧?”宙子沉默一下,最終還是給出了答案:“教授當初的罪責並未達到叛國罪的量刑標準,但罪名確實為叛國罪。”
這也是宙子最疑惑的地方,按照它程序的縝密程度,這麼明顯的疏漏不可能透過它的審批,傅芙的罪最多算是勾結反叛軍,也就是反叛軍人員常用的“思想動搖罪”或是最輕一等的“叛國罪”。但她的判罪量刑全部達到了最嚴重的標準。
【永久捆綁。捆綁依據:漫長刑期與不合理囚禁的不公。來源於對國家聯盟不可原諒的出賣。捆綁關鍵詞:背叛。】
宙子:“除非有人對我的底層程序進行更改。”但作為星際聯盟最強大的AI,幾乎可以不做他想,就知道沒這個可能。賀藍果然擺擺手,知道還有下一重:“第三呢?”
宙子緩緩開口:“第三。”它現在的語氣就人性化多了:“教授的冤屈若真來自於中心星系及聯盟委員會的不公正對待,需如何說服教授繼續為聯盟服務?”
眾人沉默。都考慮到未來如何說服傅芙繼續為星際聯盟研究了,看來宙子所說的她的成果不可估量是真的,宙子卻以為他們的沉默是猶豫,繼續開口:“識別到教授存在特殊心結,若中心星系及聯盟委員會能在承認自己錯誤的基礎上為教授解開……”
“宙子,等等,怎麼就我們承認錯誤了?你程序自檢過,根本就沒有人違規取得你的授權不是嗎?”
“是,是我表述錯誤,若聯盟委員會確實發現自己的錯誤並考慮說服教授繼續從事研究,那麼,在承認自己可能錯誤的基礎上……”
賀藍擺擺手:“行了。”
偌大會議室一下無人說話,之前那位魏委員嘟囔:“要真是抓錯了,那可真是麻煩了。”他這也不是危言聳聽,因為在宙子為他們服務的同時,他們透過緊閉的機械門,還有宙子繁忙的後臺程序,也能看到,那些被迫離去的教授們心情是多麼憤怒,激動。包括理論驗證中心、科研救助中心、第五科學院這些平臺,也不斷地向上抗議。
他們關押傅芙時本來是考慮到她的行為多少引起了星網輿論和民眾對委員會的非議,加上莊芝那幫人申請她兩頭兼任時,宙子這身份審查就沒有過去,他們才覺得應該是存在甚麼科研欺詐和剽竊的案例,抓就抓了。
現在以叛國罪的罪名把人放在監禁室裡面,宙子才說她可能真是頂尖科研人員,那不是壞了,別說中心科學院的人都向著她,哪怕她只是中心科學院的人,他們抓了都得給個交代呢……
他們都去看賀藍。賀藍彷彿知道他們在想甚麼:“這件事最好的就是她還不是中心科學院的成員,而且第五院那給她的序列號也是假的、空的,既然你也承認她出身教堂學校卻是頂尖科學家的機率極低,那麼宙子,你有證據證明那些科研成果都不是她親自所為嗎?”
賀藍居然要和薄銦那幫人硬剛到底!這下其他委員都有些硬著頭皮,他們也是被架在這裡了。
不承認抓錯了,傅教授肯定對他們心懷怨言,但承認了,他們更是一落千丈。
別看委員會權力凌駕於中心科學院之上……面前這位前中心科學院院長、頂尖科學家賀教授,賀會長,不就是走了這條路才能壓著中心科學院嗎?不然按她以前的身份,她得到的也只是尊重而不是權力。但賀會長有這個底氣,其他委員背後也有貴族支撐,他們可不行。
當下就有人反對,沒想到宙子似乎收到甚麼訊息,電子眼輕輕一轉:“我建議您不要這樣做。收到風險評估兩則。風險一:北部戰區第六區阿爾法防線,報告發現外星異種進攻跡象,已引起星網輿論。外星異種攻擊強度超過此前評估。”
“甚麼?!”委員們坐不住了,紛紛站起來,賀藍也眯眼。不是她多疑,這個時機……她忽然笑了一下,原來那位教授在與沈月璃見面時提到的北部之星是為了這個。看來這位教授也不如她所說的清心寡慾嘛。事情已經無法更改,她索性往後靠。
“風險二:綏因病晚期患者宋達教授及其合作伙伴葛玉蘭教授的SSS級重大專案長光距跨星系工程鵲橋已取得突破性進展,所需關鍵理論需要得到載體1理論解鎖,目前中心科學院及其他各級研究所、研究院已有213位教授及研究人員強烈要求對傅芙教授進行釋放。”
委員們本來就很急了,沒想到宙子又接著說出第三個第四個風險點:
“風險三:傅芙教授身體及心理情況受到較大影響……”
“風險四:星網輿論超出控制指標,需進行輿情管控……x”
“風險五:……”
“好了好了。”終於有人忍不住了,但在這聲之後,下令拍板的卻是賀藍身邊的副會長,司家這一輩極少沒有從事科研研究,反而和賀藍一樣轉向仕途的司明嫜:“先把人放了吧。但是還是不允許見面。”
宙子卻沒有立刻執行命令,電子眼閃爍:“按照叛國罪罪犯人權受限原則所注射的生理活動抑制劑尚未完全完成代謝……”
賀藍:“申請一號補劑完全消除副作用!除了活動受限外其他都按照該有的待遇對待,明白了吧?宙子?”
宙子緩緩點頭:“好的,除卻自由進行研究及活動、專人照顧、心理狀態優先外,其他我將按照對待頂尖科研人員的一應原則處理。”
賀藍和司明嫜先後離席。
監禁室裡,解開禁制,讓微微明亮的光線慢慢透進來的宙子卻在和傅芙說——它表現得很奇怪,好像忽然對傅芙這個人類十分親近似的,然而它口吻裡卻在說——“人類真奇怪,不是嗎?他們明明認可您的價值,卻不願意鬆口像對待其他那些價值不如您的科研人員一樣,禮遇您。”
傅芙雙手的束縛帶也解開了,被迫將手擱在桌面上,坐在那張椅子上無法動彈,傅芙實際還有些頭暈目眩,加上她負面狀態發作,其實已經有些輕微耳鳴。但她還是眯眼,在靠近過來的溫柔的機械手注射一號補劑過程中,輕聲:“我和你不是同類。”
宙子似乎很高興,柔聲:“您是碳基生物真正天才的造物,我當然無法與您相匹配。我只是,對您很驚奇,很訝異。”
負責看管的其他人對宙子時不時人性化的語氣見怪不怪,甚至還覺得這位教授對宙子忽然的擬人語氣如此大驚小怪,實在不符合她給外界留下的印象,但還不等他們知道,突然釋放她是要把她轉移到哪去,金色的光屏忽然在傅芙周圍閃動,豎起。
看管的人驚訝地站了起來。
宙子:“根據科研人員保護條例及聯盟憲法第三百八十八條第五則第四部分內容……現對第五科學院、北部戰區首席教授、多個重大SSS級專案負責人傅芙教授實施特別保護。”
它冷漠的電子眼轉向黑暗裡那些人,這一瞬間即使他們還在黑暗裡沒被傅芙看見,但他們仍然感覺被宙子看透了:“涉事人員全部按照保密條例進行特高階保密條例處理,進行特高階保密培訓。”
它的處理還沒有說完。
傅芙的手指觸上它金色的光屏,宙子頓了頓,居然結束了雙執行緒工作回到傅芙身邊:“您有甚麼吩咐,教授?”
傅芙:“我需要一副眼鏡。舊人類那種。”
宋達和葛玉蘭在聯盟委員會的穹頂會議室見到傅芙。他們兩個都是老人家了,之前還在中心科學院的時候,也只在被確診綏因病的時候被請到這參加過會議一次,所以在看到這裡變更為臨時實驗室的時候十分驚訝。
不過宙子告訴他們,教授被釋放後的六個小時中教授並沒有從事任何科研工作。
宋達沒說話,葛玉蘭卻是冷哼:“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們冤枉了教授,關了人家,還想人家一出來就給你們工作?簡直就是不知所謂!”
在聯盟委員會,她依然如此激憤直言,毫不畏懼。相比之下,宋達就沉默很多,觀察了彎彎曲曲的通道許久,然後說:“這裡以前的佈局不是這樣吧?”
宙子已經習慣這些老科學家變態的記性,即使這樣它還是以一種尊敬的口吻說:“您來這裡時已經是十三年前,我很高興看到您的綏因病康復後,還能輕易回憶起這些細節內容,這代表傅教授對您的治療很成功。沒錯,這裡的確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主要目的是為了防止教授遇襲及安全考慮。”
葛玉蘭本來還勉勉強強接受了,在門口看到兩佇列著計程車兵大怒,但宙子這回說甚麼也不接葛玉蘭教授的怒罵了,只是緩緩掃開機械門:
傅芙坐著,在懸浮著的、密密麻麻的、以圓圈狀層層疊疊包裹她的幾十面光屏中回過頭來,戴著一副舊人類時普遍佩戴的銀色邊框普通光線矯正眼鏡。這副眼鏡與宙子生成的全息光學模擬眼鏡相比少了幾分科技感,但卻意外地使這位格外年輕的教授,身上又多了一絲嚴謹治學、令人信服的氣質。
看到他們進來,她起身,宋達和葛玉蘭忙上前走了兩步,傅芙才開口:“請坐。”
葛玉蘭才發現教授身邊還有金色的防護光屏,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開口道:“聯盟委員會和中心星系簡直就是藐視聯盟法律!您放心,您所遭到的不公對待,我們都會對聯盟審判庭提起上訴的。”
傅芙似是垂下眼,不想多談:“兩位教授有甚麼事嗎?”
宋達看葛玉蘭一眼,開口:“是這樣的,傅教授,關於您在載體1中開放的部分長光距偏轉方程及矯正理論,我們有一些方向想向您請教……”
會面進行了二十分鐘。
這期間,被迫將穹頂會議室轉給傅芙使用,他們搬到了隔壁的聯盟委員會其實一直在開會,也不乏有委員走到門邊,或是詢問宙子想得到會面的進展,但宙子所說的都是一些精深科研理論,他們很難判斷,直到宙子忽然轉播一段畫面:
畫面裡,好脾氣的宋達教授忽然急了——很多委員現在才知道,宋達老教授居然真痊癒了,他們看到風險提示的時候還以為他和葛玉蘭一樣,只是初步痊癒,還沒有確認是否能繼續他們當年的研究,沒想到居然已經可以開始開展工作了——“但是您所說的粗陋總結卻可以幫我們解決一個技術上的大難題!”
葛玉蘭也說:“是啊傅教授,若是你能來到我們專案指導,實現長光距跨星系的連線後,聯盟委員會那邊也會受到更大的壓力釋放您——”
傅芙抬起頭,片刻後,她摘下了眼睛上的那副眼鏡,站了起來。她似乎是往外望:“我說了,在解開我的疑問之前,不會配合聯盟的任何工作。”
宋達:“可,可您這是……在我們交談的途中您還回答了北部戰區的問題啊!”
傅芙:“那是涉及很多人,性命攸關的事。而且這是最後一次。”沒有了普通光學眼鏡,她的那雙眼睛顯得更為深邃,也冷漠。她輕輕說:“我說過你們有其他更多得到答案的辦法。”
“這是對科研人員的迫害!”
傅芙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宋達。忽然她說:“宋教授,痊癒後您的身體感覺怎麼樣?”
宋達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葛玉蘭一眼,猶豫了。他對傅芙不瞭解,還以為這句關心是來源於傅芙治好他,也能讓他繼續痴傻的威脅,但他還是說:“感覺很好,老實說,我很多年沒有感覺這麼好過了,這點我確實要感謝您,要是一百年前您在,聯盟也不至於損失那麼多頂尖人才,但是,這和我們期待、需要您的指教無關。”
他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我們的態度、聯盟委員會的態度冒犯了您嗎?”可他不理解為甚麼表明自己價值的機會明明在眼前,她卻拒絕。
就為了這麼個答案。
就為了這麼個答案?
傅芙:“您感覺到平靜了很多嗎?”
宋達:“確實是如此。”
傅芙:“那就好。”
要走時宋達一步三回頭,終於在傅芙重新戴上眼鏡處理那些資料時意識到她的問題,來之前葛玉蘭提過,她有類綏因病,但更嚴重的是她的疑似自殘傾向。所以說,她在問到他是否平靜許多,想到的是,她也覺得死後她能獲得更多的平靜?而不是現在這樣。
宋達走了幾步忽然沉沉嘆氣。葛玉蘭目光沉沉,聽到嘆氣回頭:“怎麼了?”
宋達:“要麼有綏因病,要不就是極端偏執,到對科學產生了懷疑,我們的基礎理論,甚麼時候能有長足進步呢?”他苦笑。葛玉蘭卻沒開口,她沒說,她病得比他晚,親眼見到他晚年病後,短短數年身邊就沒有專人照顧,這點他清醒過來肯定知道,卻不覺得有問題。
作為科研人員他信奉價值決定一切。
但葛玉蘭,她,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永遠無法接受這種極端的價值評判體系。她不認為傅教授不願意參與研究對,卻也不覺得她為自身的遭遇求一個真相、x打碎聯盟這種極端的運作體系有甚麼錯。她沒那麼相信聯盟委員會,所以她始終覺得,傅教授說不定是有其他的苦衷的。
傅芙知道宙子在錄,也知道有很多雙眼睛在隔著陪螢幕看著她,但還是請人送杯水進來:為了防止她逃離,光屏自然還都是純記錄光屏,無法聯網,機器人自然也不能使用。來送水的依然是之前監管她的人,因為保密條例要求,新知道她任何細節的人越少越好。
他們所有人被限制進出,為她服務的間隙還要繼續進行保密條例學習,進來的人低著頭,將水杯放下後退出去,傅芙說:“你就留在這吧。”
她平靜地看著他。
六個小時前她還是被審訊的囚犯。六個小時後,連聯盟委員會都要把穹頂會議室讓給她。因為宙子從沒出過錯。
“有人來,你就告訴他,我只接受有記憶交換的拜訪。”她已經掌握了主動權,仍然只要一個真相。
那個看管人員有些恍惚地站出去,看著一條條簡訊以極為原始的方式傳出——原始光腦記錄,然後離開會議室再上傳,接著聯盟委員會的大樓裡,每一層都有的全息投影偶爾切換到北部戰區前線那邊。
本來星網焦急關注的就是,忽然曝光的外星異種戰鬥力似乎在他們艦隊之上。但一條條簡訊傳出之後,之前死板僵硬的HWS平臺忽然如有神助。
看到第三分鐘的時候他睜大了眼睛:北部之星艦隊的包圍下,外星異種的小型陣列被剿滅,只逮捕到一個奇形怪狀,面板崎嶇的活口,似乎是外星異種中指揮一樣的人物,但它活到現在好像也只是為了說那麼一句:
“目標,目標確認不在艦隊之中……”
一身作戰服的沈月璃臉色異常冰冷,將這個異種處死。誰都看得出來,外星異種這是在找教授。它們不惜以身犯險就是想知道,能對它們實現這樣打擊的人到底是誰。
反叛軍中的“殉道者”有攻擊科研人員的計劃,外星異種自然也有!樓頂忽然轟隆轟隆作響,不到一分鐘,穹頂會議室這個監管最嚴密的角落,周圍又多了密密麻麻的防護士兵。那人手心出汗,如芒在背。
接下來就是戰役彙報。一群冷冰冰的將領對形勢進行嚴峻分析,這沒甚麼可說的。只有沈月璃忽然說了一句:“對了,由於事發突然,軍部通訊沒有及時切斷,導致了部分戰況洩露,但我們已經及時進行了攔截。”
她神情淡淡,哪個人看了都知道她在說假話:“委員會那邊應該沒有甚麼指示吧?”
青天白日抬頭。光是看那些簡訊,她們就知道,她們如願使教授擺脫了某些束縛,但教授依然是不自由的。
委員會還能說甚麼?其他人壓根就沒全息參會,會長賀藍也只是說了聲,到時候軍部開會討論,就下線了。
星網上鬧得沸沸揚揚,先是北部戰區首席教授疑似身份造假、是空中島囚犯,其次是實戰演練影片曝光,那位教授似乎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再然後就是那位教授忽然自曝,是罪犯,願意用成果換真相!
然後那個交易影片一夜之間被清空,但輿論控不住了,突然又有人說聯盟已經控制住這位教授了……為甚麼是控制呢,因為教授好像說謊了,而且聯盟貌似不想用這位教授的成果。
最最炸裂的就是今天了:
#驚!發現外星人了!(爆)#
【我竟有一種終於的感覺……說實話進入太空這麼多年了,輪也該輪到我們這一代了(捂臉)】
【猶記得剛發現蟲族的時候網友信誓旦旦這就是宇宙中唯一的其他族類生物了,沒想到真有!!】
【所以我們現在能打得過外星人了!!影片好燃啊!!】
【影片看了,確實厲害,但我有一個疑問,外星人也說通用語嗎】
【???我想問智商呢,這都能意識通訊了,這影片裡不很明顯是翻譯來的嗎】
【影片裡的作戰平臺好眼熟啊?-?】
【我知道你想說啥】
【別搞笑了吧……一邊用這位教授的成果一邊監禁?@聯盟委員會】
……
【所以教授官宣了有心理異常,還用人家成果打外星異種,還不公開教授現在狀態,人幹事??】
【每次一看星際人才濟濟覺得與有榮焉,一看到具體科研人員的待遇又想說委員會你死了!】
【確認了沒看錯,而且影片明顯有個卡頓(影片)看這裡,攻擊節奏明顯加快,正規化轉換是實戰演練影片裡教授的風格,這是打不過請外援了是吧】
【然而外援同時教授還是沒訊息,好不要臉】
【@聯盟委員會,出來說話!!】
【@聯盟委員會,你才是最大的小偷】
【讓教授出來報平安!】
【你敢荼毒天才的大腦委員會真的可以解體了】
【你是不是覺得沒有人敢違抗你所以科研人員保護條例都不放在眼裡?教授能指揮HWS還是不能讓你們有一點點尊敬敬畏心理是嗎?】
【看完之前還在懷疑,看完影片真的想罵你,你知道在這個關頭一個頂尖科研人員有多難得嗎!!】
【你怎麼不乾脆解剖教授大腦然後被外星異種佔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