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如果要進行全平臺……
“如果要進行全平臺的串聯, 光進行戰艦核心定位是不夠的,那這其中除了星雲模擬模擬模型,到底還有甚麼模型……”
許捷正開啟著光屏碎碎念, 身後的科研助理因為勸不動教授去休息,正急得團團轉,看到有人回來了立刻迎上去:“怎麼樣?傅教授回覆了嗎?願意來了嗎?”
等了這麼多天終於有訊息了,天知道,她做教授這麼久的科研助理,還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比她們教授還難請!許捷聽到“傅教授”三個字, 眼睛輕輕動了動,但是翻看著資料流,還是沉浸進模型裡。
直到那個人面露難色, 張嘴結結巴巴說:“教, 教授被聯盟委員會的人帶走了!”
許捷猛的轉頭。
聯盟委員會。
許捷快步走在前面, 科研助理氣喘吁吁跟在其後, 身為中心科學院的頂級科學家,許捷的實驗基地其實距離中心星系的科學塔和聯盟委員會辦公的委員會駐地都很近, 之所以顯得這麼急切是因為她沒搭乘飛船, 直接走特殊通道進來的,委員會的人甚至來不及攔截——
他們也攔截不了, 除卻許捷外,這裡已經站了很多名知名教授了,以許捷的瞬時記憶很快就看出來,這裡面大半部分都是當初拿了芯種去研究的人。
其中有一位戴教授,是許捷認識的,她走過去,終於停下來了, 許捷的科研助理護在許捷旁邊,調整呼吸,許捷說:“戴教授。”戴茹勉強回頭,臉上的不滿在看到許捷後變成了欣喜:“許教授!”
這聲引起很多人回頭,又有幾個人聚過來。
戴茹迫不及待:“您快和聯盟委員會說說。”她臉上無可遏制地溢位怒氣:“教授主動提出要解剖她的大腦,心理狀況已經值得憂慮了,委員會怎麼還能這樣實施監禁呢!這簡直就是對科研人員保護條例的違背,是背叛!”
“我們要求立即釋放傅教授!”
“是啊,傅教授的演練還沒結束呢,聯盟委員會這個時候抓人是又要重演強迫科研人員進行非自主研究的方華案嗎!”
許捷臉色一變。
方華案是輿論控制後只有極少部分知道的一個典型案例,當時的方華即將進入中心科學院,但放不下在原星系科學院的研究,x提出一個月後再加入,但當時的聯盟委員會委員是某戰區高階將領的長輩,在未得到教授同意的情況下強行帶走教授並粉飾太平……
戴茹也是今年預備選拔進入中心科學院的教授之一,會對此兔死狐悲大為憤怒她很理解,實際上就算是她自己,得知這件事的第一時間,首先反應也不是疑惑而是震驚憤怒。但畢竟作為中心科學院的學者,她還是有安撫其他同為科研學者的教授們的必要的,所以她先說了一句:“彆著急,我先去問一問。”
作為正在進行中心星系重大專案規模性武器開發的負責學者,她自然有這個許可權。說完這局後她穿過憂心忡忡的人群,來到莊芝教授旁邊,她也十分憔悴,看到許捷甚至都打不起精神了,許捷知道這是為甚麼:莊教授對於科研也很狂熱,雖然她的副院長位置是如何得來的常遭人詬病,但她的成果比起其他學者來自然也算的上是耀眼奪目的。
也因此,莊芝比她知道得更多,她一見許捷就苦笑:“許教授是不是沒有開啟芯核內部的加密文件?”
許捷頓住:“加密文件?”
旁邊的教授點頭:“是的,我們將自己的研究內容輸入那個載體1後,開啟了一個只有我們身份能解鎖的加密文件包,裡面,裡面是這次HWS芯核裡的科學原理。”莊芝苦笑:“可惜我實在是才疏學淺,即使知道傅教授是如何設計的,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應用……”
但更讓莊芝苦悶的是這加密包背後的含義,她忽然神情激動:“許教授,你我都是做機密科研專案研究的人,沒有被逼到絕路,誰願意這樣貢獻出自己研究歷程中所有的科研機密!教授在配合北部戰區給出芯核的時候都考慮到她若遭遇不測,應該給我們的機密內容,可想而知如果真的發生甚麼,教授也是不會傾向於自保的!”
許捷本就是聽到教授公開了部分實驗機密,意欲用某個真相換解剖她大腦的機會,因此被聯盟委員會控制才匆匆趕來,甚麼載體1、HWS的科研機密都還來不及瞭解,聽到這都有些糊塗了,科研助理借那幾分鐘許捷和其他人交談的聲音已經補了課,這會兒低聲提醒到:“載體1就是教授公開的機密文件……”
許捷變色。
剛剛說話的教授說:“教授被特級科研人員保護條例限制可能不知道,當你對芯核程序的研究到了一定時長並且始終沒有進展後,芯核會發布一些提示內容。”
許捷確實不知道,她就算廢寢忘食,其他人還是會千方百計讓她休息的,所以她研究時長不如莊芝。
而莊芝說:“當您選擇輸入您的已有思路後,芯核的內建學習系統會為您解答部分,也就是說按照這個機制,只要參與研究的人足夠多,提供的思路足夠全面,總能解鎖全部內容。但是,這可是教授一個人的成果,都需要我們這麼多人全力以赴去研究,要是解剖了教授的大腦,星際會蒙受多麼嚴重的損失啊!”
聯盟委員會的秘書郝渙已經出來了,聽到這句話他頓了頓。這也是這幾個小時來他聽得最多的。面對其他科研人員他還能保持聯盟委員會的神秘、高貴和自由裁定原則,保持緘默只傳達一句無可奉告。
但是站在這的全都是中心科學院的頂級科學家。尤其是許捷,她之所以能拿到大規模武器這個研究專案,就是因為她是同世紀科學家中科研思維最敏銳,成果最卓著的,但現在她也上前來:“郝秘書,我要見傅教授!”
又是為了這位,郝渙苦笑:“許教授,不是我不想答應您,而是這位教授的看護令已經升級到全體委員會成員審批透過級別,而委員們現在還在開會……”
其他教授:“他們在開會卻讓教授被監禁?讓我們進去!”
“對,讓我們進去!”
郝秘書不得不伸出手:“各位教授!各位請冷靜一下,特級看護令不是羈押,更多的是一種保護……”
莊芝目光灼灼:“教授沒拿出載體1的時候,聯盟委員會遲遲不透過傅教授在中心科學院及北部戰區兩處兼任的申請,拿出之後聯盟委員會突然想到看顧保護了?”
“沒錯,而且說起保護,也是北部戰區更能保護傅教授這位首席教授!”
“北部戰區也沒這個能力,你看看她們把教授逼得甚麼樣了?!居然讓堂堂一位首席教授還能接觸到這樣面向星網的危險通道,教授的機密公開全都是北部戰區的責任!”
教授們群情激憤,郝渙焦頭爛額,只能寄希望於許捷說幾句話,但這時候許捷已經看完所謂的芯種機密文件解鎖後,給她們的學習教程,她迅速瞭解到了其中的價值,也明白了莊芝所說的。
這樣嚴密清晰的教學,只能說明教授留下這份文件時,就沒想過日後再和她們有任何形式的討論或者交流一番,研究就是科研人員的孩子,教授這份文件就相當於託孤了!更何況她們這麼多人,這麼久都沒有得出相關的科研機密,更足以說明教授的不可或缺。
許捷仍是堅持要見教授,否則:“否則我手頭的科研專案將無限期暫停,你們想要提取教授腦海裡的秘密,那就先來提取我的吧!”言外之意,她也不會再自願進行研究了!
“對!我也不進行研究了!”
“我手頭的專案本來就在瓶頸中,好不容易可以向傅教授請教請教……你們這是要掘井自焚哪,既然你們不相信科研人員頭腦的價值,那就別讓我們再來研究了!”
“我的專案研究也要終止!”
“郝秘書,難道在你們眼裡,一個頂尖學者活著的價值,還不如她死後嗎?而且教授明明很願意分享!”
“對啊!”
“對啊!”
這才是他們最不忿的。若說她敝走自珍藏藏掖掖也就罷了,可是教授留下的不管是載體1還是幾十顆芯種,都是寄希望於其他人能研究出來,研究不出來教授也會給予提示,從頭到尾,教授就沒有藏珍的意思,為甚麼要這樣對待一位極其有可能推動科學界大發展的科研人員!
其他人不明白,其實郝渙又何嘗明白?
但是聯盟委員會的決定不是他能操控的,他只能道歉:“抱歉各位教授……許教授,莊教授,徐教授還有戴教授!在這裡的所有教授,聯盟委員會真的是為傅教授的安全考慮,而且教授還提到*1111禁令,這種違揹人權的基因法規明明是明令禁止的,但是一直沒查明是如何生效的,請你們相信聯盟委員會保護科研人員的決心!”
……
門外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傳來。穹頂會議室的機械牆壁本來是極高等級材質,防撞防爆也是極隔音的,但今天透出這麼多嘈雜聲,都是聯盟委員會會長特意為之的結果。
薄銦倚在椅背上,單手捏著一支鋼筆,隨意地拿起放下,鋼筆和機械桌面碰撞的清脆聲讓不少委員心煩意亂,但不敢直言。沒錯,和教授們想得不一樣,這裡面名為召開全體委員會議,實質上是戰區及委員會的聯合會議。因為傅芙被控後,來自戰區的抗議不比科學院教授們少。
現在眾人環視一圈,司鈺沉默不語,隨鄞拒絕參會,北部戰區司令薄銦持續施壓,西部戰區和東部戰區司令沉默不語,粗略看一眼,竟然都是反對的。
會長緩緩開口,語氣裡彷彿飽含嘆息:“各位司令閣下,何至於此?”
其他司令還沒有發話,薄銦冷笑,竟然將矛頭直指司鈺,她直起身,目光逼人:“我也想詢問司鈺司令閣下,何至於此?讓教授放棄尋死的念頭,全情投入HWS平臺的研究中,你知道北部戰區花了多大的功夫嗎!現在想不花任何力氣,輕描淡寫竊取成果也就罷了,明知教授有類綏因病還隨意刺激,不知道的以為南部戰區求才心切,知道的還以為司鈺閣下是看見了教授對於反叛軍的威脅,急不可耐地幫他們解決這麼大一個麻煩呢。”
參會的並不只有幾位司令閣下,理所當然的還有她們信任的一兩位心腹,只是寧曉任玉她們都在空中島那,所以薄銦這隻有一個人,然而,司鈺旁邊的將領要出聲卻被司x鈺攔住了。
她語氣平緩:“薄銦閣下何必如此急怒形於色?傅教授身份存疑,且被判為叛國罪關入空中島監獄,禁止進行任何形式的研究,已是不爭的事實,南部戰區考慮到北部戰區可能研究進度欠奉,沒有揭穿也就罷了,怎麼薄銦閣下還倒打一耙?詢問教授當年細節,明明是謹慎考慮,防止北部戰區上當受騙罷了。”
薄銦臉上的薄怒收起來,她冷冷地看向司鈺,突然又笑了一下:“是啊,教授可能是反叛軍送來的叛徒間諜,不如這樣,我做主將教授送回去吧?看看反叛軍是死活不承認教授是他們的間諜,還是大出血也願意把教授換過去?”
司鈺這幾天本來就因為傅芙竟然寧可玉碎,也不願意為南部戰區進行研究心煩意亂,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是很快她就恢復冷漠,盯著薄銦:“閣下可以試試。”
薄銦毫不客氣:“我才沒你們那麼蠢。”
“夠了。”
會長明知道她們這兩位司令針鋒相對是演給他們看,畢竟薄銦的隱瞞,和司鈺的威脅,從哪個角度來看不是都想把這位傅教授的研究成果據為己有才如此鋌而走險?
但現在人到了委員會手裡,她們就算是利益不一致的,首先想的也是把人弄出來。所以,她們對傅芙為甚麼會有那麼多成果隻字不提,只想把這包裝成兩個戰區的矛盾。但哪那麼簡單!
“薄司令,教授公開直播時說過她之前是在中心科學院承接的聯盟委員會插手過的絕密專案,這沒問題吧?司鈺閣下,你提到的沒有任何記錄也是聯盟委員會指派專案人員的敘述,沒問題吧?既然沒問題,這件事應由聯盟委員會處置,理所當然。”
薄銦眯了眯眼,似乎是往後一靠,她笑:“好啊,戰區停止的那些專案委員會甚麼時候派其他科研人員來接手?我記得委員會規定過,戰區自己邀請的首席教授開展成果歸屬於戰區,現在委員會出手干涉,應該給我們以補償吧?宙子,你評估出來沒有?哪位教授可以代替?”
那位會長變色。
宙子核心在開會時還是嚴謹的,他思考一下,緩慢地說:“收到您的要求。經分析,中心科學院的許捷教授,梁輝教授……徐高等32位教授可同步前往北部戰區進行正在進行中專案的研究,但研究進度可能受到拖累。”
薄銦冷笑一聲。
委員會的人臉都綠了,有不知道科研過程的求證:“宙子,你沒有計算錯吧?她一個人……”
宙子:“經統計計算,傅教授在北部戰區經手的專案共32個,其中直接負責的科研專案共6個,其中SSS級別專案共13個,傅教授在其中擔任主要負責人、關鍵研究進度推進者以及技術攻堅學者,因此,傅教授的工作至少需要2位頂尖學者及1位聯合學科學者負責,其中技術難度極高的部分……”
“好了好了,夠了,”那位委員面有菜色,“你不要再說了。”
薄銦開口:“怎麼樣?只要中心科學院願意交人,北部戰區絕不糾纏。”其他人都看向蘇明,蘇明說:“真要這麼做了,中心科學院的研究體系會立刻癱瘓。會長,薄司令說的沒錯,暫時控制傅教授,給北部戰區的研究進度帶來了不可估摸的損失,釋放若是不能釋放,至少也是該讓她們見見傅教授的。”
薄銦眸光一冷,正想打斷這位院長自作主張的讓步,會長卻站起來說:“好,好。”她手向下壓,看向薄銦:“先見面,讓你們見,之後再說別的好吧。”
她要走,薄銦目光冰冷,竟然在門開啟,門口那些教授也看到的時候倏然開口:“賀藍!教授如果在你們監管的過程中自裁,這個後果你承擔得了嗎!”
賀藍停住。眾目睽睽之中她緩緩回頭。
許捷:“老師……”
賀藍微笑著說:“如果她怎麼樣,比如說死了,我賠給你,我這條命,給你,可以嗎?”她揚眉,然後自顧自離去,其他委員看了這些將領、教授幾眼,也離去了,只剩下幾位司令,以及許捷這些人。
許捷臉色很難看。
薄銦冷冷地拿上鋼筆,居然沒繼續動怒,而是大跨步走出去,其他人跟在她背後——其他人想也知道,聯盟委員會答應的見面,必然是,群體會面,也就是,審判式的會面。
薄銦和沈月璃在一間透明的玻璃監牢裡見到教授。由於教授更改程序體系的能力過於恐怖,可能在控制教授時宙子就提過建議,必須加強監管。因此即使是隻有攝錄能錄的攝像頭,都是隔著玻璃房子,在五米處開始拍攝的,她們能靠近的距離比這更長,大概有六米左右,只是靠攝像頭的放大投影,才讓她們有一種教授站在她們面前的感覺。
這些天她們為教授奔走,教授卻神情平靜,靠著座椅,彷彿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到她們,她頭輕輕一偏——其他人都看向北部戰區。薄銦沉默著,招手讓沈月璃上前。
沈月璃不知自己是甚麼心情:“……教授。”
從玻璃監牢裡傳出的聲音有些失真:“如果擔心,你可以現在就利用你可以利用的東西。”是那段基因。沈月璃變色。
傅芙反而詢問:“有人來找我嗎?”
她指拿出實驗室事故爆炸的真相或者記憶。
沈月璃低頭:“沒有。”
傅芙頭向上仰,看到自己在玻璃監牢裡的倒影,表情平靜,好像在說果然如此。沒過多久她笑了笑。
“直到現在。”
直到已經證明我是一個騙子,一個沽名釣譽者,一個根本不可能洗脫自己的罪名的人,一個窮兇極惡的無限刑期罪犯。她問:“他們還是不願意放過我嗎?”
她很清楚,他們找到證據,是為了讓她相信自己的無辜,繼續研究。可是現在沒有證據,他們也不願意放棄。不怪教授自棄,他們確實在一遍遍證實自己對教授天才才能的貪婪。
“您還是不願意進行研究嗎?可是您明明是熱愛科研的,他們想要拯救您,怎麼能說得上是不放過呢?”和其他人不同,沈月璃明確知道,與聯盟委員會的懷疑相比,更嚴重的是教授的心病,被這件事牽絆,她都無心瞭解委員會的手段。
只知道,委員會的心狠都未必比得上教授自己對自己的心狠。
傅芙在四面環繞的玻璃中靜坐。她一面是沈月璃這些人,其他三面都是黑的,但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那些粘稠的,各異的,貪婪的,探尋的視線。
她輕聲說:“我很痛苦。”
她閉上,又睜開眼。“如果不是記憶被篡改,那麼我確實是那個劊子手,但如果存在記憶被篡改那一項,那麼我過去所有的人生全都是虛假的、錯誤的。”
“事到如今我已無法分明,我到底是希望得到哪種結果。”
黑暗裡忽然傳出一個聲音,被沈月璃冷冰冰看去:“無論是哪種結果您都可以繼續為聯盟效力,那麼您是不願意嗎?”
傅芙被四面監控。無數的人,工作人員、委員會委員、還有參與到這件事中的高階將領、那些教授、學者,都看著她。在他們面前,她是透明的。
傅芙對上沈月璃的視線,看到她的隱晦搖頭,卻還是說:“是的。”她眉眼堪稱平靜:“我不願意。”
螢幕後掀起軒然大波。
但在這座透明的玻璃監牢裡,這個罪犯只說:“你們可以抹殺我的自由意志,取締我的研究成果,到地獄裡去親眼看看,我憑甚麼這麼耀武揚威,不過,我建議你們還是快一些。你們知道,我的記憶正在退化。”
黑暗裡的聲音似乎沒被她威脅到,正在竊竊私語。一片窸窸窣窣中,宙子忽然出聲說:“尊敬的傅芙教授。”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宙子:“您要的東西我為您查到了。”
這正是聯盟歷史上一個怪異的景象,一個看罪名可以說是人人喊打的囚犯,受到聯盟委員會的特級看護,卻還要求只有司令及副司令級別可以動用的宙子核心去為她查詢一份資料。
但他們大概不知道她“性感的大腦”最容易看穿的就是偽造,在那幾面光屏透過玻璃不斷變換的途中,傅芙就已經向後靠,緩緩閉上x了眼睛。
沈月璃從未覺得聯盟委員會的人如此礙事。
正在播放資料的宙子核心似乎也卡頓了一下,到最後,資料陳列完,而玻璃監牢裡的傅芙,玻璃監牢外的人都沒說話。許捷已經坐不住了:她從未見過一個值得尊敬的科研人員被如此對待,這種行徑即使是地位相對沒那麼崇高的古世紀都沒有過!
但宙子核心只是說:“您對這些資料存在疑問嗎?”
傅芙:“第13行和第17行是偽造的。”她輕聲:“僅僅是這兩個資料點的謬誤就能造成長達兩個世紀的誤解。”她說的是科研界很著名的李德謬誤理論。
傅芙並沒有動怒,那些來見傅芙的教授學者們卻動怒了,他們指著那些黑暗裡的大罵他們故意誘導,毫無尊重,而且存在發洩私憤的嫌疑:事實上作為一個處處被使喚的行政機構他們當然有可能存在這樣的怒氣。但不該這樣試探、陷害一個頂尖科研人員。
沈月璃留意到的是教授長期閉著眼睛。在空中島監獄那種強光環境下服刑,教授的眼睛應該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她們好不容易才將教授的環境、習慣更改過來,委員會卻如此敷衍。沈月璃冰冷著臉走到一邊,委員會的人要警告的時候,只看到沈月璃背後,薄銦那張冷漠的臉,委員會的衛兵退了回去,低下了頭。
沈月璃開槍打碎了兩個強燈,警報被觸發但一秒就被摁滅了,周圍噤若寒蟬,只有傅芙眼皮微微動了動。沈月璃沒多說話:“希望您好好休息。”
雖然玻璃監牢裡沒有床也沒有其他起居物品,一看就是為教授注射了某種妨害身體健康的抑制藥劑,降低了教授的生理活動水平,但沈月璃喉嚨微酸,還是在說:“您的家人朋友還在等您。”
傅芙沒回應,安靜地坐著,彷彿一座沉默的雕像。
宙子核心一邊繼續搜尋,一邊分心掃描傅芙身體上下。似乎很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一個人,就引起這麼大的關注。
但是其他人要退出時,傅芙說:“北部之星。”
眾人詫異地轉過頭,宙子核心的資料庫中立刻多出數條關於這艘北部戰區航母艦艇的關鍵論述,其中不乏一些機密資料,但很快它就困惑地轉向傅芙,像是不明白這四個字究竟代表了甚麼。
傅芙靜靜地看著她們:“它是我送你們的禮物。”
她輕輕頷首:“請結束我在北部戰區的工作,從一開始我就非心甘情願。你們只是我離開空中島監獄的跳板而已。”
薄銦看向玻璃監牢上流動的資料。呼吸平穩,心跳正常,語氣舒緩。她說的是真話。
傅芙看她們不動,似乎是偏頭:“怎麼不收?就當我利用你們的補償。”
她如此平靜,如此冷漠,像一潭已經結冰的湖水。許捷她們都不知該如此反應。
但沈月璃走到前面,被禁止她繼續靠近的鐳射光束選中,依然說:“他救您時和您說的也是這樣的話嗎?”
傅芙雙手被縛,眼睫微動。
誰?隨懷青。
他或許真的背叛了她。但在爆炸那一刻,他還是用真心為她抵擋了絕大部分的爆炸衝擊,一個發現同事被爆炸傷害解開了保護裝置的瘋子,和另一個已經做出選擇卻又更加猶豫的瘋子。
沈月璃的意思很明顯,她不會允許教授在這個時候與北部戰區做切割的,薄銦雖然沒出來,但那也是她的意思。否則,北部戰區大可順暢地應下那句結束工作的請求。畢竟對於首席教授條例來說,約束是雙向的。
沒有傅芙的許可,北部戰區也不能輕易解綁。
沈月璃垂下眼:“您的確是個聰明人。”從被司鈺閣下挑破,發現不對,故意指責北部戰區,製造疏遠,尋找機會,公開機密,交換真相,甚至暗中找到解開*1111禁令的方法來說,毫無疑問。
“但在接受並信任他人的善意上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我很高興。”沈月璃也學著傅芙輕輕偏頭:“這至少保護了您很多年不受欺騙。所以北部戰區也不會要求您相信。”
傅芙似乎動了動手指,要坐起來,但只是看著沈月璃。
薄銦說:“月璃,我們走吧。”
傅芙目送她們離開,而沈月璃到最後也沒有解答,雖然這句話不看語境像是北部戰區最終決定要拋棄她,但傅芙垂眸,心情好像更差了。宙子核心的資料流上顯示她心跳加快,呼吸也在變得急促,這是不安的表現,雖然只是一瞬間。
傅芙閉上眼睛。
【宿主一點也不怕被拆穿?】
“只有謊言才一點不會被揭穿。”傅芙很無所謂。“畢竟我要撒的是一個彌天大謊,不付出點代價,怎麼能讓所有人滿意呢。”
系統想了想:【宿主沒辦法證明自己是爆炸的受害者。】鑑於之前的模擬結果,星際怎麼查也只能查到確實有一段時間,有數個人身份無端登出,而他們確實是一些領域的研究學者,但很奇怪沒有任何成果。這是之前模擬事件宿主設定的結果。
但爆炸、實驗、頂級專案……這些空缺的太多,他們遲早會發現不對。
“你說得不對,”傅芙心情又愉悅了,但她運用選擇4項先發制人獲得的詞條“全面模擬”對數值進行了設計,其他人看不出來,只要她不表現出和數值相差太多的異樣,“只要他們有利可圖,那現在千方百計尋找證據的就是他們了。”
她聲音很輕。
傅芙公開實驗成果的意圖很明顯,找不到證據證人,她就拉整個星際聯盟上船。沒有證據,傅芙會被判刑,但大機率她會一找到機會就尋死,有證據,她才有可能繼續為星際的科學開路。
他們看不上她那點成果也沒關係啊。
傅芙睜開眼睛,沉默地和玻璃裡的自己對視。黑暗裡監視她的人都不敢看她那雙眼。因為總覺得會被看穿。
直播連線了那麼多人。總會有人看得上的。傅芙在心裡輕輕揚眉。誰在乎,誰就是和她一起被關進這個玻璃監牢裡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