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不止是天谷測試平……
“不止是天谷測試平臺, ”燕群山本來正在學生幫助下穿實驗服,聞言解釋道,“還是獨立在黑井基地外的一個全景測試環境。”
眾人本來不理解全景測試環境是甚麼意思, 當燕群山換上特製的實驗服,走到銀色圓環中間,他們懂了,只見銀色光幕亮起後,他們和燕群山都一起消失了——不,不是消失。
宇文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腳, 自從進入這裡後,他有一種玄妙的感覺,彷彿全身的感官都被抽離置身於一個真空的環境裡。
之所以說是真空的, 不是因為他無法呼吸, 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從頭到腳都是輕盈的, 他彷彿化作一陣風, 可以從這兒來,到那兒去。
但作為一個宇宙學學者, 他當然不止於體會這種玄妙的感覺, 而是深入體察,意識到甚麼時候, 仰起頭猛的驚呼:“意識粒子重組!”
但他和其他人一樣,發出的或驚恐或震撼的叫聲早已像空氣一樣融入這個縹緲的環境裡,他們也聽不到別人的聲音,只是可以很清楚感覺到宙子和他們的意識是聯絡在一起的,而他們的感觀正在被記錄。
只是無法在此刻說出。
就像此刻他們或急迫或驚喜地緊緊靠近最中央的燕群山,最後也只能靜靜注視著那個銀色圓環籠罩的區域,而不能干擾到他任何一樣。他們認識到, 他們只是看客而已。
而另一個遠在天外的聲音說:“全息粒子重組測試區,HWS,我們也叫它作戰區。”慕容恆他們認出來了,這是傅芙的聲音!果然在他們的注視中,另一個身影緩慢浮現,卻不是他們想象的傅芙,而是被傅芙推介過來,負責這個作戰中心動力與引擎安排的鐘青。
燕群山和鍾青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教授的意思,尤其是鍾青更是,之前教授阻攔她對慕容教授他們惡意的回懟時她還在心裡感嘆,教授人實在是太好了,都不捨得讓兩位教授下這個面子,但是瞭解到教授之前和慕容教授的齟齬她才知道,教授阻止,純粹是因為愛護之心。
因為愛護,她不想讓兩個青年學者在頂尖學者面前為了她觸怒他們,也是因為愛護,教授才會把作戰區這麼重要的成果交給她們兩個來演示,實際上作戰區從設計概念到一手搭建,全都是教授親力完成。
她們這兩個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學生、後進者,有甚麼臉面在教授的成果前說她們也算是站在了作戰科學的前沿呢?
然而,作戰區的成果卻是不可能不展示的:恆星級武器是每個戰區都在研發想掌握的秘密武器,而作戰區這個全息協調統一平臺,卻是能讓整個星際的部隊戰統協調能力都上升一截的一個大殺器。她們是不會相信這樣的成果沒有人心動的,更不會相信他們在看到這樣的成果後,還會敢對教授出言不遜。
所以兩個測試的人在沒有交流的情況下冷不丁地就開始最高階別的測試。
【宿主越來越擅長無形中操控別人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了。】對於系統冷不丁的幽幽感慨,傅芙只當做聽不到,但測試開始的時候她卻對顏昀低聲說了一聲:“你們在這看著,我去接個通訊。”
顏昀略攔了她一下:“教授。”他沒有加入全景測試。可即使是他這樣一個科研外行都知道,假使測試成功,這樣的成果會讓教授聲名大噪,但這樣的時刻她卻不在這裡……難道教授連這樣級別的成果都要拱手相讓嗎?
實驗室閃爍的藍光裡傅芙的面色有些無奈:“葛教授的情況好一些了,你放心,我只是去接個通訊。”
顏昀只能沉默放下手,即使待回頭對上了沈月璃的視線,他也只是默默看向測試場內,沈月璃收回視線,低聲讓親兵跟上去,有青天白日在,她放心,只需要盯著測試內的情況就夠了。只是這個顏昀。
他在教授心裡的份量真是越來越重了,而且他也越來越知道他在教授心中的份量。
全景測試場中,慕容恆開始數著測試場內出現戰艦的數量。習慣這種參與模式後,他也可以很輕易地“穿”過艦艇抵達艦艇內部,或是拉開上帝視角,輕鬆俯視下方的艦隊。
它們呈方陣排開,每行每列都至少有兩位數,這樣的艦隊,戰艦累計起來將是一個龐大的數量。
但讓他吃驚且隱隱後悔的不僅是下方整齊排列開,而且起碼有二十艘形狀各異,他還沒有見過的新式艦艇,更是這種從根本上顛覆了現在作戰模式的測試環境:
要知道全息模式之所以在軍隊中受歡迎,就是因為只要你在作戰的過程中開啟了記錄模式,結束戰役後就可以在返回途中仔細觀摩,切換各種視角遍覽戰場的每個細節,包括自己戰敗和敵方戰敗的原因,但這種模式之所以被噴是馬後炮式的,就是因為它無法做到實時觀測、動態更新!
說它不能做到實時觀測也不盡然,其實:“現在有些戰艦的智慧模式也能做到戰場全景分析,然後根據宙子的算力和分析情況,給出人類將領沒有考慮或很少考慮到的作戰方案。”
開啟最高階別即最高難度的測試後,燕群山開始解釋:“但這種戰場分析只能說是半景分析,因為它採納的依舊是戰艦的視野,是這個方陣所能看到的,觀測到的,但是,HWS可以藉助星雲的眼睛。”
藉助星雲的眼睛!
鍾青在一旁開啟全景概覽模式,眾人眼前的艦隊立刻變成一塊以DNA雙螺旋結構緩慢旋轉著的,紫色美麗星雲,他們剛剛所在的看到艦隊的那一小塊,只是星雲的一個沙礫,是星雲的一小塊部分。
而HWS卻擁有能看到每顆沙礫和整個宇宙的眼睛!
“透過星雲的變換模型和湮滅、爆炸、誕生、坍塌等動力學的計算,HWS可以輸入一個模擬度高達49%的宇宙模擬模型,讓你們在戰場的每一個瞬間,都能在意識粒子化的條件下,俯瞰艦隊的隊形,觀察敵方艦隊的變換,深入星雲風暴的內部,甚至,完全實現你對戰場的上帝視角。”
燕群山看著“他們”,那些只是他們的粒子意識模型,是他們在資料流裡的形象,但他們卻彷彿看到燕群山那雙如有實質的,銳利的眼睛……不,顏昀也在旁觀,卻在那一刻恍然。在這個龐大的,意圖征服宇宙的設計成果背後,隱藏的分明是那樣一雙,溫和的,沉靜的,從無波瀾的,也很少能看見喜悅的眼睛。
只有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才有資格,也才有可能擁有這個作品。顏昀眼睫微動。
鍾青更是在燕群山如此介紹的時候靈巧地切換眾人的視角,眾人的意識也跟著她的導引迅速地發現艦隊的防守漏洞、敵方戰艦的武器型號、醞釀的宇宙風暴如何成型,以及……這在其他人眼中如紅巨星般龐大,現在在他們眼前卻只是一個芥子空間的星雲。
“這是劃時代的作品……”封碩不自覺喃喃,讓他這樣一個技術科學家,說出這麼文學性的主觀評價,認可為作品,足見他被這份成果打動的程度了。然而這還不是全部。
燕群山轉過頭:“宇宙之星。”
慕容恆一震:如果說之前他還在擔心北部戰區由於過於看重她,而把過於重要的專案給了她,這個重要專案名單裡,自然也包括北部戰區的核心專案北部之星的話,那現在再聽到這個專案的名字,意識到傅芙果然已經掌握這個專案的全部資料,他的擔心已經完全不是之前那一種的,擔心傅芙做出甚麼而趕超他之類的了。
在看到這個成果後,他的全部擔心都已經變更成了:南部戰區真的會捨棄她給北部戰區做的全部成果而選擇他和他認識的那些人所主持的太過微不足道的……不,傅芙的這個成果也算不上驚天地泣鬼神,只是想法新穎,還原度也只有49%而已!
可正是因為他也是戰區副首席教授,所以很清楚,49%這個數字只是對他們學者很低,可是對於對宇宙的複雜變化束手無策,對各種莫測環境更是無措大過x振奮的將領士兵來說,這是多麼好的一個武器,又是多麼一個美妙的數字!
他們不需要多準,不需要多精妙,只需要一個大概的預測就好,他們就能做出符合宇宙環境變化的策略,制定與剿滅蟲族、逮捕反叛軍相關的計劃,他們只是缺一隻眼睛,一個望遠鏡!
但現在,傅芙幫他們找到了。
從今往後他們不再需要仔細規劃只能從非風暴區或者混沌區邊緣透過的路線,不需要派出許多艦艇在前方去實時探聽風暴星雲的動向,甚至不需要再保持對宇宙這個巨大神明的敬畏……
慕容恆的耳邊響起宇宙之星號的回聲:“好的,已為您開啟重組模式掃射。”這熟悉的關鍵詞讓他回神,但眼前的場景並不是他熟悉的:
北部之星號本來是一艘巨大的足以負載其他起飛艦的航空母艦,但現在在命令指揮下,猶如一艘展開巨翼的輪船,它的左舷右舷竟然開始解體!然後整個龐大的艦身開始演變成一種,蝙蝠群分散開一樣的東西。
密密麻麻的炮火下,那些北部之星號身上飛出的“蝙蝠群”迅速地閃現、跳躍,然後抵達至方陣其他艦艇前方,開始成為它們最堅固的盾牌,而被掩護的艦艇就在這個時候加大火力,在盾牌掩護下的區域,完美地隱藏,卻又完美地變成一個個攻擊點。
它們居然能一邊藉著盾牌被保護,一邊瞄準盾牌,發射出高能武器而不損傷盾牌?!這是怎麼做到的?!
而在慕容恆心旌震盪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各有各的感懷,見仁見智了——
封碩喃喃:“部件化非線性重組……前兩個月還只是戰艦能透過反曲率加速實現非線性化,現在,所有部件都可以了……”這簡直不是人能做到的技術進化速度。
而宇文在說:“這是完全實景模擬的,但是能做到測試環境一點不變樣,不震盪,神經連線還很穩定,這個全景測試真的沒有事先在戰場軍事化過嗎?”他怎麼覺得這個成果已經軍事化落地好了,所以才這麼完美?!
鍾青在看各戰艦的燃料動力變化,因為這次測試是在測試在最大攻擊強度下,北部之星號的重組防禦能不能幫助其他戰艦減少燃料消耗。
而燕群山在看整個艦隊的俯瞰圖:無論看多少次,他都會為這種浩瀚無垠,海納百川的磅礴計算量而震撼。
要知道,要把人的意識粒子化變成資料,再把這些數量級動輒上十的戰役攻擊力度、防禦與攻擊的互動,以及宇宙環境的變化變成建模,耗費的時間精力不僅僅是按月計的,他可以保證即使他帶著教授現在的團隊去幹,哪怕教授也加入,沒有個一年半載,他也幹不出來。
何況在戰役發生的間隙這些資料也每一秒都在變化。可教授完全沒有提出過縮容(減小容量)和緩行(放慢運算速度)。她想做到的就是這麼一個容納所有可觀測視角的超算平臺,是這樣一個,真正考慮到所有人平安的地方。
可是當燕群山結束測試轉過頭,卻發現教授沒有站在他們剛剛進來時的地方,他變色:“教授呢?”
沈月璃也猛的扭頭:不好,教授!
【……南部戰區和北部戰區商議好藉此時機完成對慕容恆及封碩的栽贓,徹底湮滅你身份不利的證據,和揭露星際聯盟早已有外在敵人的事實。】
【但是你怎能容許你和反叛軍徹底對立的局面被兩個戰區的考慮大局所改寫?所以當項蕤放進來的“外星異種”趁慕容恆參觀基地、藉著慕容恆“特地給它們製造的機會”闖進來,意圖竊取星際聯盟機密的時候,他們不知道,你已經選擇了,讓你的安危永遠凌駕於所謂的大局意識之上。】
【……你選擇了2項,假裝意外撞上項蕤和沈月璃安排好的偷襲的人。但你要小心,發現了北部戰區的不擇手段之處可能導致你和北部戰區的價值觀發生危險的決裂。】
【但這麼選擇也有好處。】
【“外星異種”已經進入,慕容恆“通敵叛國”的罪名已經坐實,你的重要性再次得到進一步加強,最重要的是,你終於激發了一次關於過去模擬的機會。】
【你已獲得詞條“向死而生”。】
【你已啟用事件:過去-實驗室爆炸。】
【你費盡千辛萬苦,吸引反叛軍的注意,尋找外星異種和你對質的良機,甚至不惜故意引開保護你的青天白日,但是你抓住的一個“外星異種”,只是一個沈月璃、項蕤她們用以對付慕容恆、封碩的藉口。】
【你不知道它為甚麼不說話,為甚麼不敢傷害你,但是你意識到了:】
“真相對我有甚麼用呢?”
傅芙盯著那個被隱形外衣包裹,始終不肯露出真面目的“外星異種”,似乎是回憶起甚麼:“你們大費周章,只是想要得到這個大腦是嗎?”
她彷彿很不理解:“一顆犯過錯的,到今天還在為自己的可悲可笑,受到折磨的大腦,居然直到現在還在成為你們不敢動我的籌碼……”
她抬起頭。
沈月璃她們已經找了過來,尤其是為首的沈月璃飛奔,幾乎是瞬間就將傅芙攬住緊抱在懷裡,手裡連開幾槍,這一個瞬間她心怦怦跳,深怕教授因為太過敏銳發現所謂襲擊的外星異種是她們的人。
教授覺得是普通交流的一次參觀也是她們和南部戰區的一次交易,但她們本沒想牽扯到教授,外星異種的襲擊區域本來只在外圍,不可能深入到教授身邊!
但沈月璃透過人群,死死地盯著臉色難看,已經發現沈月璃是懷疑自己的項蕤時,教授卻跌倒在她懷裡。
沈月璃呼吸都放輕了,她從沒有哪一刻意識到,想要欺騙一個天才,一個教授這樣敏感聰慧至極的人就是個錯誤,她開始懷疑她們真能做到,讓教授相信實驗室爆炸是個意外嗎?
傅芙:“放下我吧。”
沈月璃手指一緊,慢慢鬆開。
她以為會看到教授懷疑的眼神,卻只看到一張蒼白的臉,她被她扶著手臂,眼睛卻慢慢移向那個隱身士兵。她知道她在那裡,也曾經看穿過她們的隱身裝備。
但此時此刻她只是一個在那場大爆炸裡倖存下來的人。
她只是把她當成外星異種問她:“為甚麼要製造那場爆炸,你們明明知道只要她們在你們手裡,我甚麼都會聽你們的……”她說不下去了,仰頭,被顏昀接住。他不顧青天白日的阻攔上前,按住那個手環說:“教授,放緩呼吸,跟著我做,深呼吸……”
封碩張張嘴走近。
他看看沈月璃,再看看緊張的研究人員們,再看看明明已經身份地位兼具,卻依然被困在某個夢魘裡的傅芙,他忽然明白為甚麼北部戰區那麼相信她了。
在身邊科研助理都被調走的情況下她來追這個襲擊者,根本就是不怕死,或者說在她主動調走她們的情況下,她的目的本來就是尋死,她要的真相比襲擊者是不是來殺她的還重要。
可是在那些人面前,她的價值堪比啟明星。他們根本不捨得動她一根毫毛,卻吝惜那一個答案。
傅芙聲音嘶啞:“還是說一開始,就是我成為了死亡導火索的那個0呢?”如果她把她作為災難的起始,那麼她所有的研究都不復存在的意義。
【你選擇了3項,從來不只有你記得。】
眾目睽睽之下,那個隱形士兵忽然現身,她紅著眼睛大喊:“你撒謊!我媽媽就是……”
沈月璃開槍讓那個人閉了嘴!然而還是讓她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兩個字,媽媽。傅芙看著那個女生倒下去,似乎人還在出神,而沈月璃一半慶幸因為這是栽贓,她準備的是麻醉槍,一邊痛恨,她們戰區一定被滲透到了一定地步,才會讓這次行動的參與者,變成當年教授親歷那場事故的研究者的家屬。
本來她們也不可能全都一夜間消失。只是聯盟委員會讓她們閉了嘴,或是,洗去了她們一部分的記憶。但就像文沁和教授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成為宙子天網的漏網之魚一樣,也有人可能因為是無契約的收養,研究人員親屬資料保密等原因,被漏掉。
她立刻靠近傅芙:“教授。”
傅芙:“……”
她盯著那個暈倒過去的女生,伸出手。文沁撥開人群,看到失了神的表姐像第一次這樣對待另一個人一樣,露出對她也沒有露出過的那種愧疚悲傷的眼神,心裡竟然x泛起一絲嫉妒,她挪過去,小小出聲:“表姐。”
她才意識到她帶了哭腔,竭力忍住了。
傅芙停住,抬起頭。
“你不是說,你要和我一起吃飯嗎?”
傅芙還沒反應過來,顏昀就將她扶起來,手也扣在手環上,他低頭,似乎是看了一眼,又抬頭,聲音很輕:“教授,手環的感應片掉了。”
傅芙好像還沒回過神:“她是我同事的女兒……”
文沁大聲:“她才不是!”
其他人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擔心地圍在那邊,不敢過來,鍾青她們也終於跑過來了,沈月璃她們動作太快了,但研究人員還要被保護,被限制行動,實在是太吃虧了,她們能趕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燕群山還在喊:“教授……”
顏昀只說:“您才說過葛教授的病好轉了,曾經的事您要負責,難道現在擺在您面前的生命,您不想負責嗎?”傅芙轉過頭。
顏昀輕聲:“交給沈上將她們處理吧,教授,您在這裡自我折磨這麼多天,她們都沒有來找您,偏偏您的基地和專案好了,她們出現了,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是呢?而且,您也沒有做到答應過我會做到的事。”她低頭,看見手錶的心率早已超標。
封碩:“爆炸有很多原因……”
慕容恆走上前打斷:“你造成過實驗事故?沈上將你們這……”卻突然怔住,沈月璃在前,項蕤在後,都是如出一轍的冰冷:“慕容教授,您涉及勾結事故家屬襲擊特高階保密研究人員,按照保密條例,我們需要暫時扣押您。”
“你說甚麼!”
顏昀輕輕託著傅芙的手:“教授,我們走吧。”文沁不服地看他好幾眼,最終還是跟著,但走到一半傅芙說——是對沈月璃說的,在慕容恆被押走,其他人也被強制散去之後:“她是你們放進來的吧。”
沈月璃:“……”
她清楚不會有人比教授更清楚基地的防控級別,但這件事她做成這樣肯定第一時間要去找司令閣下領罰,教授心情也不知道受到怎樣影響,她不敢輕易開口,但傅芙卻說:“謝謝。”
所有人都怔住了。
她大概以為,北部戰區特地放這樣一個人進來是想試探她,懷疑她是否真的是由於這個理由,一直尋死,卻又沒有中斷研究,雖然傅芙其實是清楚知道,沈月璃她們目的是甚麼的。
雖然她們扳倒慕容恆(本來還要加上封碩)本意也是避免她罪犯身份洩露,但是沒關係,人設這種事就是要多用幾次,用到她們都不敢忘記為止的。
“我以為,她們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了。”
那個地上的女生,她不感激她,甚至想傷害她——整個沈月璃的部隊,誰不知道教授有心理創傷不能隨意觸碰呢?但她還是喊了,可教授卻完全不在意。她不怕她傷害她,甚至還想拉她起來。
也許她們真的不懂。那群在教授還沒擁有任何人,沒聯絡文沁,沒有被父母哥哥重視,也沒有被他們知道她原來是天才的時日,和教授最親近的科研人員,給予了她甚麼。才讓她在這麼久的時間裡,依然念念不忘,依然不肯原諒自己,在那場爆炸裡活了下來。
傅芙說要睡覺。
青天白日卻不肯退出去,她沉默一下,也沒有強求,青天卻忽然低頭,白日說:“教授,我們要去領罰,這段時間就由關隊長保護您。”
“領罰?”教授果然站了起來,意識到甚麼,還是出口:“等等。”
青天白日卻沒有停下,她走幾步,被關岐攔住,她看向關岐,發現關岐的臉色也是蒼白的,雖然他臉上沒有那種傷後的脆弱和痛苦,反而習以為常似的。他說:“教授,沒有完成任務就需要受罰是戰區的慣例。您沒有必要因此自責。”
傅芙:“……”那你們告訴我幹甚麼?
她問系統:“她們是不是在道德綁架我?”
系統:【宿主的人設不是很成功嗎?如果你不能忘記你有愧的人,那就讓你對其他人有愧,這很正常。】
傅芙:?你哪邊的?
傅芙一夜沒睡。第二天她見到沈月璃。沈月璃氣色比其他人好很多,但她很明顯也受罰了,看到教授,對她點頭。傅芙輕聲:“聯盟委員會也試圖這麼逼迫過我。”
沈月璃抬起頭,甚麼話都沒有說。
但傅芙沉默地看著窗戶外。她聲音微啞:“其他人呢?”沈月璃沉默,有幾個人就夠了,沒必要加重教授的心理負擔。
傅芙:“我把他們當成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夜之間,我所有的家人都沒了。我更恨的是,直到現在我還清清楚楚記得實驗的結果。”沈月璃一震,這是教授第一次承認,實驗沒有失敗。
然而,她一生只會做那麼一次了。
傅芙看向沈月璃:“我把我所有的成果都給你們,你們能不能讓我離開?”
沈月璃手指一緊:“教授,北部戰區不是在和您做交換……”
“這就是交換。”傅芙大概意識到甚麼,她意識到她只要再付出感情,就會再被牽絆,但最重要的是她應該覺得他們會被連累,所以她說:“我只和商人做交易,沒有感情。沒有變數。只要所有的引數是純粹的,我會得到我想要的結果。我接受不了變數。”
教授開始喃喃:“這個世界不會再有變數了。”
第二天顏昀來敲門,教授不再見他了。但是楚樾在沈月璃她們授意下敲響了門,告訴教授他可能找到了他母親犧牲的真正原因時,教授還是開啟了門。
顏昀下意識上前,被褚肆攔住,褚肆淡淡地看著他,顏昀卻只盯著楚樾,楚樾在和教授說話,但教授一次都沒有抬頭。一次都沒有。
顏昀出聲:“教授。”
傅芙抬起頭。
顏昀輕聲:“我想再和您一起去看看,這次可以嗎?”楚樾和顏昀對視。褚肆心想,兩個不知所謂的麻煩者。他們知不知道他們存在的意義是讓教授活著,不是爭風吃醋。
但傅芙看向他:“請褚上將和我來吧。”
褚肆頓住,跨步向前,垂眸看向身側的教授。
突然有一刻他意識到了,也許有些人真的很難拒絕這種只給予某個人的特權。他不確定他會不會是其中一員。但他很確信,他還記得自己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