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對你有恩卻也……
【……對你有恩卻也不純粹的洛菲修女想親自到戰艦基地內部來看你, 或許她還存著幾分繼續規勸和揭發你的心思，看起來她對你和傅無聲如今的處境是一點也不瞭解。
那麼面對她的造訪，你選擇由誰出去迎接她呢：】
【1.白日（青天）】
【2.沈月璃】
【3.自己】
【你選擇了3項自己。】
洛菲修女在巨大弧形屋簷的遮蓋下顯得侷促了幾分, 她不是由沈月璃她們帶著來的，自然不知道正上方有一條專用通道，走的是平常用來參觀的通道，因此這條通道不僅不寬敞，沒有戰艦和機甲會從這裡出入，也無法通到傅芙她們所在的核心研究區域。
傅芙和白日說了一聲她去, 當然也是考慮到洛菲修女並非戰區和基地的人，這些機密對她保密，不能讓她輕易進到這裡。
但是一來, 白日之前已經聽到這位洛菲修女對教授多有詆譭, 她也早就報告給了上將, 擔心洛菲修女繼續對教授不敬, 特地來通報就是存著陪教授一起去的心思，二來, 這些機密其實不是關鍵, 關鍵的是洛菲不能說甚麼讓教授又出現應激反應的話。
之前會面的時候她已經很擔心了，教授離開去做研究的時候, 她還皺眉看了眼洛菲修女，現在自然不可能讓教授單獨去了。
燕群山這群人呢，剛聽教授講解到最關鍵處，其實說實話，燕群山對於航母也不是沒有研究，甚至他讀書時的課題，就是以航母為樣本的小型戰艦改造設計, 但教授生病之後，他們每天二十四個小時，二十個小時都在這裡研究教授的那兩次簡單變體。
不僅沒有進展就罷了，今天看到教授的四次、五次變體方案，就跟看到了沙灘上的珠寶一樣，根本不敢挪開目光，燕群山更是一個對研究痴迷的人，所以想都沒想就說要去。
他還以為教授的“老師”也是一位研究設計領域的名人呢。
鍾青倒是看了燕群山一眼，她也沒說教授自己去，原因很簡單，她看出教授身邊這群軍人對於洛菲修女的忌憚，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或者說她不會對教授起到影響，白日絕不會特意來詢問，所以她們去也算是讓那個洛菲修女掂量一二了。
她已經猜測教授的病絕無可能是偶發，因此教授病癒後這麼關鍵的時間洛菲修女出現必然是值得注意的，所以她也沒有開口。
蒲藍壓根沒發話，只是注視著煥然一新的北部之星號，當傅芙動身的時候，她也抬腳跟上去了，一群人不明原因地跟著教授進行陣地轉移，看教授走了上方棧道還以為教授是想換個角度觀摩北部之星號呢。
直到搭乘方梯出來，看見戰艦基地外面的青山，才恍然：這是有客人來了？參觀？學習？甚麼樣的人居然要教授親自迎接？
洛菲修女還在那引路機器人面前猶豫，不知道該不該給那個帶她來這裡的軍人打通訊，時隔多年，傅芙的通訊她自然是沒有的，她也不會給，她只是想到傅芙佔用著傅無聲的成果還被這群人捧到天上去，就一定要阻止她，讓她不要更深地陷進去啊！
可是看到傅芙來了卻是一愣。
她確實和在會議室時一樣，體態修長眉眼沉靜，只換了一身白色的實驗服，可就是這身裝束居然讓她顯得拒人於千里之外來，更讓洛菲修女難以接受的應該還是她身後那群烏泱泱的，但明顯對她尊敬有加的人。
洛菲想過她可能靠著剽竊成果功成名就，但沒想到她會這麼，功成名就。燕群山他們她都不認識，但是對他們那種嚴謹、冷淡、不高高在上但也會自顯疏離的態度還是熟悉的。
說白了她對傅芙的打壓只是佔了一個幼年師長並且庇護過她幾回的立場，但一看到她和其他研究人員站在一起——這群最受星際住民尊重的人——時，她還是不可自抑地感覺到恐慌了。看傅芙的眼神甚至帶著迷惑：你，你認識他們？
她還是感覺她不應該是他們其中一員。
傅芙對她的態度倒是前後一致，沒有變化，只是關閉光屏，走到她面前，見她似乎有些顫抖還扶住她的手，活脫脫她是一位她尊敬的長輩：“您怎麼來了？”
沈月璃就在教授身側，一個最容易及時制止洛菲的行為，和避免教授遇襲的位置，見狀皺眉，她看眼教授。
教授對這些不值得的人的感情，比她想得還要深，讓她不禁懷疑，教授的父母、兄長還有教授的那些同事朋友……是的，就連那些同事，是否也都如教授說得那般，是很好的人。
教授對實驗室的掌控到了鞭辟入裡的程度，沒有內應，很難發生教授都沒預料到的爆炸不是嗎……可這只是她內心所懷疑的。
傅芙還在詢問：“您怎麼來了？是在這裡住得不習慣嗎？”她說著抬頭，洛菲修女身邊其實有人，畢竟是教授的長輩，白日特地安排了一個入伍沒多久的年輕士兵，這樣的人沒心眼，不會輕易被洛菲說動。
傅芙的眼神並不是責怪，而是問詢，但那個士兵還是很緊張地敬禮：“教授，洛菲女士說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關係到您以後的研究生涯……”他x以為是關於教授的病，所以立刻上報，也不敢阻攔。
白日：“……”她冷冷地盯著洛菲修女，已經猜到她要說甚麼，但她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在會議室教授已經解釋過她沒有侵佔傅無聲的成果，說她是冒名也不過是一種錯誤認知，洛菲要是敢在教授的學生和團隊這麼多人面前提起……其他人也完全不會跟著洛菲修女一起懷疑，反而會覺得這個被邀請過來看望教授的女人是個瘋子。
她立刻開始反省，以後的人見到教授前還是要仔細審查，她們只能查到洛菲修女確實對教授有恩，哪知道她是這樣的人。
傅芙周圍的人對洛菲態度都有微妙的變化，加上那個士兵的緊張，洛菲哪能察覺不到，被傅芙扶著猶豫一下，還是乾巴巴說：“我，我只是來看看你……”稱呼都不由地往“您”拐彎，好在多年習慣還是讓她停住了。她實在不敢在這樣的傅芙面前再端會議室那種架子。
傅芙卻對士兵點了點頭，示意他沒事，不要緊張，才說：“那我帶您在展廳看一圈，等您累了我再讓他們送您回去休息。”
洛菲：“這，這不好吧，這麼多人等你呢……”她看到燕群山的眼神更加膽怯了。
傅芙轉頭，燕群山深吸一口氣，一點也不掩飾他的急迫：“教授，變體實驗還在重要階段，您要是這麼重視這位女士的參觀，請沈上將或者褚上將帶著這位女士參觀一二？”
以他對科學的痴迷程度，容忍他們在這裡停留這麼久說這麼多無聊的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如果是教授本人需要休息也就罷了，教授是研究的主導者，她的大腦運轉需要休息是平常事。
這位洛菲修女，只是來看看教授，居然不等教授休息時間或是教授有空了，而是直接在研究時間打擾教授，而且她對教授一點都不客氣。
她知道她耽誤了教授多少時間嗎？
“您身體本來就沒完全痊癒，宙子建議您一天只工作這六個小時，”燕群山看了眼光腦，忍耐，“現在已經過去三小時八分了。”
“……”其他人有點無語，沒想到這位燕教授是這樣的風格，他自己帶著他們研究變體原理的時候也沒這麼注意時間啊！殊不知就是因為沒發現原理，他才如此著急。但他們也覺得教授沒必要親自陪同這位女士，要不是教授沒發話，他們已經上前勸阻了。
蒲藍卻在這時上前說：“不如我來帶著這位女士參觀吧，您好，我是這個戰艦基地的技術負責人，也是管理者之一，如果您不是沒有甚麼必須要教授陪同的事，我先帶您離開？”她看出來了，洛菲修女完全沒意識到，教授不是她一個人的小輩，而是整個團隊的主心骨。
私底下會議室見面時教授可以對她百依百順，但……他們都看出來這位洛菲修女既非科研人員，也非真正長輩，有何資格在這裡拿喬呢？
洛菲本來就不想參觀，看這麼多“地位比她高”的人還要陪著她，自然更難受了，連忙擺手：“不，不用了，傅芙，你快和他們說，我不用，不用參觀，既然你在工作就好好工作。”但還是沒忍住提點一句：“別忘了我和你說的。”
其實她還是想提剽竊，越看到傅芙受尊敬，她越有一種她本不該如此，明明她和傅芙都是被植入機械裝置的非自然人，她這是虛名假替的感覺，可是看到她身後那群人，又把話咽回去，最後只能說：“你去忙吧。”
傅芙注視著她，過了一會兒，她說：“您照顧好自己。”白日精神一振，知道教授說這話的意思是，她不會再見洛菲修女了。教授知道，洛菲修女來這麼一通，戰區肯定不會讓她再來了，但她還是允許了。
並不是因為她也對洛菲修女不滿，而是她清楚洛菲根本就不適應這樣的環境，她對傅芙突然成了天才很不滿，但本質是覺得傅芙不是天才，而不是真的卸下了對這些科研人才的敬畏。她只是仗著教授尊敬她而已。
那個士兵上前來攙扶洛菲，走的時候洛菲還一步三回頭，然後就看見特殊的透明隔離門升起來，門內，即使是在走路，那個提出軍部的人陪她參觀的青年學者，還拿著光屏對傅芙問東問西，傅芙全程被拱衛著，只是偏了幾下頭，那個學者就彷彿有所收穫，凝眸沉思了，看他們走遠了才連忙關閉光屏跟上。
好像甚至和他剛迸發的靈感相比，時刻跟隨在傅芙身邊才是最重要的。洛菲的眼神裡終於出現茫然來了，從從修道院出發到抵達這裡，她終於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那就是：難道傅芙真的不是一個平庸的普通人，而是一個哪怕有機械植入裝置也不會被嫌棄排擠的頂尖學者嗎？
那她那麼多年的隱秘優越到底是為了甚麼呢。
回去之後洛菲修女一直坐在會議室發呆，士兵本來想帶她去特級休息室，畢竟是教授囑咐，還是要照顧好的，但是她沒聽進去，他也不好再開口，直到洛菲修女突然站起來，喃喃說：“不，不是！教菲爾達的詩的時候她還磕磕巴巴，哭著和我說耳朵痛看不清也聽不清呢。”
她應該是陷入某種偏執了，竟然抓著那士兵：“她說這些書太難懂了，她能不能不念這些書，我教了她十六遍！一行簡單的四行詩，我教了她十六遍！她不可能是……是不是你們換人了？”
“這個人不是傅芙！她真的是個笨小孩啊！不然她怎麼會一次次被欺負呢？她那個父母也不愛她，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她又念念叨叨著急忙慌地想出會議室，可沒等她故技重施，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縫中間，直接將要開門的她給堵死。洛菲陷入往日在教堂學校的會議，竟把她當成了當時那群孩子，開罵：“別在那犯渾，不想吃午飯了是不是……”
門開啟，冷若冰霜的沈月璃站在那，把著門，好似一道龐大的陰影，洛菲又一下子恢復正常了，怔怔地站在那，手腳不受控制地顫抖，她眼神閃躲。
沈月璃說：“教授就讀教堂學校期間，有沒有她的父母親人來看過她？”
洛菲修女很快搖了搖頭，又結結巴巴：“有，有一個，不……兩個，她哥哥，經常會來……”說到這的時候她低聲，顯然想起自己對傅芙的毀謗：“還，還有一個她的遠房表妹，是，是醫生，傅芙……不，教授！教授耳朵疼，她還幫她看過。”
要是傅芙知道，一定會感嘆模擬前人生給她留下的人物關係和糾葛真不少，但沈月璃只是心想教授在這個世界上的牽絆太少了。父母不親，哥哥心懷鬼胎，連同事也因為爆炸喪生。她們請洛菲修女來，不是想讓教授真的被這麼個人控制住，而是希望她對世界多一點留戀。
這麼想著她對洛菲說：“把通訊給我，如果沒有通訊就描述你知道的她的所有資訊，她的長相……還有。”她進門了，垂眸：“你今天找教授是想說甚麼？”
洛菲張張嘴。
沈月璃對洛菲的態度完全不像傅芙那樣禮遇，她甚至注視了她很久，實在不明白這樣一個人……一個完全不懂得如何呵護兒童心理健康，不知道掩飾自己嫉妒與優越，也沒有資格成為老師的人，是怎麼讓教授記掛到現在的。明明如果秋傅兩夫妻夠聰明，教授資質從小被發現，被送到專門的培養學校，教授的處境會比現在好百倍。
但就因為一個機械耳蝸，讓這樣的人覺得她可以和教授相提並論。但洛菲很著急，她忍了很久，最後還是說了：“可她真的連四行詩都背不會！就十八個詞！”
她翻出手掌，好像這樣可以使她變得言之鑿鑿。
沈月璃卻看著她：“你知道教授現在主持的專案有多少個資料庫在支撐嗎？”洛菲張嘴。
沈月璃淡淡：“六十三個，其中還不包括軍部四個天谷核心金鑰，和神舟的機密資料。這樣一輩子都無法被他人企及的成就，你覺得，以教授的能力會背不會那幾行詩嗎？”
她只是希望你注意到，她的耳朵真的很疼。
真是奇怪，沈月璃以前從來沒覺得聯盟的科研人員篩選機制是必要的，因為她從來不覺得有天賦的人會被埋沒。可是見到教授的家人、師友後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讓她明x白，一個出生在倀鬼家庭、惡劣環境的天才是根本沒辦法保護自己的。
她所有的餘力都在索求那些她本該得到的。
她不認可心理學家的說法，覺得教授是在尋求母愛。或許那個年紀，她只是在自保而已。
“洛菲修女，請您收拾好行李，我們會送您去北部修道院。”洛菲睜大眼睛：“不，不，我不是那個修道院的……”
沈月璃：“以您的習慣我們真的很難放心，您不會洩露教授的相關機密，而且我警告過你，不要打擾教授的研究。”
洛菲被帶走之後，沈月璃的通訊螢幕出現一個人，是瑟琳，她憂心忡忡：“教授很敏銳，如果你這麼對洛菲，她一定會發現的。”
沈月璃卻沉默著，她沒說洛菲回來之前教授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她們這麼對洛菲都是教授默許的，而是轉開話題：“那個服務型機器人，它的程式碼索引查到蹤跡了嗎？”
瑟琳臉色難看，沈月璃不知道她也剛從機器人恢復的歷史記錄裡看到一些讓她生氣的，但瑟琳只是說：“還沒有。”
她問：“你為甚麼……讓我去查？”
沈月璃反問：“教授當年為甚麼選中你？”
瑟琳沉默不語。這也是她想知道的，雖然和她引出了JYXH號有關，但那些人派去試探教授的人應該更多，可傅芙當初卻偏偏應下了她的邀約。
“教授應該很羨慕你。”
瑟琳一怔。
沈月璃：“你有果斷選擇和拋棄一切的勇氣。”包括不介意教授的罪犯身份，不懼怕來自家族的威脅，當凱蒂森死時，她也只是惱恨這個蠢貨連累了她，但是凱瑟琳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只是普通人。
教授應該從沒見過這麼自由、堅定，知道自己想要甚麼的人，所以瑟琳去調查她的父母，她也只是輕輕說了一句不難猜，她應該也想知道，如果是其他人，會怎樣做吧。
瑟琳陷入思緒中，茫然又複雜，沈月璃眼中卻劃過一道冷意：“所以查到甚麼，你知道該怎麼處理。”
瑟琳聲音更低：“反叛軍本來就有襲擊研究人員親屬的行動，對麼？”
沈月璃彷彿沒聽到：“你自己安排。”
她結束通話通訊回到教授身邊，看到教授眼神，略點了下頭，意思是安排人送洛菲修女了，請她放心。教授收回視線：“這個變體實驗用的確實是二十六次線性回歸重組，但是重組引數需要微調。”
話落，她指尖修改兩個數字，龐大的零件瞬間拆解又瞬間復原，北部之星號的體積比之前縮小了一倍！但是防禦系統和攻擊系統等裝置的位置和能力都有了質的提升。
蒲藍喃喃：“是根據功能最大化原則重組了。”而且空間利用率比她們之前的設計高一倍以上，她按捺不住看向傅芙：“雖然北部之星的體型是按照戰區要求設計的，但如果這麼高的空間利用率能應用下去……”
有人接話：“北部之星將不只是一艘十六核、三百四十兆武器密度的二級航母！”而是更多核，幾倍武器密度，甚至整合更多艦艇功能的一級航母！
傅芙：“確實可以按照這個方向改進，但缺少的原料要透過加工補齊了，而且北部之星的大部分體積被機甲艙佔滿……”她又自語：“不過倒是可以對機甲進行處理。”
她看向蒲藍。
沈月璃剛想說所有缺少的原料都已補送到這裡，相對於追剿，繼續教授的研究反而是最重要的，但蒲藍倒是說：“教授，教授對機甲也有研究？”
這倒是以前比較常見的，踏入太空時新人類靠的就是戰艦和機甲兩端，那時有很多兩棲學者，在兩個領域都是大拿，不過隨著戰艦發展，機甲的應用也逐漸戰鬥化，專精兩個領域的學者越來越少了，大部分還不如戰區的維修師懂得多，畢竟他們經常維修。
但傅芙說：“我有一位相識的學者，做的就是機甲重組方面的研究，北部之星重組的思路，也是我從那裡學來的。”
燕群山按捺不住：“教授，可否讓我跟著您一起去學習一趟？”這倒是後話了，蒲藍率先說：“我這就邀請這位教授過來，不過教授。”
她頓了一下，“有些事我想和您當面說。”
燕群山、鍾青她們都是經歷過保密專案的人，聞言很自然地跟在沈月璃她們身後離開，蒲藍則請傅芙跟著她走到盤旋通道的深處，這裡貼著牆壁迴旋下來，本來是一個禁止進入的機房區域，但蒲藍刷完基因資訊後，竟然開啟一個向下通道。
也是這時傅芙才知道，初見基地詞條裡【秘密研究基地】的秘密是甚麼意思。她神色不變地跟著蒲藍進入，沒想到蒲藍卻停下讓她錄入基因資訊。
傅芙：“這不太好，這畢竟是您主持的機密專案。”蒲藍笑：“您說笑了，在您展現出對北部之星恐怖的瞭解之後，我就知道……”
她吸了口氣：“戰區邀請您，就是希望由您來掌控這個佈局多年的專案。”
傅芙啞然，這倒不是裝的，而是，她也沒想到成為戰區首席教授後，還有這麼多等待她揭開的重要專案，不過戰區和首席教授本來就是一個合作關係，有時戰區不想被窺探到所有機密，也正常。
但她看到秘密研究的全貌之後，也知道北部戰區一開始沒想透露實在是太正常了。
蒲藍讓她看最上方，直徑十米充滿藍色液體的培養管裡巨大的機械心臟：“這才是真正的北部之星。”
傅芙目光閃動，喃喃自語：“巨型AI。”
蒲藍眼神激動：“我就知道您能看得出來……沒錯，北部之星看似只是一艘巨大航母，但它真正寶貴的，是搭載在航母上的獨立算力系統，也就是可以和宙子獨立開的，能聯結整個戰區艦隊、機甲乃至一切可操控裝置的，巨型AI。”
為甚麼說它是巨型呢：“這個AI沒有分機，只有一個主體，它的主體就是北部之星。”
傅芙並沒有被這個狂悖的構想衝昏頭腦：“現在的算力不足以支撐一個主體接納所有的計算工作。”
“是的，沒錯，所以我們一直在嘗試控制北部之星的部分計算容量，讓它哪怕只能操控部分的戰艦也好，實話說我之前一直認為這是不可能的，哪怕我就是它的主設計者……但教授您來了，我就認為這是可能的。”
此刻的蒲藍眼裡滿是激動：“您能完成不同戰艦自檢系統的整合，您所設計的自檢中樞系統，就是北部之星預期達到的功能之一，全面覆蓋的智慧修復系統。”她看向那顆巨大的藍色機械心臟：“薄司令向我提出這個構想的時候，我還有點擔心我能力不足，但是這樣的想法，這樣的設計……實在是讓我太著迷了。”
傅芙能理解蒲藍的態度，甚至有點能理解薄司令的。現今宙子透過在各戰區、各星系的分機、資料庫主導了一切，看似宙子推動了星際發展，但實際上是各戰區星系的資料都掌握在宙子手裡。而宙子又屬於中央星系。
北部戰區的計劃相當於設立一個獨立於宙子的全能AI——哪怕有委員會限制，它的才能只能用於軍事方面的應用，那也足夠北部戰區獲得長足發展。
但這必將是顛覆性的，取代了宙子副AI祝融的北部之星，將成為北部戰區一個戰區的武器，想也知道委員會不會同意，最關鍵的是，這個AI將僅僅獲得北部戰區一個戰區的支援，而不會獲得任何其他勢力的助力。
傅芙沉默著，蒲藍詢問：“教授是不是覺得，北部戰區所具有的野心太龐大了？”現在只有她們兩個人，這裡的儲存點由於是絕密的，所以也沒有任何監聽裝置，甚至連宙子都窺探不到這裡的秘密。
因此蒲藍擺擺手，藍色培養管上方的機械天花板就驟然開啟，露出藍色培養管上方，北部之星號的底部，還有培養管通向底部之間交錯糾纏的，一條條通道。那些通道就像樹根一樣。
仰頭看去，像是這顆心臟滋養著大樹，誕生出北部之星戰艦這一個果實。傅芙現在終於知道她要拆解北部之星的時候，蒲藍為甚麼不同意了。
她看向蒲藍。
蒲藍：“您知道這些年基礎科學為甚麼一直沒有發展嗎？或許您覺得答案是非常可笑的，但是，中央星系幾乎壟斷了所有科學能夠向前一步的頂尖資源。”
她搖頭：“您或許可以x認為薄司令是極具野心的，但絕不能因此以為她想要發展她個人的權勢或是想讓北部戰區凌駕於中央星系之上，挑起戰亂，她們只是在自救！”
“您看看現在的北部之星，它具有可以統率幾百幾千艘戰艦的算力，現在卻只能把血液供給給北部之星，對於中央星系，我們就是被捨棄在一邊不能更新升級的陳舊戰艦，中央星系就是這顆勃勃跳動的心臟。
可是一顆要全身各個器官輸血，卻吝嗇於分享它血液的心臟怎麼可能拿得出全身都需要的成果呢？”
“中央星系不讓戰區聘用的首席教授可在中心科學院任職，不讓最新的成果給所有戰區共享，而是由戰區競價，資金交給中央星系繼續發展頂尖科學，也不讓各戰區的軍事力量可以流通。”
“褚上將就是貴族出身的人，但他來了北部戰區任職，未來就不可能回到中央星系或是其他戰區。這樣戰區各自為政的後果您看到了嗎？戰區之間是競爭關係，可是競爭關係卻能讓中央星系更加穩坐釣魚臺。它們只顧著自己。”
她輕聲：“或許沒有戰區覺得在中央星系周圍，保衛她們的家園是錯的，但是她們也想獲得這種平等的發展機會，想和中央星系一樣享受到最新最好的科研資源。”
但是要中央星系主動結束這種霸權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們開闢了中央星系AI宙子不能取代的道路，”傅芙輕聲，“你們想逼中央星系分享出所有成果。”
蒲藍長嘆一聲：“是的。想當年，我也一門心思想要加入中央科學院，我的好友勸說我，戰區也一樣重視技術發展，我理都不理，後來，她犧牲了，我去探望她家人，才知道導致她死亡的機甲自修復技術早有突破。”
她冷笑一聲：“只是因為北部戰區沒有拿到優先試驗權，可是憑甚麼？我們不是一樣的人嗎？我們不都是為這個聯盟，這個星際在努力嗎？”
為甚麼其他人已經得到的成果，她們卻連摸都摸不到，還需要去搶，去求？她就是覺得這種技術獨佔不公平！
她厭惡中央星系這種沒有危及到整個星際存亡，便不需要分享，便只能由她們研究，藏藏掖掖，死活不讓其他戰區或星系發展超過它的傲慢！
蒲藍緩和了情緒，又說：“您也是會為那幾位駕駛員和軍人動容的人，所以我相信，您也一定也同樣蔑視這種壟斷，不屑於將成果交到吝嗇分享的人手中。”
傅芙明白了。難怪她看北部戰區眾人知道她是被位於中央星系的委員會判處叛國罪，薄司令知道她是因為拒絕交出成果而被判刑時，都有一種異樣的神色。那時她都覺得，她們對於她很重要，她們卻從未聽說過她、以及拉攏她需要忤逆聯盟委員會這件事接受得未免太順理成章了。
原來委員會及中央星系的“一家獨大”由來已久。
恐怕她們也早就猜測，她的檔案就是因為進行了中央星系又要獨佔的成果才被絕密封存的。
所以，中央星系是吸血的大哥，戰區卻是掙扎生存的小妹。她們想從大哥手中摳資源，還不如自己開闢出一條新路。
這麼想著，傅芙說：“難怪你們一直對我沒能遭受正規培養這件事心懷不滿。”也許是覺得，北部戰區也像她一樣，資質出眾只是資源貧瘠吧。
蒲藍無奈：“也不能這樣說，您這樣的天賦……誰看到不會為您嘆惋一句可惜呢？只是他們實在不懂得珍惜。”
傅芙卻說：“我贊同你的話，科學絕不是故步自封的科學，也不是一小撮頂尖人才，就能淹沒大部分人努力的精英遊戲，科學只有在最大多數人的體驗和推動中進步，誰說每一項科研發明都來源於頂尖人才，誰又說，佔有了最好的資源就能拿出最好的設計呢？但是，我不能答應你的邀請。”
“為甚麼？”蒲藍大為不解，甚至覺得焦急，但旋即，大概是從哪裡聽到指令，她又按捺住這份焦急，強忍惋惜地看著她說：“沒關係，您可以慢慢考慮。”
傅芙知道。正是因為如此她才選擇拒絕。
她不知道系統還會不會用“精神衰弱”抑制她對北部之星研究的干涉。但是她有一個猜測，是必須需要她拒絕後才能得到驗證的。
所以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靜靜注視著那顆藍色海洋裡漂浮著的北部之“心”。但蒲藍送她出去時卻明顯有萬語千言，她沒說，忍住了，直到傅芙離開，她才低聲：“司令閣下，為甚麼您不讓我……”
那邊似乎是說了甚麼，可蒲藍看著傅芙在監視屏中的背影，語氣裡滿是失落：“如果憑教授這樣的資歷，都認為自己不足以主持北部之星的研究，還有誰能主持呢？”
薄銦：“等一等吧。”
她有預感，教授會找自己的。
蒲藍和薄銦說了甚麼，傅芙並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自己開啟了“隕落的北部之星”這個事件，加入北部之星研究的模擬事件遲早會觸發，她只是需要等一個時機。
傅芙看了眼系統的藍色光屏。用這個時機來驗證自己的猜測。所以她回到休息處，就和白日說：“我想和司令閣下見一次面。”
剛剛她和蒲藍對話時系統彈出了一個詞條：
【恭喜你觸發正面詞條“同呼吸，共命運”。】
【同呼吸，共命運。偉大人物的生平總是與時代同頻共振的，而追隨你的第一批智慧之光照耀者，很不幸又幸運地具有和你相似的命運。獲得此詞條你的成果在北部戰區發揮獨特作用的機率大幅增加。】
【你的“科學之光”已獲得加成。】
這兩個彈窗也讓傅芙對接下來的這次見面有了些把握。不過在此之前，她先見到了顏昀。
顏昀是南部戰區第七區後方beta35宜居星的一名醫生。和顏昀見面時，趕過來的諸葛澹和耿彥正在為傅芙做第三次綏因病檢測，因為前兩次都沒測出甚麼異常，但他們又從沈月璃那得知，教授有記憶退化的症狀，所以兩人都有些緊張。
他們還需要抽血，傅芙伸出手時，機器人正在細緻地按摩她的手臂使她的血管更明顯時，顏昀就是這時候出聲說：“我來吧。”
傅芙抬起頭。
顏昀膚色白皙，眼皮很薄，低頭的時候整個人背對門口，側臉太陽xue竟有些微的透光，發覺傅芙在看他時，他只是一頓，隨後抬眸對她頷首，手輕輕地托住她的手腕，然後另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臂，食指中指合併按壓她的手臂內側。
然後自己取出針來給她抽血。
其實星際一般會採用採血機器人，動作穩定，而且不痛，但是顏昀技術顯然很好，傅芙只感覺到輕微的刺痛，這還是因為她有機械裝置植入物，一點麻醉都用不了——對，她想起來了，之前沈月璃麻醉她的藥好像還是特製的。
和麵前這個人一樣。
其他人不知道甚麼時候退出去了，午後陽光不強烈，自然風颳著窗簾，他們顯然也知道她不喜歡太過智慧的模擬環境。所以這裡一切乾乾淨淨的，就像一間普通的病房。
傅芙問：“你是？”
他先幫傅芙處理好出血點，才抬起頭：“教授好，我是顏昀，是負責幫您調理身體的輔助醫生。”
【白月光。您選擇定向篩選特性後，挑選出來的關鍵人物將完美符合您定向篩選的特性，但關鍵人物的其他特性發展將是自由的。】
【可望不可即。獲得此項將預設你所承認的白月光形象將是獨一無二，無法還原，無法復刻的，你將獲得白月光100%的定義權利。】
就是因為這項，她知道初旬絕不可能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他們挑選出來的顏昀也只會是一個完美的代替品，但此刻她還是不由得驚訝于軍部的辦事能力。雖然她沒有見過初旬，但顏昀和她腦海中初旬的模糊形象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他還沒有說自己是“初旬”。這種拉開距離的營造方式，反而讓傅芙都有片刻覺得，也許他真的是那個初旬。
傅芙：“你在第三星系的教堂學校上過學？”
顏昀點頭。
“父母都是醫生，只是在你沒有畢業以前，就都犧牲，所以，你就算就讀了軍校，也沒有選擇入伍？”
顏昀點頭。
傅芙慢慢地問：“你就讀的是仿生肢體改造模擬？”
顏昀：“教授怎麼知道？”
“……”
【宿主看上去很滿意。】
傅芙在心裡回答x：“不，我只是在懷疑這究竟是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罷了。”雖然說她有了模擬人生系統，但大部分時候她只是把這當成一個外掛來看，人物行為還是有邏輯，也還是有主觀性的。
但是現在，在茫茫人海里，她們居然真能找出一個她沒和其他人描述過的，細到連生活學習經歷都和她設想得差不多的“初旬”。她覺得這簡直就是開玩笑。她們是怎麼做到的？
或許是她看他時間有點久，顏昀先輕輕托起她的手，放到軟墊上，讓她的手不至於碰到機械輪椅而感到太涼後，才問：“教授有甚麼不舒服嗎？”
傅芙：“不，我很好。”
顏昀輕聲：“我可以為您除錯一下機械耳蝸，大學時候，我學習的就是這部分。”
“……”
好了，他就是初旬，沒跑了。
系統的聲音很平靜：【宙子的演算法很強大，而在三十五億新人類中，二十到二十四歲面容姣好的未婚男性佔一成，從事醫學行業並學習仿生肢體改造，其中包括機械耳蝸的佔%，眉眼符合你要求，為人溫柔，性格善良的佔%。即使是這樣，她們也能為宿主挑選出一到兩千位符合要求的男性，何況宿主的要求本就不高。】
傅芙：？好好好是我要求不高了。
但她還是第一次切實體會到整個星際都能為你的要求俯首的震撼，沉默片刻，她說：“好，麻煩你了。”但他為她摘耳蝸的時候，她還是很冒犯地抓住他的手，翻過來，這時傅芙眼皮顫了一下。
他左手手腕有一顆痣。
一模一樣。
【宿主在遇見青天白日時，握手第一反應都是觀察他們的左手手腕左側，而且大資料調查顯示……】
好了別說了。
傅芙收回手，聲音很輕：“抱歉。”
顏昀：“沒事。教授，您的創口還沒有好，而且如果我沒看錯，您暫時沒有戴機械耳蝸，需要我為您重新調配一款嗎？”
傅芙抬頭看他：“好，謝謝。”
“這是我該做的。”
他走到儀器臺旁邊，在吹動的窗簾邊上繼續整理儀器，動作很輕而且有條有理，傅芙看了半晌，忽然在心裡說：“所以多去觸發不同的事件還是有效的。”
系統：【？】
好像自從她上次質疑她是不是被系統的負面狀態坑了後系統就挺積極回應她的，但是傅芙心裡並沒有放下對系統的懷疑，診斷完後她還是在會議室見到了薄銦司令。
這位司令閣下看起來對她的病很關切：“教授，午安，您的身體還好嗎？”就在剛剛她看到了沈月璃特地重新組裝的那臺腦神經儀的檢測結果，判斷沒有綏因病，而且是一點發病的跡象都沒有。
儘管智力分析顯示教授確實達到了智力極高，屬於容易患綏因病的高智商人群類別，但她們還是沒發現任何徵兆。好的壞的都沒有。
薄銦司令臉上卻看不出來任何痕跡：“月璃向我報告了您對北部之星的變體改造，北部戰區很感謝您為戰艦付出的心力。”
傅芙說：“司令閣下不必和我寒暄，我想司令閣下也知道我找您是為了甚麼。”
薄銦沉默一下，笑著抬頭：“我想我和教授想得一樣，都只是想要公平。”
傅芙：“但您有沒有考慮過，一臺超級AI的誕生，並不意味著絕對公平？”薄銦沒回答，傅芙就說：“首先在成果公佈方面，如果民眾知道一臺足以取代宙子的AI，設計者是由一個臭名昭著的叛國罪犯帶領的，那她們首先就會對它失去信任。”
“原來您擔心的是這一點，可是您放心，北部戰區絕不會讓您一個人站在另一端前，在北部之星釋出前，我們就會洗清您的冤屈，讓您和您的成果不再受到任何人的質疑，我可以向您保證。”
“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傅芙搖頭。
其實她剛剛那些話目的也挺明顯的，但薄銦不知道為甚麼，第一時間不是起疑而是下決定保證，但這也讓傅芙堅定了等到那個轉機出現的決心。
雖然北部戰區不知道為甚麼對她的信任度飆升，但既然北部之星是不可能不要她加入的，那她急著加入幹甚麼？反正系統阻止她是有徵兆的，那她不妨看看系統要她等的那個模擬事件是甚麼。
“宙子很全面，很強大，但北部之星比它更全面，更強大。”傅芙輕聲，輕而易舉就勾勒出一個北部之星問世的世界：“它可以分析出任何的戰況，掌控哪怕任何一個區域，任何一個時間戰艦及裝置的動向，它能在操作員仍在操作的情況下無條件接管許可權，它甚至能，開放一個星球的保護罩，還能讓一個戰區瞬間倒戈。”
薄銦的背在她的講述中慢慢靠到椅子上了。作為一個將領，她很清楚傅芙的話是正確的，但她張張嘴，並未出聲。她想她知道教授要說的是甚麼了。
“正是因為它無與倫比的強大，所以作為一個科研工作者，我才更清楚設計出這樣AI的後果。”
她看著薄銦：“薄司令，我從事過相關的研究，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宙子不是唯一的，甚至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它，比北部之星更強大，更智慧的AI，但你確認你能掌控它嗎？”
傅芙說的話完全不是為她自己考慮。是的，她說的沒錯，作為一個頂尖科學家，她必須看到一項技術可能的或是必須的後果。就像她當年拒絕研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一樣，並不是因為她研發不出來，而是她怕這些東西用在同胞身上。
“我真的很抱歉。”傅芙說：“但是在沒有保障的情況下，我不能讓一項技術誕生在血淚中，更不能讓這項誕生在血淚中的技術，成為這個世界的主流。”
她甚至提到北部之星的發展：“一旦巨型AI成型，它所收集的資料體量是必然和宙子發生衝突的，到那時，司令敢肯定幾個星系和戰區不會因為一個獨立AI的誕生而爆發戰爭嗎？”
蒲藍說得很清楚，薄銦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分/裂，她只是想借此而促進中央星系良性競爭。但她拿出了一個勢必引起血雨腥風的成果，怎麼可能不引起動盪呢？對外戰爭，是為了生存，傅芙可以不在乎，但是對內戰爭，是無數同胞的傾軋，她不可能接受這一點。
薄銦目光復雜，沈月璃和青天白日也垂著眸。薄銦承認，她選擇批覆這個計劃的時候確實是考慮到過這些後果，只不過認為這是必需的，如果爆發了也不得不作出犧牲的，但是這位心軟的教授卻不能容忍這種事一點。
她也站了起來，手撐著桌面，沉默半晌。傅芙真的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認知。一開始她以為這位傅教授不過是和中央星系的人一樣，為名利不惜犧牲信仰的背叛之徒，只是被中央星系排斥才不得不選擇她們，她也準備好帶著懷疑接受她。
但後來她讓她發覺這位教授只是個不得重視，沒有機會好好發展的可憐人，她也對功名利祿不在乎，只是有種過於脆弱的感性。
但現在她相信她是一個曾經走到過科學最頂端的學者，她的視野裡不只有北部戰區的整個民眾，還有聯盟，還有無數不被代表，沒有聲音，也發不出反對二字的整個民眾。她的心是悲憫的，所以才常常感性。
也正是因為這份感性，她沒有成為中央星系那幫小人一樣的人。
薄銦沉默半晌：“如果我說為了以後更大的自由，衝突是無可避免的呢？”
“是衝突還是戰爭？”
薄銦承認了。“如果中央星系不願讓步，那就是戰爭。”
傅芙閉上眼睛。
“我不願意，無論如何我都不願意。”
但她又睜開眼，似乎情緒受到影響，眸子裡有很淺的苦澀：“當然，司令閣下也能找到其他的人，他們也能輕易地推進北部之星的研究，但我必須奉勸您，研究走到最後，宙子和北部之星的資料庫衝突在所難免，到那時，您或許真的控制不了事件的結果。”
薄銦竟有些不願意傷這位教授的心，但她還是堅定地說：“這件事我們不做總會有其他人做。”她頓了頓，又說：“您或許不知道，各個戰區都在開展類似的研究，連研究資源稍遜一些的星系，近些年也開始了AI的拓展發展。”
但她很快發現她不該說這些話，因為教授的眼睛黯淡了，那種黯淡x大概是對人性過於貪婪急躁的失望，中央星系的貪婪，其他戰區的急躁，但她說：“艾琳博士死前曾經留下過一個垃圾星改造的成果。”
薄銦眉眼微動。她知道這個故事，不過，這也只是個故事而已。
“她曾經說過這項成果是不穩定的，也是在非極端情況下嚴令禁止的，但是大肆發展後垃圾處理公司很快從中發現了商機，他們炸燬了一百六十三顆垃圾星，並在攫取大量資源後發現垃圾星內部未發現過的珍稀魚類的骸骨。”
“二十六年後，有個醫生聲稱，那不是魚類，而是人類的骸骨。”
薄銦想說教授，但那已經闢謠了，新人類哪怕有分化，也不可能生存在那種惡劣的地方。
但傅芙說：“我說這個故事只是想問您，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變成了人類呢？”如果有一天，她們的所有武器瞄準的真的是自己呢？
通訊結束了，薄銦站在會議室裡久久不語，半晌才嘆：“這才是我們尋找首席教授必須慎之又慎的原因啊。”
親兵說：“但司令閣下，要不是教授如此謹慎、關切地關懷每一個人，又怎麼會為我們盡心修繕那麼多戰艦呢？”
薄銦笑嘆：“我說的就是這一點，要不是教授如此公正，我們又怎麼會迫切地需要教授加入我們這個研究呢？教授的博愛，才是我們所需要的。”她喃喃自語。
只有這樣的北部之星，才不會違背它被提出來的初衷。
顏昀為傅芙設計了新的機械耳蝸，明天做植入手術，正帶著儀器進入，預備為教授做術前告知，但進入後就發現氛圍有點不同。
不僅教授的兩位科研助理一直擔心地注視著她，連沈月璃沈上將也沒有在此時離開，看他進來，只是對他點頭。
顏昀：“教授，這是明天手術的注意事項，這是為了避免您產生神經痛，需要提前服用的營養液，這是感應貼片，希望您及時佩戴，方便我們監控您和機械耳蝸的狀況。……教授，您不開心麼？”
傅芙看他一眼，垂眸。
顏昀只好先為她開啟光屏，預備她有空的時候為她念注意事項，傅芙卻突然問：“你在教堂學校的時候會為那些跟不上進度的孩子感到難過嗎？”
顏昀一頓。
青天和白日對視一眼，都知道這個顏昀比她們當初更快，得到了教授的信任，但白日不知道為甚麼，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總覺得，她們是在欺騙教授，畢竟她們沒有說顏昀是她們找來，也沒有說，他不是初旬。但教授對他的信任完全基於這一點。
顏昀低聲，一邊為她揉手腕一邊說：“不會，因為在我看來，我們都是剛降生這個世界沒多久的生命，沒有甚麼區別，我沒有資格為他們感到難過，我想他們也不會為我感到開心的，對嗎？”
“對弱者的悲憫是文明生存的智慧，”傅芙垂下眼，似乎是自嘲，“可這樣想並沒有讓我為我的傲慢好受一些。”
顏昀：“可您同樣也是弱者，在您為您的傲慢同情自責懺悔的時候，也許也有人不加詢問地就給予您同情。這個世界並不是孤立的，您所做的也許正是其他人在對您做的，誰也沒有對錯對嗎？只是您會反省，有些人卻不會。”
他看著她：“但我始終認為，人對自己在做的甚麼是有意識的，那就談不上錯。”
傅芙看著他：“如果有人因為我做了甚麼而喪生呢？”
顏昀神色不動：“如果正有人因為您沒做而喪生呢？我說這話並不是指責您甚麼，而是想告訴您，在您能控制的範圍內，做比不做要積極得多，也更能掌控得多。”
白日正要上前，被青天攔住，青天皺著眉對她搖了搖頭。白日只能握緊手指。她怕教授再次被他提醒想起那些事。
傅芙卻說：“明天施華教授與江樊教授將要來了，與此同時，江敏教授也會帶著葛玉蘭教授抵達微星實驗中心，參與視訊會議。在此之前，我們還是各自做好能做好的事吧。”
但她等的那個轉機很快就來了。
幾乎是在她剛收到系統文字的下一秒，通訊就響起了，那時傅芙正在配合施華教授完成X1機甲與北部之星的雙向重組工作，也是因此燕群山很是剋制地轉頭看過去，盯著那個通訊，彷彿超過一分鐘就要把那個光腦盯出一個洞來。
薄銦卻說：“教授，有一件事我必須讓您知曉。”
“在反湮滅發動機探索湮滅黑井的過程中，他們發現了異種生物的殘骸。”她深吸了一口氣：“它們是人形的。”
潛在的衝突確實出現了，不過不是對內的，而是對外的。傅芙抬起頭：
【隕落的北部之星（二）：】
【你終於觸及了這個世界的本質！也發現了所謂的心平氣和，風平浪靜，不過是心懷鬼胎互演導致的默劇。事實上：
北部戰區如此關心故障的戰艦是因為她們想要把戰區的艦隊編成北部之星巨型AI的忠誠護衛者，以此實現打破中央星系壟斷的目標。
中央星系對科研人才的高度重視培養，其實是為了掘斷其他星系及戰區的人才資源庫，將優勢資源集中，那他們就不必和其他星系打架，自己就可以坐莊。
頻頻爆發的蟲族之亂，原來不是甚麼外星變異生物的一波波騷擾，而是這個宇宙的另一批原住民，早在很早以前就派自己的寵物前來探個明白——
而你所關心的，研發巨型AI會不會導致星際內亂的問題，也不成立了。從現在起，你所擁有的科技，將是打擊外星敵人的有力武器，新人類畢竟還是人類，但外星生物，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此你選擇：】
傅芙沒看選項，而是輕聲：“系統，說實話，你的事件推進是不是根據我的選擇演變的？”她之所以選擇拒絕，就是為了驗證這一點：她以擔心人類內亂為由拒絕了參與北部之星的研發，北部戰區接著就發現了外星敵人的殘骸。
它之前逼她拒絕，也只是為了有時間籌措，她合理加入北部之星研究的情境而已。
系統不語，只是一味的：
【1.立刻接手北部之星的研究，但成果不進行公佈（注意，選擇此項宿主將和北部戰區發生深度繫結，所有區域性佩戴詞條可獲得加成，但立即獲得對應個數的負面區域性佩戴詞條）】
【2.多線並行。性感的大腦不需要單線，所有成果我都要！（注意，選擇此項，將獲得詞條“性感的大腦叄（下）”的加成）】
【3.先暈再說。選擇該項可能會讓你失去一些先機，但你卻有機會觀望其他人的選擇（注意，選擇此項，詞條“大夢想家（盡頭）”將獲得加成）】
“系統？”
【……】
【現實世界發生的一切均由模擬系統不可控制因素，與可控制因素綜合作用而成，若按照宿主的說法，僅考慮宿主的因素，即僅由宿主的模擬選擇造成，系統無法影響】
傅芙：“也就是說我是救世主了？”
【……？】這是系統第二次叩問號了。
但傅芙擺擺手：“沒事，我只是想問……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只需要明示我就是了，沒必要透過各種選項來限制我。”
【……】系統冷漠：【模擬人生從未誘導和欺騙宿主選擇相關選項，迄今為止所有選項都由宿主自主做出，只不過部分事件未透過點數評估，開啟風險較大。】
“我現在參與北部之星研究，風險機率就不大了？”
似乎是她一直不選擇，系統忍無可忍，彈出三次模擬事件後必須進行評估的評估事件，因為評估模擬事件與正常模擬獨立，所以倒也影響不大。這個評估事件是這樣的：
【黑井湮滅專案有重大發現，為得知具體細節，你選擇：】
【1.親自前往（選擇此項獲得3項正面詞條）
（注意，選擇此項將開啟特定引數評估，評估未達到開啟標準，將獲得12個負面詞條，並結束“隕落的北部之星”相關支線，評估引數：在場關鍵人物平均好感度）】
【2.參與全息會議（選擇此項獲得2項正面詞條）
（注意，選擇此項將開啟特定引數評估，評估未達到開啟標準，將獲得6個負面詞條，並結束“隕落的北部之星”相關支線，評估引數：在場特定關鍵人物平均好感度）】
【3.不參與。你的選項你做主！選擇此項無事發生，但要注意，你可能會錯過某些關鍵資訊】
傅芙遲x遲不答，系統可能以為她又在拖延時間，又說：
【宿主之所以能開啟評估模擬事件，是因為推理相關詞條加成到特定程度，開啟模擬人生系統成功率預判功能，請宿主不要胡亂揣測！】
系統還以為傅芙會繼續詢問它，沒想到傅芙說：“我確實對你的存在心存疑慮，不過我所做的選擇，確實都是我想做的，所以一點點疑慮，問題不大。”她輕聲：“只要是我做的選擇，我都有能力承擔後果。”
她眯眼笑。而且樂在其中。
說著她選擇了1項。
她又補充：“但也是因為你沒有警告我選擇1項風險極大。”
系統：【……】它決定還是不要搭理她好了，反正，她才是模擬系統的主人。
作者有話說：最後還是全更了，請假條有零個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