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if1:有點太罕見了。
埃裡克遇見利爾恩的時候,他正在被人打劫。
混混打扮的男性單手持槍對準站在路燈下的青年,威脅他把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看起來非常囂張,但也警惕地保持了距離:在槍的射程範圍之內,但不會被年輕人輕易碰到。
城市因年久失修而顯得有些黯淡的昏黃燈光安靜灑下,為年輕人的白髮蒙上一層暖色調的光,又輕柔地落進那雙淺淡的藍眼睛裡,但並沒有為它增添多少溫度。
他平靜地看著打劫他的人,沒有恐懼,沒有慌張,也沒有情緒。
埃裡克投去漫不經心的一瞥。
被這樣直勾勾地注視著,劫匪也漸漸意識到情況不對,右腳磨蹭著地面不自覺往後挪了一點,心生退意:他是不是挑中了不好招惹的硬茬?
就在劫匪躊躇不定,而埃裡克感到無聊準備無視離去的時候,年輕人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幾枚金幣,攤開掌心遞到他面前。
他說話了,嗓音跟外表一樣冷淡,但內容毫無威懾:“值錢的?金幣行嗎?”
埃裡克離開的腳步頓住,有點意外:他不覺得這種街頭混混能拿這個年輕人怎麼樣,也就沒想到他會如此輕鬆地妥協。
劫匪的眼睛則是唰地亮了起來。
年輕人的配合助長了他打劫的氣焰,對金幣的垂涎也壓過了剛探頭的警惕。他上前奪走金幣,感受著手中沉甸甸的份量,貪婪的念頭晃了出來,將理智趕到角落。
他將這幾枚金幣揣進自己的口袋,槍口幾乎要懟進年輕人的眼睛裡,語速變得很快,也很急切:“還有嗎?把你身上的金幣全部交出來!”
年輕人似乎有點不適,想要退後一步避開幾乎要觸碰到他的槍口,但被男人一把揪住了衣領。
劫匪的神色是壓抑著喜悅的兇狠:“快點!別逼我動手!”
年輕人於是不再後退。他的神色依然沒有惱怒,只是有點糾結地詢問:“真的要全部都交出來嗎?可能有點多。”
“廢話,快點拿出來!”
“好吧。”
年輕人順從地說:“那你先往後讓讓。”
劫匪根本沒讓,還警告他:“別妄想耍其他小心思。”
年輕人有點無奈,也沒說甚麼,拎起自己的風衣把口袋往外一翻:緊接著,就像是魔法童話中的一幕,金色的硬幣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嘩啦嘩啦,叮叮噹噹。很快就沒過了兩人的腳背,堆積成金燦燦的小山,但仍然沒有停止。
反常的異像讓男人被慾望衝昏的大腦瞬間清醒,冷汗從額角浮現,本能叫囂著逃跑,雙腳卻像是被陷在泥沼裡一樣怎麼也拔不起來。
如此詭異的一幕落在埃裡克眼裡,更多還是若有所思,視線有意無意地繞著年輕人打量。
劫匪說不出話,舉著槍的手開始顫抖,但下一秒就被死死地握緊。心臟跳得很快,恐懼促使他的食指指腹壓下,扣動扳機——
咔噠。
預想中的槍聲並沒有響起,只有擊錘撞擊底火輕微聲響。槍啞火了。
劫匪著急地再試了幾次,最後爆了句粗口,狠狠地甩開了這個累贅。可接下來的場景又讓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嗑嗨了。
被他甩掉的手槍就這樣毫無借力地懸浮在半空,轉過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
劫匪:“……”
恍惚中,劫匪覺得他已經看到他天國的太爺了:好吧,他太爺大概上不了天國。
求生欲促使他一秒跪地,並痛哭流涕懺悔:“我、我不要金幣了……對不起!求求你放我走吧!”
金幣傾瀉的聲音終於停止了。
利爾恩低頭看著跪在金幣上的男人,迷茫了一會兒,又自己想通了:“我身上的金幣確實有點多,那就到這裡吧。”
但還有點不解:“你哭甚麼?我沒說不願意幫助你。”
劫匪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在心裡暗罵:哭甚麼,槍現在就指著他的腦袋他哭甚麼?
有人幫他解答了:“他想殺你,但沒有成功,所以害怕你,在向你求饒。”
利爾恩沒有意外地抬起眼,看向劫匪的身後:穿著黑風衣的男人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走近,最後停在金幣山的邊緣。
劫匪沒注意到這麼偏的地方居然還有其他人在現場,拿餘光小心瞄著。就看到自己懸浮在半空的手槍飛到這個陌生男人的手中,被他輕鬆握住。
然後,他與槍口對視了:“……”
救命,怎麼還有高手。
劫匪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為甚麼不在拿了那幾枚金幣就離開——這兩個有超能力的傢伙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砰!
槍聲突兀響起,聽得劫匪內心一顫,但預料中的疼痛並沒降臨在他身上。子彈擦著他的頭皮,最終落在一枚金幣上。
“槍是這麼用的。”
埃裡克從乖得跟鵪鶉一樣的劫匪身上挪開視線,好心向利爾恩介紹。
他並不介意用腦洞大開向這位年輕人展示手槍的用法,但他暫時拿捏不準他的態度,便選擇了更保守溫和的做法。
埃裡克也有點好奇,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利爾恩看了眼金幣上的凹痕,接著不解地看向趴在地上不敢抬頭的男人:“為甚麼要殺我?”
他明明都答應給他金幣,也答應幫助他了。他們之間並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吧?就算有,也不該殺人吧?
男人只是懺悔,只是道歉,驚慌地求饒。
利爾恩拿他完全沒有辦法:好吧,既然他這麼想離開。
“你走吧。”
埃裡克輕輕拋了一下眉梢,沒有阻止。目送著男人艱難地拔出腳,連滾帶爬地跑出這個小巷。然後才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年輕人:“你就這麼放他離開了?”
利爾恩有點鬱悶地收著金幣:“他想走就走吧。”
埃裡克淡定地瞧著堆成山的金幣在眨眼間消失不見:“如果你只是一個擁有金幣的普通人,他真的會殺了你——這樣你也願意放過他?”
“……”
利爾恩不知道怎麼回答。
雖然但是,獵人怎麼可以拿武器對準人呢?——上撈的時候不算,被上撈打飛後憤怒回砍也不算,那都是獵人之間打著玩的。
最終,他說:“我確實只是一個普通人。”
埃裡克不太認同。
但他還是能從利爾恩避而不答的選擇中判斷出他的態度,於是他沒有繼續追問,微微一笑後主動切換了話題:“你的刀呢,利爾恩?”
沒錯,埃裡克知道這年輕人是誰,這也不是他和利爾恩的首次相遇。
他們的初遇大概在兩週前,一片空曠的田野,埃裡克剛來到這個熟悉但又完全不同的世界——上一秒還在城市忙事業,下一秒就來郊區看麥田了。
這個年輕人就站在他面前,揹著一把特別長的刀,低頭盯著一隻橘貓在曬太陽。
埃裡克警惕地詢問他:“你是誰?”
年輕人抬起眼與他對視。但沒有回答。
埃裡克再次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你是誰?”
年輕人還是不說話。
埃裡克笑了:“哦?聾啞人?”
年輕人終於說話了:“我不是聾啞人。”
“那就說話。”
“利爾恩,我是利爾恩.亨特。”
埃裡克並不只是想知道一個名字:“是你把我帶到這裡的?”
利爾恩否認了。
年輕人堅稱自己只是一個玩刀的普通獵人,沒有空間傳送的超能力,跟他一樣也是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的。現在就想找個本地人問問路,或者找到他的貓。
埃裡克當時並不知道自己直接換了個地球生活,心裡惦記著其他事情,就沒跟利爾恩糾纏太久,打算之後再找人調查他。
可時間回到現在,想想那堆金幣吧:這叫沒有空間相關的超能力?埃裡克完全有理由懷疑,他會來到這裡就跟利爾恩有關。
而如果利爾恩真的跟他來自同樣的世界,那麼他應該是個變種人——還是個對自己的能力毫無認知而且思路清奇的變種人。
埃裡克對變種人總是寬容的。就算利爾恩不是變種人,也擁有異於常人的能力,擁有和變種人相似的處境。他並不介意先示好。
話題是埃裡克隨便找的,他之前揹著的那把刀也確實顯眼。
不過,在問出這個問題後,他看到利爾恩的表情瞬間黯淡了下來,說話的語氣也更鬱悶了:“它不見了。”
對於利爾恩來說,這是個非常沉重的故事。
他就是去吃了個飯,那家飯店不讓背刀進去,他就把刀靠牆放在了外面,吃完飯出來就找不到了。
順便一提,他身上是有錢的。兩週前,他跟埃裡克分開後找人問路,被名為瑪莎的好心農場主熱情招待了。
他支付金幣作為餐費,而她返給他很多紙幣說是找零。還特意叮囑他說,這種紙幣才是這裡的通用貨幣——也就是所謂的錢。
一枚金幣能換很多紙幣,所以金幣等於值錢的東西。
至於他逝去的天上天下天地無雙刀……唉,不說了,太刀了。
利爾恩將永遠緬懷,並深刻地記住了這個教訓:這個神秘的世界會吃刀,他必須隨身攜帶貴重物品。不然他的刀就會像怪物的屍體、或者一些被丟棄的素材一樣,非常迅速地自然降解了。
聽完這個故事後,埃裡克疑問:“所以你的刀被人偷了?沒去找嗎?”
這傢伙的脾氣是不是好到有點不正常了?比查爾斯還聖人嗎?
利爾恩聞言,愣住了:“有人偷我刀?”
他還以為是時間太久自然降解回收了呢!
埃裡克:“……”
埃裡克表情微妙地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
嗯……怎麼說呢……有點罕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