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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突然襲擊(二)

2026-06-02 作者:維西銀翹片是夜

突然襲擊(二)

繆翊桐在角落裡面看著觀展的人群漸漸離開,溼漉漉的鞋底使勁碾磨落在地上的禮花,禮花裡面的草紙本來就容易爛,沾上了水就整個爛掉,鮮紅的地毯,展覽下來,都變成了鐵鏽紅。不過不重要,地毯都是一次性的,下一位在這裡辦展覽的人來之前,這裡會鋪上新的地毯。

她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應該差不多了。開幕式結束之後,蔡總就請衛老師吃飯去了,開幕式當天都有商務宴請,這是藏家和畫家交流感情的時間。

繆翊桐打算一會兒給保安交代一下安全事項就離開了。今天只用打外勤卡,她老早預約好了外賣送到家。記者採訪結束之後,就把鑰匙給謝宇揚了,讓她直接回家寫新聞稿了,爭取十點之前稿子給領導審完,明天上午就能夠發出來——然後今晚就可以通宵看電影了。

繆翊桐低頭翻著手機,想著再點一份甚麼東西吃,伊莎從後面抱上了她,右手饒過她的手臂,提著一個蛋糕切片在她眼前晃,“吶,這個給你的。”

“你又買這麼貴的蛋糕。”前些天,伊莎問繆翊桐廣州哪家蛋糕好吃,之後招待客戶買一點,她想起之前在淘金路看到一個蛋糕店,就給她推薦了。

那裡面一塊切片的價格能買一斤肉。

伊莎手上的紙盒子上面印著的標就是那家店的。

伊莎聳聳肩,“沒事啊,今天招待客戶,一頓下午茶剛好換了一筆交易。有舍才有得,這是銷售思維。你不懂。”

“少來。”天知道她大出血多少。伊莎家裡有錢,自己又能賺錢。但是她心疼錢啊!看別人花錢,也會有鈍刀割肉的感受。

伊莎不理她,把蛋糕放到她的包旁邊,說起了今天的事:“我跟你講,我今天賣了一組畫出去。那個客戶眼光真好,那兩幅畫我覺得是全場最好看的兩幅畫了。”

兩幅畫,不多,要是換在以前,一場展覽下來伊莎一個人賣出五六幅畫出去,但是現在這個行情,願意買一組畫的人確實少之又少。

“哪兩幅?”繆翊桐整場下來沒看到有紅點。

“就掛在最後面的那兩幅。”伊莎又從包裡面掏出了包咖啡糖,拆開來,自己嘴裡面放一顆,給繆翊桐嘴裡放一顆。

甜滋滋的,用舌頭在嘴巴里攪動一圈,泛了點苦味。

她翻開了腦海裡記住的畫冊,對了一下,說的應該是最末尾兩張用了巖彩工藝的兩幅畫,四尺整張,兩幅畫是一組的,前面都是大畫,放前面不合適,開展前讓林嘉浩挪到了後面。

“那你的客戶確實有眼光,巖彩的。那兩幅價格最貴,我記得標的五萬一平尺。”繆翊桐右手張開,比劃了一個“5”。

伊莎露出狡黠的笑,“所以說啊,我提成能拿多少你就算吧。這個蛋糕你放心吃。我可能賺錢了。”

她平等地心疼天底下所有的錢包,“下次別再單獨留出我這一份,你要是再給客戶吃一塊,說不定還能再賣出一副。”

“細水長流,不打緊,做生意講究細水長流嘛。”伊莎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我今晚還要去喝酒,我先走了。蛋糕記得吃。”說完就走了。

伊莎回頭給了她一個飛吻,看得人心都要化掉了,嘴巴上有香香軟軟的實感了,她也飛快地回了一個。

她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站在門口的臺階上,還有歪著零零星星的雨傘。

下雨之後,還會有雨滴懸掛在樹葉上,時刻準備滴下來,讓人分不清那感覺是鳥屎還是雨水,隨機暗殺一個過路人。

“結束了?”

繆翊桐轉頭一看,周孟楨正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抬頭看著她。

“我靠!椅子!”居然漏了門口的椅子沒有搬回去。

“對不起。”周孟楨撐著傘走在旁邊,“就看完畫之後,我就坐在那裡,也沒有人來搬那張椅子,我以為那張椅子就是放在那裡的。”

繆翊桐眼觀鼻鼻觀心,怎麼就說一句粗口呢。沒有罵他的意思。“沒事,放在監控室,明天保安會把它搬回原來的地方的。”

“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

繆翊桐想著翻篇,提高了音調,轉頭有點僵硬地看向他,周孟楨頓了一下,馬上恢復如常。

“你怎麼還沒走?”繆翊桐踩著地上的水,回南天本來就不舒服,凝著的氣氛更是讓人覺得痛苦,趕緊找個話題岔開。

“我還想再聽你說一說。”周孟楨對上繆翊桐的髮旋,兩個髮旋,連在一起,就像梵高的星空一樣能把人迷住。

繆翊桐可不敢當,說多錯多,說得越多越暴露自己淺薄的知識儲備。

“我其實沒有甚麼可以說的。就是一下小看法罷了。”繆翊桐扯著嘴角笑道。

說話不看路,她險些踩到折在地上的樹枝,周孟楨趕緊伸手把她朝著自己這邊拉了一下,“其實不是。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可能我們所在的環境不同,我看到的很多的的看法,都會把抽象表達和自由表達掛鉤。你覺得呢?”

“這樣想,也不是不可以。”

“我很難說哪一種想法是正確的。精耕細作是一種好的生產方式,放養也是一種,桑基魚塘也是一種生產方式,生產的作物不一樣,怎麼量化。我們都是要因地制宜的嘛。”繆翊桐大拇指在食指上一下一下的打圈,“歸根到底,都只是一種方法不是嘛。具象的創作未必不是自由的,別釘死了。看到的,聽到的,觸控到的,一手的經驗在創作裡面才是最重要的。”

周孟楨沒有說話,靜靜地撐著傘,若有所思。

“好了,謝謝你送我到地鐵站。”繆翊桐抬了手肘輕輕不著痕跡碰了周孟楨的袖子,示意他自己到目的地了,“我回家了。”

周孟楨抬頭一看,繆翊桐已經站在了地鐵入口的臺階。站在兩階臺階上,剛好和周孟楨平視。

“你也快回家吧。看這個天色,晚上估計還要下雨。”繆翊桐看向周孟楨的眼睛,他的眼睛真的是刻板印象中典型的藝術家的眼睛,含蓄地一直一直在想甚麼。好吧,是自己突然的感性,或者是空氣溼度太大,蒸騰起一層水霧,浮在周孟楨的眼睛上,順著睫毛跌落在空氣中,吹出一串肥皂泡,在空氣中按著順序破裂。任誰看著這雙眼睛,都會心頭一顫。

周孟楨應了一聲,“好。我等下就回家。”

繆翊桐點點頭:“那我們之後展覽的事情就微信聯絡。”

“好。”

“那我們就再見?”繆翊桐面帶笑意,彎著腰,做了一個俏皮“you first”的手勢。

周孟楨揮了揮手,“好,再見。”他的車停在前面商廈下面的停車場裡面,再向前走上五分鐘就到了。

繆翊桐看著他的背影,他的骨架不小,寬闊的肩膀有點內扣,可能是太高了,稍微收了一點,長得高的人在小的時候為了合群都不自然駝背。

繆翊桐覺得自己是不是說了太多了。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可以憑藉自己的喜好去說話,話語產生了“知識”,“知識”被確立,又反過來讓人可以擁有更好的位置發聲。每個人既是傳教士,又是信眾,去咀嚼二手經驗,然後不明所以,被自己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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