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面談話
謝冰茹交代了大方向,給了幾個大要求並確定時間後,就火急火燎地離開,她學校裡面還有會要來開。繆翊桐難以形容現在是一個甚麼樣的尷尬場景,是誰給自己的自信接下這個事情的。
“您要喝點甚麼嗎?”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問出了第一句話。誰來救一救社恐。
周孟楨嘴角帶著笑意,指著桌角的二維碼:“沒事,我掃碼下單就好。你要喝甚麼嗎?”
皮球被踢了過來。繆翊桐下意識脫口而出:“我來我來,我拿著發票可以報銷。不能讓客戶破費。”她感覺自己現在渾身散發著一名納稅人的光芒。
周孟楨發出被她這句話逗樂了,忍不住發出悶悶的笑聲,“那你來吧。”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和你一樣就好。”
過了一會兒,兩杯熱氣騰騰的馥芮白就端上來了,極燙。繆翊桐本來想著找李佳報銷,要狠狠吃一塊切片,才能撫平自己這趟的工傷。周孟楨一句一樣斷了她的想法,兩個人都吃切片,花銷太大,繆翊桐又捨不得讓李佳太過破費。
“周老師,這個是這次展覽的策劃案,我是這次展覽的統籌執行,然後有甚麼需要調整的地方您之後和我溝通就好。”繆翊桐把策劃書從包裡面掏出來擺在桌子上,又開啟手機,畢恭畢敬並排放到周孟楨面前:“這是我的微訊號,之後有甚麼需要您可以聯絡我。”這個行業,無論見誰,不管對面甚麼職位,甚麼經歷,不知道怎麼稱呼的,統一叫老師準沒錯。
周孟楨看著繆翊桐的微信頭像,她的頭像是她自己養的青苔,青苔這種東西不用花錢,爬山的時候挖一塊,回家噴點高錳酸鉀消個毒,放在那裡就能自由生長。
“好的。”周孟楨掏住手機,“嘀”一聲就開啟了新增頁面,“怎麼稱呼呢?叫您繆姐還是甚麼比較好?”周孟楨向前移了半個位置,伸出手機給繆翊桐。
繆翊桐聞言連忙擺手道“不敢不敢,您叫我小繆就好了。”
“那你也不要叫我周老師了,好嗎?”周孟楨輕聲道,“叫我小周就好了。”
“好的好的。那您先看看策劃案。”繆翊桐把策劃案往前推了推。
周孟楨翻開了策劃案,繆翊桐心裡的弦繃了起來。求求了,千萬別大改。
“謝老師沒有給我看過這份策劃案,當時也只是說起來有這個展覽。能麻煩你給我講一下嗎?”周孟楨略帶歉意地說。
“當然,當然。”繆翊桐把策劃案往自己這邊挪了一下,“這次的展覽名字,我們選了‘片羽’兩個字。謝老師說這次聯展主要展示你們平常的習作,另一方面,是因為我看你們都是油畫系的學生,都是謝老師帶出來的,畫風挺統一,尤其在光影的處理上面很好。所以定下這兩個字。當然,如果你們有甚麼更好的想法,那就最好了。”繆翊桐指著展覽標題那裡。
周孟楨沒有怎麼說話,就聽著她細細地講。
口乾舌燥,一杯咖啡下去,繆翊桐才堪堪講完一半。她又去服務檯要了一杯溫水,衝了衝嘴巴黏膩的牛奶殘留。
“所以說,這些東西都可以調整嗎?”繆翊桐咕咚著剩下的熱水的時候,周孟楨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她差點一口溫水噴出來。說了這麼一大段話,他就只聽進去這麼一句是嗎?
“是的,原則上來說,都是可以調整的,畢竟現在到五月份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但是,隨著進度向前推,大方向是不太能動,您明白嗎?像小一點的東西、細節,這些如果有需求還是調整的。我們肯定都是希望盡善盡美。”
“好的,我瞭解了。”,繆翊桐偷偷瞥了一眼,周孟楨的筆在動,不知道在筆記本上記著甚麼。
“那我們在現場可以放裝置裝置嗎?我們可能會有這方面的作品。”
“理論上,是可以的,具體還是要看展館的要求。”“裝置藝術”、“綜合材料”繆翊桐在電腦上記下了這兩個需求。這個需求是李佳之前沒有和她說過的,加錢!運費、安裝費、人工費那一樣不要錢。最後報上去的單子超額了,又要挨無謂的罵。
“好的,瞭解了。我之後跟老師同學說明一下這個情況。”周孟楨又翻到了時間表那一頁,“是按照這個時間表是嗎?我是說所有的流程。”流程表上的時間都是繆翊桐根據以往經歷粗略規劃的,時間間隔都是預估出來的。
“這個時間表是我根據服務細則,還有根據你們的作品量設計的。具體日期幾號,我們還是要根據之後推進的情況去更改的。所以這裡只是一個區間日期。”
見周孟楨沒在往下說,繆翊桐問道:“還有哪裡有問題嘛?”快點搞完這件事,下午回去還能小摸一下魚,跑路要有跑路的自覺。
“沒有了。內容很詳細。”周孟楨翻著膠裝好的方案。大學裡面也有做過課題,寫過活動的策劃案,但是學生做的東西總是帶著點理想化。繆翊桐的方案條理清晰,規劃合理,關鍵部分還有備選的應急預案,“這份列印好的策劃案我可以帶走嗎?”
繆翊桐一怔,客戶基本上都會自動預設拿走,學生還是講禮貌。“當然可以。電子版之後我也會發一份的。”
“那既然沒有甚麼問題,我們今天就到這裡了?”繆翊桐想溜之大吉了。
“噢,好。等等。”
繆翊桐不解地看向周孟楨。甚麼?大哥,你還有甚麼想說的?
周孟楨看著繆翊桐一臉疑惑,啞然失笑,是不記得了嘛?“那天我們在操場上碰到過,你鞋帶鬆開了。”
繆翊桐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個,長髮妹妹。
“你就是那個好瘦的白板!喊了我兩次!”
這話說得讓人不知道怎麼接下去,“我也倒也沒那麼羸弱。”周孟楨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在繆翊桐的腦海裡留下了這樣一個印象,感覺不是很好。“沒想到這麼巧,我們居然又見面了。”
“確實巧,那天晚上和朋友去學校吃飯。”
等等,為甚麼他會在H大?“不過,你不是A大的學生嗎?”
“我也是去找朋友的。”周孟楨端起咖啡,小啜一口。
“真巧啊。”不談工作的事,繆翊桐的語氣都輕快了不少。
“所以你是H大的學姐?”周孟楨又問。
繆翊桐擺了擺手,“沒有,我是X大畢業的。主要H大的飯堂好吃,上學的時候就蹭吃蹭喝,畢業了偶爾也會回去。”她看了一眼周孟楨這個骨架子,開始瞎扯:“你要是吃H大的飯堂,肯定能夠長點肉。”
周孟楨笑了:“那我可以問問繆學姐有甚麼推薦的嗎?我爭取畢業前胖十斤。”周孟楨說話的結尾,語調上揚,帶著點好聽的尾音,繆翊桐聽得有點出神。
“哎呀,你叫我小繆就好。況且,我們不是同一個學校畢業的,倒也不用這麼稱呼。”繆翊桐可擔不起財神爺這麼嚴謹的前後輩稱呼。她想了想,“南五有一家炒粉店,很好吃。二飯那邊還有一家燒烤店,然後還有幾家小碗菜也挺好吃的。我有照片,我回家翻一翻發給你。”
“好。那就先謝謝你了。”不知怎麼,周孟楨莫名覺得繆翊桐說話很有意思,帶著一點,淡淡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