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一起睡。
出發當天, 季庭川早早在御景灣樓下等,接上宋雲梔後才一同前往機場。
兩人落座頭等艙,季庭川給她遞了個墨綠色絲絨盒子。
宋雲梔面帶疑惑開啟,才發現裡面是那枚被她扔掉的婚戒。
離婚前夕, 她和季庭川因為霍惜鈺爆發了一次爭吵, 宋雲梔覺得季庭川對霍惜鈺的態度太迷, 而季庭川卻認為他和霍惜鈺甚麼都沒有, 是宋雲梔在無理取鬧, 與其說是吵不如說是宋雲梔單方面的情緒崩潰。
那天她一氣之下把這枚不合手的婚戒丟進了壹號府的湖心亭,連同那段她曾注入了希望的婚姻一起扔掉了。
“戴上吧, 如果巴維爾知道我們離婚了恐怕見都不會見我們。”
見宋雲梔沒有動,季庭川兩指捏著盒中的戒指, 另一手托起她的手替她戴上, 末了才委屈巴巴地說, “為了找它,家裡的湖水都被抽乾了,我找了好久呢。”
宋雲梔怔愣了下,但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她發覺無名指的戒指居然合手了。
難不成她胖了?
“我找設計師改了圈圍。”
季庭川給她解疑。
“哦。”
宋雲梔把盒子還給他,沒再看戒指。
“給你的資料都記清楚了?”
季庭川問。
宋雲梔尤其重視尋找稀有原材料的事,為了找到合適的材料她拜訪了無數供應商和莊園, 但都沒有收穫。
所以那天拿了資料回去後惡補了兩天關於巴維爾的所有事。
好死不死那個人最討厭離婚, 是個典型的幸福主義。
“嗯, 巴維爾著重看待香料的利用, 這些年有些人看中香水發展利用香水牟利,並且製造出低劣香水擾亂市場,這是巴維爾最厭惡的。”
“他會另造莊園種植花卉, 是因為巴維爾太太喜好香水,平日會自己研究香水配方。”
季庭川頗滿意地點點頭,滿眼都是對她認真工作的欣賞,“記性不錯,巴維爾我來搞定,他的太太交給你。”
從興趣愛好作為切入點。
巴維爾種植花卉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他的太太。
那麼搞定了他的太太就甚麼都好說。
這也是宋雲梔所想的。
思及此,宋雲梔身前多了張毯子,以及熟悉的木質香縈繞在鼻尖,霸道地不由分說的闖了進來,耳邊落下的聲音卻十分溫柔,“睡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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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聖彼得堡是傍晚。
宋雲梔從機場出來看到晚霞驚豔的一幕,天邊的夕陽像融化的金子將整片天空都染成橘紅色,雲被風推著走,偶有小鳥掠過,翅膀也頃刻被渡上一層金,繼而在空中劃出一道口子。
季庭川站在一側,靜靜地看著她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
他知道宋雲梔愛看晚霞,特意選了這一趟航班,只想把這絕美的晚霞送給她。
隨行助理驅車送他們去酒店,宋雲梔剛把行李箱整理好,房門被敲響。
是季庭川。
“時間還早,要不要出去逛逛?”
他問。
宋雲梔看了眼時間,她在飛機補了覺現在也睡不著,索性跟季庭川出去了。
兩人並肩走在涅瓦大街,這幾天彼得堡的天氣非常好,藍調的天空成了這邊的特色,人們行走藍調的街頭,時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裡太適合想事情,也太適合不想事情了。
宋雲梔停在涅瓦河畔旁,閉上眼任由潮溼的晚風在她身上吹拂,即使甚麼都不做,也好似能從這兒收穫巨大的能量。
波光粼粼的涅瓦河倒映著金光,不僅映出城堡的輪廓,也映出每個路過之人的面容。
平靜的湖面清晰倒影出季庭川那張清雋矜貴的臉,他的視線鎖在旁邊的女人身上,一瞬不瞬的,眸中帶了些小心翼翼,像是在看一件珍貴易碎的寶物。
在宋雲梔睜開眼的同時,他的視線不著痕跡的挪開。
然後把臂彎的外套披在她肩頭。
沾染了獨屬於季庭川香氣的外套籠下來將她包裹住,宋雲梔募地想起中秋那天溫珺寧和溫家嶸的對話。
“季庭川是有多怕冷。”
“怕冷的不是他,是宋雲梔。”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季庭川這個習慣是甚麼時候養成的。
離婚前偶爾晚上起風,他也會給她披外套。
但卻不是像現在這樣。
臂彎隨時都備著外套。
宋雲梔動了動肩膀,嘟囔了句,“我也沒這麼怕冷,現在才九月底。”
兩人繼續並肩往前走,季庭川雙手抄兜,不留情的拆穿她,“嗯,也不知道是誰一著涼就頭痛。”
宋雲梔腳步卡殼了下。
季庭川怎麼會知道?
她明明都沒跟他說過這件事。
季庭川將她的微表情捕捉進眼底,“趙姨和我說的,你只要吹了風頭痛就要吃藥。”
說到最後,他幾不可察地嘆息,“是我疏忽沒有照顧到你的身體,你跟我離婚是對的。”
宋雲梔意外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唇邊捲起一抹笑,未置言辭。
回酒店路上,宋雲梔拐進了一家書店。
滿牆的書籍對面是滿牆的徽章,她想起溫珺寧出發前叮囑她買徽章給她,才會順路走進來瞧瞧。
書店客流量不大,三三兩兩的中外遊客大多都被徽章吸引進來,宋雲梔在認真挑選徽章,季庭川則站在她側後方安靜地等。
她不說話,他也就沒給予意見。
和往常不同的是,他出來這麼久連一通工作電話都沒有。
但宋雲梔沒發現,亦或是沒再關注季庭川的生活,當下只是把他當做合作伙伴。
她正專注地給溫珺寧拍照詢問要甚麼樣的徽章。
店內非常安靜,人們交談低語聲混雜著音樂聲徐徐飄揚,愜意的氛圍卻在須臾間亂作一團。
“啪——”
店內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有的顧客被嚇了一跳,驚呼地問發生了甚麼。
店員快速檢視情況後,用俄語招呼大家先冷靜,是跳閘了很快就好。
而在燈光暗下的那一瞬,季庭川下意識看向宋雲梔所在的位置。
他藉著街邊柔和的路燈投進來的光找到了宋雲梔,她在離他三步遠的位置,垂著頭沒動作,看起來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視線下移,季庭川看見她雙手緊緊拽著桌沿,關節因用力而顫抖。
季庭川知道她怕黑,在燈光暗下的那一刻他以為她會像以前那樣害怕得撲到他懷裡,可是她沒有。
她真的變得獨立成熟了。
也好像不再需要他了。
變成了那樣曾經他讓她成為的人。
可為甚麼他的心會這麼難受。
宋雲梔因為毫無徵兆落入黑暗的環境而充滿恐懼和驚慌,心裡不停有聲音告訴她跑出去,跑出書店外面有燈,可她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甚至耳邊不停地出現宋志新拖著鐵棍朝她走來的聲音。
鐵棍摩擦地面,發出滋啦可怖的聲響。
那是充斥著她整個童年的聲音。
她不想回憶那段過去,緊緊閉上眼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可越是這樣回憶就越加洶湧地衝上來,宋雲梔感覺雙腿發軟站不穩,緊緊地捏著木桌桌沿試圖找一些安全的支撐物。
恐懼就像一團粗.硬的鐵鏈,在黑暗中試圖將她勒死,讓她喘不過氣來。
就在宋雲梔幾近崩潰時,手背覆上一道溫熱。
她倏地抬頭,那雙惶恐的眼裡隱隱映出季庭川的臉。
他一隻手覆蓋在她手背上,另一隻環過來,將她攬入懷裡輕拍她的後背,一貫清冷的嗓音此刻低沉又溫柔,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掃過,不帶任何目的的安撫。
“梔梔,我在這。”
“別怕,我在這。”
在他一聲聲輕喚中,宋雲梔僵硬的身體才一點點恢復,周身縈繞的恐懼也被他慢慢驅散。
因為剛剛屏住太久沒呼吸,她剎那間像溺水被救的人一樣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胸口起伏地厲害。
從宋雲梔第一次搬進壹號府,她就和他說過怕黑,可季庭川那會兒忙於工作,怎麼都記不住這件事。
每晚回來都會把她留的夜燈關了,最後在第七次忘記,她終於和他發生了爭吵。
那時的季庭川不明白宋雲梔為甚麼睡著了還這麼敏感,這麼怕黑。
直到上次去救她時,在宋家看見了小黑屋。
那間密不透光的屋子,住著的是殘缺的宋雲梔,是有黑暗童年的宋雲梔,是那個無助又害怕的宋雲梔。
他開始漸漸理解宋雲梔,同時又罵了自己一遍遍。
結婚兩年,他了解宋雲梔太少。
就連她怕黑的原因都不肯和他說,是他沒讓她放下防備,所以心中藏事才會對他避而不談。
又或者是她曾經想對他說,但被他忽視了。
“對不起。”
他不知第幾次說這三個字,季庭川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他在試圖一遍遍向過去道歉。
五分鐘後,電源修整好,書店恢復如初。
宋雲梔也緩過神來,不著痕跡推開了季庭川,然後拿著剛才和溫珺寧確認的徽章去結了賬。
書店離酒店不遠,這一小段路程兩人沒再說話。
直到宋雲梔開門進了房間,才側身對季庭川說了句:“謝謝。”
季庭川看著她,薄唇微抿出小弧度的笑意,“早點休息。”
“嗯。”
分開後,宋雲梔緩解身心的疲憊先去泡了個澡,她剛從浴室出來接到溫珺寧的視訊通話。
“你剛剛嚇死我了,電話怎麼突然掛了。”
宋雲梔護完膚癱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笑了笑,“書店停電了。”
溫珺寧聞言嚇得站起來,“你……”
“我沒事,緩過來了。”
溫珺寧觀察了下她的表情,確認沒事才重新坐下,
“季庭川人呢,他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怕黑的原因?”
宋雲梔沉吟,“上次在宋家他應該也猜到大概了吧。”
溫珺寧察覺到宋雲梔情緒不對,眯著眼湊近螢幕瞧了瞧,“你怎麼了,看你不對勁啊,和季庭川在俄羅斯舊情復燃了?”
“去你的。”宋雲梔笑罵了聲,然後翻了個身,懷裡抱著枕頭懶洋洋地說,“我只是覺得他有些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變了。”
“沒準是他真知道自己錯了,所以痛改前非,下定決心想要追回你呢。”溫珺寧把手機放在支架上,一本正經的給她分析,“吶你和他具體發生了甚麼只有你知道,你好好想想離婚後這段時間他做的這些真的是三分鐘熱度還是像他說的那樣想追回你,在我看來,季庭川那麼金字塔尖尖的人現在放下身段跟在你屁股後面追已經是表明態度了,雖然他之前眼睛瞎耳朵又聾的,但那不是都因為霍惜鈺利用資訊差散播的謠言麼。”
“主要還得看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如果不相信他的真心,再虐虐他唄。”
宋雲梔時差沒倒過來,在京城這個時間點該進入夢鄉了,生物鐘讓她的腦袋沉沉的,思緒也變得混沌,想了一會兒她煩躁地晃了晃腦袋。
“算了不想了,等明天把原材料的事搞定再說。”
溫珺寧點頭,“行,你早點休息,辦完事快回來嗷,我研究了新品超好吃的。”
“好。”
——
次日下午,季庭川和宋雲梔抵達巴維爾家。
宋雲梔不會俄語,好在巴維爾的太太是位中國人,進屋後耿連雲就聞見宋雲梔身上奇特的香水味,好奇地用中文詢問,“冒昧問一下,宋小姐用的香水是?”
其實在瞭解到耿連雲對香水的興趣後,宋雲梔想了一晚上該怎麼用香水作為切入口和耿連雲拉近距離,最終她選了自己工作室的產品。
“這是我們梵素工作室的產品,叫追憶。”宋雲梔輕輕彎唇,抿出一道禮貌優雅的笑。
耿連雲再次呼吸了一下,“青草氣息,帶了點藥性,聞了還真是會想起過去,”她看向季庭川,“季,介不介意我借你太太一會兒?”
季庭川先是將目光落在宋雲梔身上,才抬手示意,“請便。”
巴維爾見耿連雲挽著宋雲梔的手到後院,兩人不知說起甚麼,笑得肩頭亂顫,笑聲連同後院的花香飄了進來,引得巴維爾也不自覺笑起來,他用標準的俄語對季庭川說:“聽聞季太太也喜愛研究香水,我太太難得遇見志同道合的人,瞧,她們笑得多開心。”
季庭川沿著他的視線看去,陽光恰好透過樹枝縫隙灑下來,光斑金點落在她身上,像給她全身鍍了層金。
應該是進入了正題,她們坐得近,宋雲梔按計劃把工作室稍有特色的產品送給了耿連雲,在耿連雲聞香時,她神色認真地在一旁講解。
季庭川聽不見她的小嘴叭叭說了甚麼,但透過她專注的神情,或許說的是香水基調以及設計理念。
影影綽綽的陽光照在香水瓶身上,折射出微弱的光,季庭川晃了晃神,思緒漸漸被拉遠。
他想起她第一天搬到壹號府的時候……
那時的宋雲梔還是溫溫吞吞的性子,像只到了新環境會應激的小貓,雙眼充滿了防備和警惕,季庭川為了讓她放鬆下來,特意給了她一個人獨處的時間和空間,讓她用自己的方式適應新的生活。
可沒想到這隻小貓還挺狡猾,一個人在客房睡了一星期反而睡習慣了,不願意搬到主臥跟他同床。
於是某天晚上洗過澡,季庭川主動到次臥去找她。
次臥房門沒關緊,他透過門縫看見裡面的姑娘正在專心的搗鼓手中的器材,應該是在調香,她把幾滴液體滴進瓶子裡,然後著手在卡片記錄,繼而再滴幾滴,再記錄,重複幾遍後才將半成品滴在手腕上。
聞了聞後,姑娘的秀眉微微蹙起。
看得出是對作品的不滿。
然後她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動作,不厭其煩地繼續除錯。
季庭川被她專注的模樣所吸引,他第一次覺得這隻小貓還有另一張面孔,面對他時是膽怯的鵪鶉,工作起來卻又像能獨當一面的老虎。
最終他不知在門外看了多久,才推開門。
宋雲梔看見是他,嚇得手裡的滴管掉在桌上,香水浸溼卡片,暈染了字跡。
“你、你怎麼過來了。”
她說話都說不利索。
季庭川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一手撐在她椅子扶手上,一手搭在桌沿,“你說呢?”
宋雲梔緊張得抿了抿唇,很快想到了說辭,“我、我還在忙,要不你先睡吧,晚…啊——”
她的話沒說完,被季庭川打橫抱了起來。
“一起睡。”
那晚宋雲梔被他抱在懷裡睡著了,從那之後她每次想逃避和他一起睡覺就會搬出要工作的理由,季庭川也由著她。
他覺得她很好玩,在一旁看著她調香,等到她頂不住睏意睡著了,再把她抱回房間。
漸漸地,她也就不排斥他了。
“季?”
巴維爾伸手在季庭川面前晃了晃,笑說,“你怎麼了?”
季庭川思緒回籠,說了聲抱歉,“想到了一些往事。”
巴維爾遞給他一隻酒杯,“為女人動心,這可不像你。”
末了巴維爾又朗聲笑起來,“不過我覺得你現在這樣很好。”
季庭川和巴維爾在五年前就認識。
那次季庭川因國際專案來俄羅斯談判認識的巴維爾,巴維爾喜歡他身上那股子衝勁,兩人又對商圈有共同話題和方向,久而久之成了朋友。
季庭川接過酒杯,意態閒散地靠著沙發,“以前不理解你說結婚快樂,現在似乎能理解了。”
他說這句話的神情有些低落。
如果他能早些醒悟,或許宋雲梔就不會離開他了。
巴維爾看出他在想甚麼,舉手和他碰杯,“現在也不晚。你的變化讓我很意外,我以為這個世上沒有人能觸動到你,沒想到高嶺之花季庭川也有為愛跌入神壇的一天。”
“看來這位宋小姐是位高人。”
提起宋雲梔時,季庭川嘴角慣性地上揚,不吝誇讚道,“她是位很優秀的調香師。”
巴維爾聽言,不置可否地沉吟了下,“我聽得懂大致的中文意思,剛剛她身上的香水名字似乎叫追憶,調性挺特別的,但……”
他不緊不慢地抿了口酒,“想要大花茉莉,這還不夠說服我。”
季庭川只是輕輕晃動杯中的紅酒,垂下的眼睫凝在搖晃的液體上,眉角眼梢都洋溢著勢在必得的神色,“我相信她。”
“我們拭目以待。”
話音剛落,耿連雲和宋雲梔從後院走回來,前者走到巴維爾身旁附耳不知說了甚麼,巴維爾臉色有些詫異,“確定嗎?”
耿連雲點頭,“我確定。”
然後把宋雲梔剛剛給她看的新品研發遞給巴維爾,“這位宋小姐研發的香水很合我心意,等我回中國會去找工作室找她的。”
大花茉莉是巴維爾送給耿連雲的,論對香水的嚴苛程度耿連雲排第二巴維爾連第三都排不上。
外界傳聞他痛恨無良奸商利用香水牟利是真的,但對香水和原材料的愛護倒不是他,而是耿連雲。
所以大花茉莉能不能賣給宋雲梔,說到底全看耿連雲。
如果耿連雲都點頭了,巴維爾也不會多說甚麼。
短暫的沉默,巴維爾視線從季庭川掃過落在宋雲梔身上,用蹩腳的中文說,“確實如你所說,是位優秀的調香師。”
這話看似是對宋雲梔說,實則是對季庭川方才那句話的回應。
這麼多年有多少人來找他們談合作,耿連雲都不肯把原材料簽出去。
巴維爾以為這位宋小姐也會在太太那吃閉門羹,卻沒想到兩人一見如故。
“既然我太太沒意見,我也沒意見。”巴維爾伸出手,用英文和她溝通,“合作愉快,宋小姐。”
“因為氣候原因,大花茉莉的莊園在印度泰米爾納德邦,到時候我讓人給你們送過去。”
宋雲梔伸手和他交握,以英文回應:“好的巴維爾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談成,四人坐在一起又聊了一會兒光伏專案的合作,離開時,巴維爾用俄語對季庭川說了句:“祝你早日追回你的心愛之人。”
季庭川摟著宋雲梔,“謝了。”
直到上了車,宋雲梔才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巴維爾早就知道我們已經離婚了吧。”
季庭川靠著椅背看她,緘默不語。
像是在無聲的詢問她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宋雲梔得意地聳聳肩,“很不巧,略懂一點俄羅斯語。”
季庭川短促地笑出聲,“你不是說你不會俄語麼。”
“騙我的?”
宋雲梔把戒指摘下放在真皮扶手上,“這怎麼能叫騙呢,是你不夠了解我。”
季庭川捏起她放下的鑽戒看了幾秒,而後收回掌心握住,“好,是我錯了,請你吃飯賠罪。”
宋雲梔在躊躇幾秒後,輕啟朱唇想要說些甚麼,被季庭川攔截。
“他是知道我們的關係,但巴維爾和耿連雲對香料的愛護不假,這趟要不是你,我都沒辦法說服他們讓出香料。”
季庭川猜到宋雲梔想要說甚麼,語氣篤定的給她鼓勵,“所以這次是你的功勞,我說過你很優秀。”
“總而言之,還是要謝謝你帶我來見巴維爾。”
宋雲梔說。
季庭川笑,“那賞臉吃個飯?”
“OK。”
吃過晚飯,兩人沒坐車,而是選擇一路散步回去。
走到冬宮時,宋雲梔忽然停住腳步,“你追回我難道不是為了掌權位麼?”
“不是。”
幾乎是同一時間,季庭川否認了。
他向來是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但現在他聽宋雲梔這麼說心裡難免被揪著疼。
難道在她心裡他就是這樣的人嗎。
“當年我會想坐上掌權位是怕太爺爺打拼的產業被那兩人霍霍,不忍心這麼多年的努力付之東流才想接手,掌權位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可有可無的,我不需要這個位置給我加冕,同樣,我想追你也不是為了掌權位。”
的確。
以季庭川的實力,向來是季家需要他,而不是他需要季家。
要是他真的把掌權位看的很重,當時他就不會頂撞季老爺子害得被撤職了。
宋雲梔繼續往前走,季庭川在身旁輕聲詢問,“甚麼時候回去?”
“明天。”
“這麼快?”
宋雲梔點頭,“離開太久有人會著急,既然要甕中捉鼈,那麼翁中就不能沒有誘.餌啊。”
次日,兩人一同坐上回國的航班。
當晚季庭川接到小姨崔敏靜不舒服的電話,就又趕忙飛往滬城。
其實崔敏靜只是勞累過度暈倒了,但因為有太多次前車之鑑,季庭川就讓她的助理看著她,稍有不舒服就馬上告訴他。
季庭川到裴公館的時候,崔敏靜已經吃了藥睡著了。
他便上樓頂的酒館找裴樾,裴樾正拎著一隻浮雕酒杯懶怠地躺在躺椅上沐浴月光,見他來了不成調的出聲調侃,“看來發展順利,瞧你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
季庭川坐下,餘光瞟見他手腕套著的女生髮圈,哼笑了聲,“你不也是。”
“真撬人家牆角了?”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裴樾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才坐起來又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季庭川,“他牆角還是不松,我能撬得動?”
等季庭川接過,裴樾用杯口輕輕和他的相碰,“這麼好的姑娘不珍惜,就別怪別人趁虛而入。”
季庭川知道他這個表哥不會做出太荒唐的事,對這件事倒也不訝異,“小姑娘不討厭你?”
裴樾喝了口酒,把酒杯放在一旁圓桌上,重新躺下時右手枕在腦後,“討厭就討厭吧,再怎麼討厭她現在也是我的,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讓她愛上我。”
季庭川眉骨輕抬,對他說的話倒是有幾分詫異,“你來真的啊?”
“不然呢。”
季庭川還想說話,被手機鈴聲強行打擾。
是周銘打來的。
“老闆,太太她……”
“怎麼了?”季庭川問。
“我把影片發給您了,您看看吧。”
掛了電話,季庭川點開周銘發過來的影片,影片裡音樂聲和歡鬧聲混在一起交織出名為快樂的樂章,歡聲笑語從揚聲器溢位來,裴樾好奇地湊過來看,發現影片裡的遊輪眼熟極了。
不僅是遊輪眼熟,還有在舞池熱舞的人,也非常眼熟。
“這不宋雲梔麼。”裴樾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才把這則影片看清楚,“不是,她在你給她買的遊輪裡,用你的錢,請了一幫男模跳舞?”
說到最後,裴樾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宋雲梔膽兒還真夠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