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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生是季家人,死是季家鬼……

2026-06-02 作者:應時春

第15章 第 15 章 生是季家人,死是季家鬼……

天邊烏雲翻滾, 伴隨陣陣轟雷迴旋在兩人頭頂,積壓了一天的雨水傾瀉而下,樹葉被沖刷掉了一地,雨勢漸大, 細細密密的雨簾隔在他們之間, 彷彿將世界分割出兩塊, 暗指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冰涼的觸感滑進衣領, 儘管宋雲梔穿著外套, 現在也全都緊貼面板,每個毛孔都被潮溼的黏意困住, 和這兩年季庭川的控制一樣,讓她連正常呼吸都變得奢侈。

雨滴不斷砸在他肩頭, 面前的男人沉默好半響, 再開口時的聲音比砸在身上的雨水還要冰冷。

“理由。”

宋雲梔畏寒, 比一般人更怕冷,她不動聲色地倒吸了口氣,穩住氣息才說:“我累了,不想再在你身邊做傀儡。”

季庭川鼻息探出極冷的笑意,“嫁給我你很委屈嗎,你要甚麼我沒有給你?”

他一直都是這樣,把自己認為好的給她, 就要讓她感恩戴德一輩子。

宋雲梔唇角虛勾, 又無力地垂下, “季庭川, 你瞭解我嗎?”

季庭川緘默看著她,不語不知是想不出來還是不想說。

宋雲梔嘲弄地哼笑,“看吧, 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我說了你有時間聽嗎?”

宋雲梔視線緊緊咬著他的雙眸,試圖在他眼裡找到一些關於她的痕跡,但很可惜,沒有。

一開始她也是和其他女生一樣愛分享,她知道季庭川日理萬機所以都只擇重要的和他說,可他每回不是說在忙就是沒空,又或者好不容易得空了,宋雲梔講半天他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漸漸地,宋雲梔也就對他沒有了分享欲,不管大事小事都不再同他說。

在季庭川眼裡她是成長了,但也離他越來越遠了。

可這些,季庭川到現在都還沒察覺。

“你會和我結婚,是因為看中了我乖巧順從的性子,可我從來就不是個乖巧的人,那些都只是宋志新給我貼的標籤。”

這些在結婚兩個月,季庭川發現宋雲梔另一面時就已經坦白瞭解了,所以這兩年來他一直任她裝乖胡鬧,季庭川不懂她為甚麼又要舊事重提,眉心狠狠皺了下,不悅之色溢於言表,“這些在你說過之後我是不是就沒管過你,在圈裡有誰敢給你臉色?”

“是,表面你是甚麼都順著我,像極了一個好丈夫,但實際甚麼都要控制我,你不覺得你這樣太虛偽了嗎季庭川?”

“我從來就不喜歡白色,飲食也不喜歡清淡,可就因為你喜歡白色,所以我的衣帽間裡只能出現白色的衣服,因為你不喜歡辣,和你結婚後我就不能吃辣,季庭川,我是人,不是你養的寵物。”

“你總要我按照你的意願生活,讓我很窒息。”

宋雲梔把堆積的心事全盤托出後,長舒了一口氣,彷彿把堵在心口的石頭都推開了,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機會,說到最後,她的話裡帶著一絲冷嘲,不知在嘲諷季庭川還是她自己。

“或許喜歡白色的也不是你,是霍惜鈺吧,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她的替身了?”

季庭川沉凝的臉上掛了許多雨水,一些雨滴從高挺的鼻樑滑過,一些因他皺眉的神態而陷入溝壑,他聽出話裡的刻薄,語氣再次陰翳起來,“越說越誇張,我甚麼時候……”

宋雲梔並沒有給他狡辯的機會,“在你給我穿和她一樣衣服的時候!”

話落,旋即響起一陣雷聲,如同野獸怒吼,紫光閃電劃破天際,好似要把這個世界劈成兩半,令人膽戰心驚。

儘管是溫和的兔子,被壓抑久了也是會咬人的。

這是她少有這麼動怒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決定。

可當宋雲梔透過雨簾看向季庭川眉頭緊蹙又舒展,過了幾秒似乎是找不到她說的那段記憶,她才覺得現在和季庭川提舊事就是個笑話。

“既然你娶我是為了坐上季家掌權位,我嫁給你也是為了報復宋志新,現在我們的目的都達成就不要相互耽誤,利益結束,我們也分開吧。”

季庭川雙手抄兜,西裝褲被雨水淋溼依然筆挺,微微抬起的下巴,透著對她的睥睨,語氣虛柔,話語裡卻是無盡的掌控,“踏進季家門,生是季家人,死是季家鬼,梔梔,你覺得我會放你走嗎?”

“噗——”

話音未落,宋雲梔跪在他面前。

和季庭川生活這麼久,宋雲梔也算知道他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

這次跪下,她是故意的。

季庭川最受不了她這樣,但她偏要這麼做,不這麼做他根本不會放她走。

宋雲梔在賭,賭季庭川那顆心到底是不是鋼鐵做的。

地面上溼潤冰冷的寒氣絲絲縷縷侵襲著她的身體,寒意深入骨髓,她跪著一動不動,那道低沉陰冷的聲音和雨水一同砸了下來。

“宋雲梔,使性子也要有個限度。”

宋雲梔揚起頭,那張明豔清冷的臉上不停落有雨水,衣服已經溼透,被淋溼的頭髮披散在肩頭背後,儘管模樣狼狽,可女人一點兒也不識趣,小嘴一張,說的話淨往他心窩扎。

“川哥,我是不知限度也不識好歹,所以求你放過我,我不愛你,更不想待在你身邊了。”

季庭川居高臨下站在那,面色越沉靜氣壓就越發駭人,淡漠的好像跪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路人,微微眯起的眸子暗湧著上位者對這個世界的掌控。

他的控制慾極強,對他來說控制不了的東西就應該被拋棄,人也一樣。

宋雲梔就像他圈養的馬兒,既然她不珍惜他給她的一切,那麼就放她走,出去被人欺負了也就知道他有多好了。

雨珠還在不停往下墜,宋雲梔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耳邊忽而颳起一陣風,一道沉冷的聲音像小刀刮過耳膜,刺的人生疼。

“宋雲梔你別後悔。”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宋雲梔再抬頭,那抹高大偉岸的身影走進雨簾,直至雨水模糊了視線,她才如釋重負地笑起來。

那晚的雨很大,淋溼了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也將體質弱的宋雲梔淋成了重感冒,昏迷了整整三天。

宋雲梔迷迷糊糊睜開眼,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盞既熟悉又陌生的鉑光吊燈,她認得這是孟清月的家,才又緩緩閉目。

那晚的記憶伴隨著雨水湧現,她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天的雨有多冷,有多大,於她而言跟下刀子是沒區別的,她不知道她是怎麼來到孟清月家的,只隱約記得她跪久了想站起來,結果一陣眩暈倒在地,在意識模糊之前,看見了朝她跑來的孟清月。

宋雲梔以為自己是感性的,和季庭川離婚後會流眼淚,可沒想到和季庭川生活久了,她的心也變得冷血。

又或者離婚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她不應該哭,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她重獲新生了。

不再被宋志新囚禁在地下室,也不用被季庭川困於一方土地。

她可以做自由馳騁的馬兒,做自己。

她和季庭川結婚這兩年,除了肌膚相碰兩人相敬如賓。

那些從不被放在臺面說的話,美其名曰為了和諧生活不要提,實際都是自欺欺人的藉口罷了。

那晚她把這塊遮羞布扯開,裡面早就潰爛不堪。

宋雲梔的思緒被推開的房門擾亂,她聽見腳步聲才緩慢地睜開眼,看見孟清月輕手輕腳的把手背放在她額上試探體溫。

孟清月瞧見她醒了,愁眉苦臉的臉上才好不容易揚起笑,“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三天,可把我們嚇壞了。”

“謝謝。”

宋雲梔想彎唇笑讓她放心,可蒼白的唇剛牽起一點兒弧度,嘴唇因為乾涸傳來刺痛。

孟清月扶她起來,再把腰後的枕頭放高墊好,才說,“幸好你沒甚麼事,不然我少一個這麼聰明的徒弟找誰要去啊。”

宋雲梔瞥見床頭櫃上的離婚協議,猜想孟清月已經看到了,只是怕她難受沒有提,故意用輕快的話題帶動氣氛,宋雲梔本就沒想隱瞞這件事,便主動提及:“我和季庭川提離婚了。”

孟清月端了杯溫水給她,“你做甚麼我都支援,離了好,離了我們去找更好更帥的。”

彼時,孟景桓從外端著粥走進來,聽她這麼說橫了她一眼,“注意說話分寸。”

然後把粥放下,看向宋雲梔的眼溫柔至極,語氣卻帶了幾分責怪,“醒了就喝點粥吧,下不為例,以後再這樣淋雨就不替你瞞著趙叔了。”

在宋雲梔成年後,每回的感冒都不敢讓趙華清知道,一方面是不想讓他擔心,一方面是趙華清要是知道她因為抵抗力下降而感冒,就又會拉著她去運動。

宋雲梔從小體質差,稍微運動就會低血糖頭暈,她害怕頭暈也害怕運動,所以就乾脆都瞞著趙華清。

見宋雲梔輕輕啟唇,孟景桓截去了話端,“趙叔和相關證人都已經派人保護起來,沒大礙,你可以放心。”

提起此事,孟清月清冷的臉上浮起一抹溫怒,“你也是的,這麼大的事也不跟我們商量就曝光了,萬一宋志新喪心病狂把你擄回宋家,你小命都難保!”

宋雲梔疲憊地闔上眼,“我不想再等了。”

孟清月抬手輕輕地摸了摸宋雲梔的頭,和在國外上學那樣,姐味十足,“沒事兒,現在他連著兩莊醜聞纏身,指不定在怎麼求蔣麗娜呢。”

“這段時間你先在我這住,我倆好久沒一起睡覺了。”

站在床尾沉默良久的孟景桓忽然開口,冷不丁把話題又扯了回去,“甚麼時候去民政局。”孟清月扭頭瞪他,在宋雲梔看不到的地方說他能不能不要這麼急。

孟景桓跟沒瞧見似的,越過她的視線看向宋雲梔。

他在等她的回答。

宋雲梔算了算時間,“週一。”

今天週五,最快也只能週一了。

她想盡快和季庭川有個了斷,以免夜長夢多,最重要的是怕他後悔。

他那樣的人,瘋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又怎麼會輕易放過她呢。

要不是她跪下氣他,他恐怕都不會鬆口放她走。

當晚,宋雲梔留在孟清月別墅暫住,前些天在準備和季庭川離婚時她就已經在看房子了,打算跟季庭川離了婚再處理租房事宜。

但現實卻往往與願違。

事件曝光前宋雲梔已經做足應付多方勢力的準備,顯然,她準備的還是少了。

輿論發酵48小時不到,網上的關鍵詞已經被遮蔽,熱搜也被撤了,就連報道這件事的幾家平臺也被約談。

這些都是在她昏迷期間發生的,孟清月和她說的時候,宋雲梔上網搜關鍵詞,已經找不出任何宋志新相關的新聞。

蔣麗娜要面子,絕不容許身邊的人給她丟臉,包括宋志新。

宋雲梔知道,但她還是想賭一賭,賭蔣麗娜在看清宋志新這個人之後,會選擇離婚,還是藏汙納垢。

看樣子,蔣麗娜選擇了後者。

蔣家勢力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黑布籠罩著整個滬城,那些鬆散的絲線分別散落在受害者身上,編織出一塊又一塊密不透風的口罩,逼得她們有苦不能說。

宋志新從小成績都不太好,但好在有一個愛動腦筋的頭腦,大家都誇他思維轉得快,所以即使成績不理想還能另闢蹊徑。

比如,早大家幾年成立冠智集團。

冠智成立那會兒,宋志新還處於迷茫期,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不知往哪走。

是蔣麗娜的出現,給他指了條路。

話裡藏話告訴他未來生物公司是趨勢,尤其是疫苗方向。

宋志新瞭然,但他更清楚,只要和蔣麗娜在一起,他有的不止是公司,還有更龐大的靠山和資金鍊。

所以那會兒宋志新以合作為藉口約了蔣麗娜很多次,久而久之兩人產生感情,便水到渠成結婚了。

他們的關係就是一座極不平衡的稱,蔣家在滬城勢力大,蔣麗娜在稱的高點,而宋志新在低點,他需要拼了命的往上爬,努力的哄蔣麗娜開心,才能到她身邊。

這些年在所有人看來他們就是一對恩愛的夫妻,但只有宋志新知道,他們的關係就像一個玻璃瓶,稍有不慎,這個被他捧著的玻璃瓶就會碎掉。

後來,宋志新察覺蔣麗娜越來越離不開他,就開始肆無忌憚起來,二十年前,溫亦巧帶著五歲的宋雲梔登門那天晚上起,他小心翼翼維持的花瓶啪地碎了。

他跪著求蔣麗娜原諒,說是她下藥勾.引的他,他沒辦法。

蔣麗娜表面原諒了他,但實際他們的感情自那天起,出現了不可修復的裂痕。

二十年過去,宋志新以為破鏡能重圓,可沒想到宋雲梔竟親手將那道裂痕再次撕開,往裡不斷灌鉛,提醒著他只有她還在,那段過去就不會被抹去。

蔣麗娜看到新聞的時候,氣的怒不可遏,直接讓人把宋志新從公司押回了家。

宋志新知道躲不掉,一進家門就抱著她先安撫她的情緒,一邊輕拍她後背,一邊在她耳邊溫聲,“娜娜,你冷靜點,還記得我和你講過風箏的故事嗎,聽我說。”

“宋雲梔是溫亦巧的孩子,自然是先入為主,你忘了趙華清這個人麼?他和溫亦巧是一夥兒的,宋雲梔自然聽他的。”

“如果你聽信了他們的話,就被他們當棋子使了,知道嗎?”

宋志新穩了穩氣息,掰正蔣麗娜肩膀,讓她直視他,“當年的事我和你說過,是溫亦巧想攀權富貴在我水裡下藥讓我睡她,以為懷個孩子就能威脅我娶她,可她沒想到我根本不認,我是愛你的,所以她才會帶著宋雲梔上門,就是逼你生氣,讓我們離婚。”

“好在我老婆聰明,根本不著她的道,她的計劃才落空了。”

“可我沒想到,這麼多年了趙華清居然還不死心,在京城偷偷和宋雲梔見面,籌劃了這一場陰謀,你這麼聰慧一定不會被他們當槍使的吧。”

宋志新低眉順眼的一鬨一帶,蔣麗娜真就聽進了八分,眉眼間怒氣消散,恢復平常。

蔣麗娜鼻息悶悶的,“網上的證據鏈充分,這你怎麼解釋。”

宋志新無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滿腔寵愛,“平日裡腦袋挺清醒,怎麼這會兒懵懵的,小傻瓜。”

“她現在和季庭川一起,要偽造甚麼證據沒有?”

也是。

蔣家勢力再大,也大不過季家。

瞧見蔣麗娜眉間的褶皺一點點鬆懈,宋志新乘勝追擊,“當下最重要的是穩住公司局面,還有你爸媽那邊,我們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嗯?”

蔣麗娜對他說的所有將信將疑,但又認同他的最後一句,穩定公司和蔣家,不能讓別人看她的笑話,這才是當務之急。

見蔣麗娜還有些猶豫,宋志新呼吸一沉,擲出最後一擊,“娜娜你還愛我嗎?”

他的目光緊緊跟著她,眸底神傷,那一抹孤寂和落寞又蔓延上來,像被遺棄在沙漠的孩兒。

蔣麗娜最看不得他這樣,宋志新就是知道,才會這麼問。

他拿捏定她了。

篤定她不會和他計較。

沉默的三十秒裡,蔣麗娜的思緒像滾筒洗衣機不停翻轉,最終停下時,她抱住了宋志新。

“這件事我幫你解決。”

蔣麗娜埋在宋志新的懷裡,她看不見宋志新唇角因得意而泛起的弧度。

同樣,宋志新也沒發現蔣麗娜的眼神逐漸堅硬,最後破開泥牆又變得陰狠,彷彿一隻翺翔的老鷹,縱觀草地的動物追逐。

在這件事上,蔣家給出的解決方案是讓蔣麗娜和他離婚,讓蔣家的損失降到最低,但蔣麗娜不肯,嘴巴說著現階段離婚會落下話柄,實際心裡舍不捨得宋志新,她最清楚。

她捨不得的。

儘管宋志新做錯了事,她都捨不得離開他。

這是她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

皇城的紅牆黃瓦在夕陽下莊重而威嚴,衚衕裡銀杏落了一地,鋪成一條金黃地毯,不時有腳踏車碾過帶走幾片,不時有大爺的吆喝聲卷落幾片,編織出的煙火氣息就如老舍先生說的那般,北平的秋是人間天堂。

入了夜,路燈下。

京城月朗風清。

獅子會館坐落在靜謐的衚衕裡,夜幕降臨,蓋住白日的喧囂,月光穿過樹葉縫隙灑下來,落在正院落,院子裡靜的只剩風吹草的動靜,娛樂房的門板是定製的隔音材質,有人從裡面出來,緊閉的門開啟一條縫,嘈雜震耳的聲音和閃爍迷離的光像瀑布一樣擠了出來。

裡面分為上下兩層,下層的U形沙發裡陷了許多勾肩搭背喝酒唱歌的男女,上層較靜,除了麻將的碰撞聲就只有謝頌聿的哀嚎聲迴盪著。

黑武士棋牌桌上,謝頌聿砰一聲抱著麻將鬼哭狼嚎,“怎麼我每回跟川哥打牌都顯得是半吊子。”

秦序從煙盒甩出一根菸給季庭川遞過去,笑說,“川哥今兒個手氣這麼好,看來北歐專案進展順利啊。”

對面的柯彥聽不下去了,“秦序你丫就是一盤盤管。”

秦序覷他,不屑輕哼,“我說我的心裡話怎麼你了?”

季孟謝秦柯是京城五大家族。

其中四人常約著打牌,和季庭川交好,說話也就沒調了些。

他們也不是不和孟景桓玩,畢竟圈子就這麼大,大家的社交都揹負著家族使命,也就沒有誰和誰鬧不愉快的事。

但不知為甚麼,兩年前孟景桓開始以工作為由婉拒了他們的邀約,漸漸地,他除了必要的場合,都很少出現。

五大家族就像五棵種在荒蕪沙漠的樹木,看似各自為王,實際都比季家矮一截,大樹底下好乘涼的道理大家都懂,這也是為甚麼這些年五大家族從不內訌的原因。

季庭川倚著帽椅,一手散漫地挎在椅背,另一隻擱在棋牌桌的手捏著煙,黑色定製菸頭從他指腹滾了一圈,似笑非笑的,沒打算搭話,也沒打算點菸。

秦序見季庭川今晚興致缺缺的,腦子囫圇過了一番,擇了最近的事誇,“哎你們看新聞了嗎,咱梔姐這波操作牛啊,跟打太極似得,連著兩招讓宋志新毫無還手之力。”

圈裡無人不知宋雲梔乾的事是季庭川默許的,大家都個頂個的精,想拍馬屁但不能直接拍季庭川的,那麼目標就落在宋雲梔身上。

但顯然,這次秦序拍到了馬蹄上。

季庭川緩緩掀起眼皮,目光落在不遠處煙霧繚繞的線香上,他的眼神並不狠戾,甚至稱得上平靜。

他沒說話,但他的沉默反倒讓在座的人膽戰心驚,凝固的空氣像一塊巨型冰塊壓下來,寒氣隨著每一口呼吸貫穿全身,一陣窒息般的恐慌蔓延開來,秦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謝頌聿最懂季庭川這平靜的背後醞釀著甚麼樣的殺戮,手一抬,暗示說,“沒酒了。”

柯彥拉著秦序忙疊下去,再沒上來。

像慌亂逃離了一場戰爭。

看著他們急促的背影,謝頌聿笑著打趣,“別嚇他們了,再這樣誰敢約你出來玩兒。”

“我聽說蔣家那邊出手了?”

謝頌聿的話留了餘地,他只說明對方的情況,剩下的決定看季庭川態度。

但這回他對這件事態度異常漠然。

換做以前謝頌聿也都不放心上,但這次新聞連季老爺子和老太太都驚動了,絕對非比尋常。

偏偏這時候季庭川甚麼動作都沒,讓人摸不著頭腦。

意識到不對勁的謝頌聿募地坐直,“你倆是不是發生甚麼事兒了?”

季庭川嘴邊銜著煙,偏頭點菸時,臉頰往裡凹深吸了一口,靠回椅背,他吐了口菸圈,冷硬的面容在縈繞的煙霧下有些朦朧,腔調懶懶地在重金屬音樂中砸出來,“馬兒心野,衝破馬廄跑了出去,不嚐點兒苦頭怎麼知道我對她有多好。”

季庭川的含沙射影謝頌聿全部聽懂了,他先在心裡感嘆宋雲梔膽子大,再又替她祈禱。

敢惹了季庭川又要離開他的,她是第一個。

她應該慶幸季庭川只是漠視,而不是將手伸到宋家,如果是那樣,宋雲梔幾條命都不夠他折騰的。

季庭川放在桌邊的手夾著煙,那抹猩紅在燃燒殆盡後灼在他面板上,他卻像感覺不到似得,眼睫一低,猩紅的火光映入瞳孔,晃出一抹戾氣,他輕勾了下嘴角,又很快地隱去這抹笑,下一瞬他用指尖撚滅了菸頭,似乎在透過痛感來撫平心中的不悅。

菸頭被他彈進菸灰缸裡,同時季庭川在謝頌聿的錯愕下起身,丟了句“走了”便離開了獅子會館。

京城已經有了冬的跡象。

入了夜的街道浸了絲絲涼意,季庭川沾了外頭的寒氣回到壹號府。

門口等候多時的管家見他回來,雙手交疊在身前恭敬地彙報,“先生,太太已經三天沒回來了。”

他奉命做事,規規矩矩地把事情交代完,等季庭川定奪。

後者只是應了聲:“知道了。”

沒有表態。

他徐徐進去,在玄關處停了下來。

在季庭川印象裡,這幢房子好像從沒有真正暗下過,從前宋雲梔無論如何都要留一盞燈,每回他回來的晚,每層壁燈也都開著,無形中告訴他家裡有人在等他。

可現在這房子陷入無盡的黑暗,沒有光,也沒有一絲溫暖,像漆黑空曠的洞xue包裹著蠶食著他的理智。

季庭川的眼裡無波無瀾,就像浮出黑暗海面的礁石,對這一切的改變都不為所動,又或者說,他勝券在握。

宋雲梔脾氣倔,愛耍性子,對他提出離婚也只不過像小孩一樣想透過這樣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

鬧夠了就自己回來了。

季庭川這樣的操盤手在商圈混戰多年,揣度人心手到擒來,他就像一位優秀的舵手,能掌控自己人生,也能掌控宋雲梔這條誤闖進來的小船。

但讓他始料不及的是,宋雲梔這隻小船已經悄無聲息脫離了他的航線。

在他自信地篤定宋雲梔一定會回頭的時候,靜悄悄的客廳迴盪著一條資訊音。

是宋雲梔發過來的微信。

季庭川嘴角翹了翹,劃開螢幕。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把婚離了

這條黑字如一顆顆碎石砸進黑洞裡,讓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眸裂開了一道口子,就像破了個洞的宇宙漩渦,正不斷吞噬周邊物質,核心在碎石的作用下猛烈坍塌,最後被碾碎。

作者有話說:入V啦,感謝寶寶們的支援,撒撒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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