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阻攔桃花
“林娘子覺得呢?”衛昀不答反問。
林清舒愣了一瞬。
他這話是甚麼意思?甚麼叫我覺得?我問你你問我?
手裡的鏟子還在機械翻炒著,腦子裡已經開始頭腦風暴。
是錯覺嗎?怎麼覺得氣氛有些......曖昧呢?他不會對我有意思吧?為甚麼?
難不成是因為我看見了他洗澡?不是吧,不就是個上半身嗎?古人雖然保守,但也不至於保守到這個程度吧?難道,他要我對他負責?
林清舒想到這自己都覺得好笑,趕忙搖了搖頭。
太荒唐了,自戀是大忌。
可是,那他問我成不成親幹嘛?
衛昀看著她一會兒瞪眼,一會兒想笑,一會兒皺眉的變臉神功,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你笑甚麼?”林清舒不滿地看著他。
衛昀搖搖頭:“沒甚麼,林娘子繼續想,我幹活去了。”
說完,施施然回了前頭鋪子。
林清舒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不是?這人莫名其妙地說了那些話,把她搞得心緒不寧,自己就走了?
她衝著他後背揮了幾下爪子,哼了一聲,決定不想了。
他愛甚麼意思甚麼意思,反正她沒意思,懶得想那麼多。
*
翌日午後,趙書言果真又帶著趙書瑜來了。
“姐姐,今天有沒有氣泡水?”趙書言跑進來,趴在櫃檯上,踮著腳尖往裡看。
“有,一會兒給你倒。”林清舒拍了拍他的腦袋,轉向趙書瑜,“趙公子也來了。”
趙書瑜靦腆笑笑,遞過一個信封。
“下月初六,有幾家學館要辦一場文會,地點在松風亭。到場的先生和學子大約十四五位,想請林娘子掌勺。”他頓了頓,“林娘子的手藝好些學子都誇,這次特意託我來請。”
林清舒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灑金箋,字跡端正,落款卻是不同字跡和大小,簽得擠擠挨挨的名字。
應是學子們的“聯合上書”。
她莞爾道:“松風亭有灶房嗎?”
“有的。”趙書瑜忙解釋,“松風亭位於城南半山,本是前朝官員私園,后辟作文人雅集之所。亭臺樓閣俱全,庖廚灶屋亦備,整治十幾人的席面當無礙。”
“好,我去。”林清舒爽快答應。
趙書瑜的嘴角微微翹起,很快又壓了下去。
“那初六一早,我來接林娘子。”
“不用勞煩趙公子。”
冷淡的男聲插進來。
衛昀不知何時走到近旁,目光掃過趙書瑜,“我會送林娘子前往。”
林清舒也點頭道:“是了,不用麻煩趙公子,到時候我們自己去就是。”
趙書瑜看看林清舒,又看看衛昀,終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拱手道:“……也好。”
初六這日,兩人早早推車出了門。
松風亭的灶房在偏院,三眼灶臺一字排開,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林清舒收拾食材,衛昀生火燒水,兩個人配合默契,像這場面已經重複了千百遍。
趙書瑜來的時候,灶上的湯剛剛滾起來。
他今天換了件竹青色的直裰,腰間繫了一條月白絛帶,站在灶房門口,拱手問好:“林娘子,需要幫忙嗎?”
“不用,趙公子去前頭和先生同窗交流學問吧。”林清舒忙著片魚,頭也沒抬道。
趙書瑜卻沒有走。
他本就是特意來早了的,想著能近處幫襯一二。
林娘子沒有吩咐,他也自己找事做,默默清洗手邊菜蔬,目光卻總忍不住飄向灶臺前那抹忙碌的身影,只待她一有需要便上前。
可很快,趙書瑜就發現了不對勁。
林娘子要拿盤,他正要上前幫忙,那個高大的漢子已經先一步拿了下來。
林娘子要切菜,菜正好在他手裡,剛捧起遞出,卻又被那漢子中途截住,轉手到林娘子面前。
他想離林娘子近一些,那漢子添柴的手又恰好橫亙在他邁步的方向。
他蹙眉看過去,那漢子也正好盯著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摩擦,林清舒卻完全沒意識到他們之間的暗流,專心幹活。
甚至在衛昀拿手帕給她擦汗時,還把頭朝他的方向歪了歪。
沒辦法,她一進入烹飪狀態就忘我了,以前她當主廚的時候也是專門有人給她擦汗的,她已經習慣了,下意識配合,都沒注意是衛昀。
可趙書瑜見此,臉色卻是肉眼可見的黯淡了。
眼珠一挪,衛昀眉梢揚起,嘴角微勾。
他抿了抿唇,默默退了出去。
前頭參加文會的人已經差不多齊了。
琴聲與簫聲幽幽響起,筆墨紙硯準備就緒,就等著美酒佳餚一上,便要即興揮毫,一抒胸臆。
“今日勝友如雲,良辰好景,請諸公各尋其愛,且看今日盤中,可有相宜者?”
第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亭中的談笑聲默契停了。
眾人的目光都隨著那個青瓷碟移動。
碟底鋪了層淡綠色的菜泥,是豌豆苗混合少許松子研磨成泥製成,細滑如茵,恰似春江綠水。
菜泥上立著一葉扁舟,舟身長兩寸,舟頭微翹,上面坐著一位老翁,蓑衣斗笠,手持釣竿,湊近細看,皆是用白蘿蔔精雕細刻而成。
那釣線則是一根焯過水的韭黃,細如髮絲,垂進“水面”。
舟旁半露出一尾魚,冬瓜刻的,彷彿剛從水中躍出。
整道菜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但每一處細節都經得起端詳。
老翁的斗笠紋路清晰,蓑衣的線條根根分明,魚鱗一片一片,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這……”城南私塾的周先生湊近了,目露驚歎,“此非餚饌,分明是幅丹青!”
趙書瑜站在一旁,輕聲說:“林娘子說,此菜叫‘寒江獨釣’。”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一位年輕學子脫口而出。
周先生拿起筷子,卻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這怎麼捨得破?”他說。
旁邊孫先生朗聲一笑:“周兄既不忍,那便由孫某做這破景人。”
言罷,筷子一伸,先夾走了那條魚。
按例,破景通常需從最具象的部分開始,此謂“魚已上鉤”。
魚身離碟的瞬間,他愣了一下,魚嘴裡居然還含著一點紅色的東西,是一粒枸杞。
“魚嘴裡還有食?!”他驚歎。
眾人紛紛動筷子。
有人夾舟,有人夾翁,有人舀一勺“江水”。
菜泥入口,豌豆苗的清香混著松子的堅果味,口感綿密。
蘿蔔刻的扁舟焯過水,軟中帶脆,伴著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