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機會來了
“哎喲,朱管事,今日府上不是忙著辦宴嗎?您貴人事忙,怎麼還親自來了!”
掌櫃的揚著一張菊花似的臉朝門口迎去,腳步飛快,完全無視面前站著的兩人,差一點就要撞上,林清舒忙拉著衛明退開。
衛明有些驚歎:“這就是變臉戲法嗎?!”
林清舒哼笑:“他這叫看人下菜碟。等著吧,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她帶著衛明準備另尋他處,剛走兩步,聽見一聲重重的冷哼。
“李掌櫃,你們店裡的廚子怎麼回事?我們老太太家裡人特意從臨安帶來的蟹,他居然不會做?!老太太點了名要吃蟹粉獅子頭,他跟我說他只會做紅燒獅子頭!不是你說他是你們這兒最好的廚子嗎?!”
朱管事越說越氣,手背在手心拍得啪啪作響:“離開宴沒幾個時辰了,你趕緊再給我找個能做蟹粉獅子頭的廚子來!這事要是辦砸了,讓我們員外在外家面前失了顏面。哼!你們珍味齋等著瞧吧!”
李掌櫃弓著腰一臉賠笑:“您消消氣、消消氣。那廚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州府,咱這兒不靠海,一年到頭都不定能見到蟹,更別說做來吃了。”
“這整個平川縣的酒樓食肆也不見得能找著您說的廚子啊,都是獅子頭,紅燒的味兒也好著呢,您看......”
李掌櫃越說聲音越低。
“主子要吃甚麼輪得到你多嘴嗎?!蟹粉獅子頭今天必須上桌!我不管你......”
“這位管事!”林清舒拉著衛明一個箭步衝上去,毛遂自薦道:“我會做我會做!”
朱管事一頓輸出被打斷,正欲發作,又聽見後一句,頓時偃旗息鼓,正視這個冒出來的小娘子。
這是火燒眉毛終於來水了?
“你......”看著眼前穿著灰布麻衣仍不掩標誌的小娘子,朱管事的語氣有些遲疑。
但他還沒表態呢,一旁的李掌櫃先跳了出來:“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
斥完林清舒,他一扭頭又開始呵呵:“朱管事,她就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粗俗農婦,我們珍味齋廚子都不會的菜她怎麼可能會?就是想借機攀上員外府,這種人我見多了,您甭搭理。”
林清舒連眼神都懶得分給這個拜高踩低的貨,只一本正經地對朱管事說:“我孃的老家就在臨安一帶,所以我會做些臨安菜。今天來這也是為了賣蔥油醬,正是臨安那邊的做法。您嚐嚐?”
林清舒開啟罐子,用乾淨筷子挑了一點遞給他。
餘光瞥見李掌櫃張嘴又要叭叭,她先發制人:“李掌櫃,你找不到好廚子是你沒本事,不代表別人也沒本事。僱主都沒發話你在這又蹦又跳的幹甚麼?”
朱管事一聽這話,沒好氣地睖了李掌櫃一眼。
“沒本事就閉嘴。”
他可不管兩人的機鋒,誰能讓他辦成差事他選誰。
李掌櫃閉上嘴,敢怒不敢言,只能看著朱管事接過筷子放進嘴裡。
“嗯!”朱管事眼睛一亮,“這醬味道不錯,像是臨安那邊的口味。”
左右一時半會也找不到更好的廚子,這小娘子是目前唯一一個說會做的了。
朱管事想了想,開口道:“這位娘子,咱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菜做得漂亮,不僅有工錢,這醬我也包了。但要是辦砸了,工錢沒有,還得賠錢。”
“誒!您放心,鐵定不丟您面兒!”林清舒喜滋滋。
“行了,時間緊,你們這就跟我走吧。”
朱管事說完,率先急步離開,完全沒管旁邊一直候著的李掌櫃。
林清舒和衛明連忙跟上。
衛明扯扯林清舒的袖子,說:“這就是你剛剛說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嗎?”
林清舒挑眉:“是啊。”
“可是還沒三十年呢。”
“那我再教你一個,現世報。”
兩人就這麼你問我答地走出了珍味齋,聲音越來越遠,獨留李掌櫃面色鐵青地留在原地目送幾人的背影。
*
朱員外家是縣裡的大戶,家底很是殷實,城中光好地段的鋪面就有五六間,家中的宅院則是三進式樣。
朱管事領著叔嫂倆從角門進入。
一路上,林清舒還好,畢竟前世比這精緻富貴的景點她看得多了。
衛明則是大開眼界,本就大的雙眼瞪得圓溜溜的,腦袋都快扭得跟脖子分家了,手卻緊緊抓著林清舒的衣角,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就會在這大大的院子裡迷路。
很快到了廚房,朱管事安排兩個人給林清舒打下手,叮囑了她們幾句便急匆匆走了,今日宴客,他事情多著呢。
廚房裡外也都是人,提水的、燒火的、洗菜的......
林清舒經過一個灶臺,有個微胖的中年漢子正帶著幾個徒弟忙活著備菜。
見人看來,她禮貌地點點頭。
那漢子移開眼,沒回應,林清舒猜測,他應該就是朱管事說的那個珍味齋的廚子。
跟著領路的僕婦走到空灶前,就聽見身後訓人的聲音:“你這切的是塊還是絲?基本功這鳥樣還好意思跟我說想掌勺?!你以為你是人家啊?沒路子沒俊樣就給老子老老實實練功!”
這是指桑罵槐?把她當關系戶了?林清舒想。
她也不在意,她來這就是單純做菜拿錢的,沒時間也沒興趣想別的七七八八。
把衛明託付給一旁處理荸薺的小丫頭看著,讓他乖乖地不要亂跑,林清舒就專心準備起了菜。
她檢查了下食材,品質都還不錯,就連盆裡的蟹雖然歷經路途顛簸,但也還吐著泡泡。
先請幫忙的婆子把蟹刷淨,在其肚臍上蓋薑片入籠蒸制一刻鐘。
她則開始搗鼓清燉的湯底和肉餡。
鍋中水燒開,放入蔥、姜、肥得流黃油的母雞和排骨燉煮,這就是待會兒的湯底。
然後取四肥六瘦的五花,先切片再切絲,接著切成石榴籽大小的丁,最後粗斬幾刀讓肉方便粘合。
員外家有錢,連貴价的胡椒都有,林清舒毫不客氣抓來放進剁好的肉丁裡,接著加入黃酒、鹽、生粉、蛋清一起拌勻,再分次加水朝一個方向攪動摔打直到肉上勁。
“嗙、嗙、嗙”的摔打聲在灶房迴響。
不遠處珍味齋的眾人也循聲望來,只見林清舒滿臉認真,一雙柔弱無骨的手在裝滿肉餡的盆裡攪動兩下,然後不停地抬起、摔下、抬起、摔下。
“哧,假模假式。”有人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