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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裡危險!

2026-06-02 作者:雲間春雪

那裡危險!

今夜的月很亮,潔白的光溫柔灑在客棧院中,靜謐無聲,少女的窗前傾瀉少許白光,她今晚做了一個夢。

夢的開始雲霧繚繞,彷彿置身雲海幻境一般,四周無人,獨有她一個人緩緩前行,周圍雲霧在隨著她一起移動,但景色還是那般不明所以。

她走了很久很久才發現前方有倆道身影,一高一低,高的那位看起來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矮的那個小小一隻,才到少年的膝蓋高度。

她一眼便認出來了那是年幼時的她和溫若谷,她腳步不停歇的走近,沒有很急,直到那倆道身影逐漸清晰她才停了下來。

那是不過五歲的她,剛要上學堂的年紀,她的小臉清秀圓潤,披散著頭髮,因為溫若谷那時候還不會幫她扎頭髮。

而此時小小的她正盯著身旁的少年,睜著懵懂的圓眼。

許式泱隨著她的視線看去,少年的模樣清秀俊朗,唇紅齒白,正遠遠眺望前方,他好像在看甚麼,看了好一會兒才低頭看著旁邊的小孩,眨了眨眼睛從懷中掏出一顆裹著糖紙的糖果,骨感的手指輕輕拿著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給你一顆糖,你讓我抱一下行不行?別告訴曲管事。”

少年的聲音輕柔,彷彿山間小道的溪水小調,簡單但別有一番風味。

“?”

五歲的她不明所以的盯著那顆糖果,她似乎不太理解少年唐突的要求,但是她很想吃那顆糖,她沒有說話。

只見少年緩緩蹲下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一臉認真的道:“從年紀上講我是你的兄長,哥哥抱妹妹有甚麼錯?”

小女孩卻搖了搖頭,“曲叔說陌生人的東西不能要。”

少年臉色笑容一僵,“你把我當陌生人嗎?好像也是,如果不是曲管事今天沒空,不應該我來接你的。”

“但是現在曲管事不在,你要怎麼辦呢?”

“……”

小女孩眉頭皺得更緊了,對方的問題對於這個年紀的她來說有點難以理解,他們倆雖然同住一個屋簷下,她覺得這人看起來挺正常的,但每次都能發現他在偷偷看著自己,以一種她尚不能理解的眼神,很複雜。

“你不想要嗎?”少年又晃了晃手上的糖,卻見小女孩面無表情的瞪了自己一眼,似是生氣撒腿就跑。

“……”

少年呆滯起身看向跑遠的小隻背影,臉上的神情也逐漸變成不加掩飾的煩躁。

小女孩跑到一半回頭一望便見少年以那種不能理解的眼神看著自己,頓時覺得自己剛才跑掉是對的。

而站在一旁的許式泱將一切盡收眼底,心情複雜的看著少年伸著懶腰跟上了小女孩的腳步,倆人漸行漸遠逐漸消失不見。

她很詫異,細想發現她對溫若谷的印象確實是從五歲那年開始的,她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很快眼前又出現一副場景,是熟悉的茶館,倆道身影坐在房頂,一草一木都如記憶中那般,但少年的樣貌稍微成熟了些,而她也來到了七歲的年紀。

那天是她七歲生辰,沒記錯的話溫若谷十八歲。

倆年過去倆人的感情並沒有變的多好,只是如今少年學會如何收斂情緒,而女孩也對他有些瞭解,這人雖然有時候會露出奇怪的表情,但會經常帶她出去玩,買好吃的,而今天她指著月亮問少年,你能不能帶我翻上房頂看月亮?

少年挑了挑眉,“求我。”

“?”

女孩瞪大了眼撲進了曲管事懷裡,幽怨地盯著他說道:“你不是好人!”

少年氣笑了,但沒有反駁,反倒是曲管事出來打圓場。

“小姐,房頂上很危險的……你真要看嗎?”

女孩重重地點頭,然後指著少年,拉著曲管事的衣袖哀求,“我要他抱我上去!”

少年神情淡淡,雙手抱胸低頭靠著身後的石柱,忽然他笑了一下道:“要我抱你上去可以,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就照做。”

女孩癟嘴道:“你不是我哥哥。”

“我確實不是,那又如何?你叫不叫呢?”

“……”女孩的臉逐漸紅了,憋了許久才小聲的喊了一聲。

“……哥哥。”

女孩的聲音剛剛停下,只見少年抓起她的手臂,輕輕一扯便將人帶進了懷裡,隨即腳下輕輕一點騰躍而起。她很小的一隻,扶著少年的脖子蜷縮在他懷中,周圍的景象流轉不斷,天地萬物彷彿頃刻靜止,她看著少年的側臉,翻飛的髮絲似有若無的擦過少年骨感的下顎,還有白皙的脖頸。

少年輕輕落在房頂,隨即衣袖一揮,指著天上的明月道:“看月亮,別看我。”

“……我沒有!”女孩別過臉去,從他懷裡掙扎出來,但礙於房頂太高還是乖乖貼著他坐下,拉著他的衣袖輕聲問道:“你待會應該不會丟下我一個人下去吧?”

少年撐著下巴,笑容可掬。

“你怕我丟下你?”

“……嗯。”

“原來我在你心裡這麼壞?”少年依舊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那你答應我離今天放學那個小子遠點,別讓他靠近你,我就不把你丟下。”

“?為甚麼”女孩不解,“哪個?”

“所有。”

“……你好奇怪,他們都是我朋友。”

少年聽完嘆了口氣,“好吧,那算啦。”

他看著頭頂的明月,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坐在房頂上看彷彿近在咫尺,微涼的風吹過,少年的聲音輕輕響起。

“以前我這麼想過,現在不這麼覺得了。”

“你這麼可愛,我可捨不得丟下你一個人。”

少年的話語清晰明瞭,歷歷在目,但許式泱聽完只是淡然一笑,她都忘了以前的溫若谷說過這種話,只是很惋惜的是,在她十一歲那年他就親自將她丟在了大街上,孤立無援。

霎時間周身雲霧散去,她發覺自己已經置身十一歲那年的燈會,剛哭過的年幼女孩眼睛紅潤,被曲管事拉著要出門看花燈,但是溫若谷卻在門口等著,主動牽起了她的手。

他的神情平靜,眉眼溫柔,帶著她來到熱鬧的燈會,陪她一起放花燈,只是人潮洶湧之時,絢爛的燈火迷了她的眼,她指著遠方看向身後的人,發現那人神情依舊是那般親切,只是她從他眼底看到了以前她就讀不懂的情緒——是純粹的惡意,然後她就害怕得鬆開了手,後知後覺已經沒辦法再找到他了。

許式泱忘了,是她先鬆開了溫若谷的手,所以他沒有來找她。

心口生起難以平息的難過,她緩緩睜開飽含淚水的雙眼,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一夜的夢讓她感覺很累,抬眼望著虛掩的窗戶,窗邊燈火被吹的搖搖欲墜,天並沒有很亮。

她平靜地擦去眼角的淚水,起身來到窗邊,透過窗隙卻瞧見一人立於客棧庭院,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長劍。

一股強烈的慾望驅使她披了件外衣下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那人身後,月光下那人身形消瘦頎長,一身青色,清淡的顏色被月光照的發白透亮,彷彿虛無泡影。

許式泱拉著衣角上前一步,那人聞聲緩緩轉身朝她看來,神情平靜,眼神溫柔露骨。

從很久很久以前溫若谷的視線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從來沒有變過。她不需要竭盡全力去追趕他的腳步,因為他從來不會走遠,會在不遠的地方慢慢看著,等著。

“溫若谷。”

她對上那人的視線,就在他身後不遠處,風吹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時,她緩緩開口,語氣不確定地問道:“你喜歡我嗎?”

那人神色稍微有了一點變化,卻是滿眼笑意,彷彿心裡有化不開的欣喜,只見他輕輕點了下頭。

“嗯。”

他沒有否認,他從來沒想過要隱藏這件事。

其實只要她問他,他不會不回答。

剎那間周身一切異響皆朝遠處退去,只餘少女急促的心跳和呼吸,風吹起她的衣角,幾片樹葉婉轉落下,猶如她此刻複雜的心情,是驚訝,是不解,是難以置信的慶幸。

然而片刻寧靜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破,官兵破門而入,圍滿庭院的各個角落,皆拿著兵器指向庭院中的倆人,屆時許式泱才明白了溫若谷站在這裡的原因。

她上前一步走到溫若谷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從門口走進來三人,秦修原冷眼瞧著她,沒有說話,秦玉則同樣神情複雜,但是秦暮在看到她這麼做之後上前一步衝她伸出手,擔憂道:“許式泱,你快過來,那裡危險!”

許式泱不曾看他,將視線落在了秦修原身上,一字一頓道:“他是我兄長,你們要抓他也要把我一塊帶走。”

“許式泱!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甚麼?”秦暮不可置信地喊道。

然而還沒等少女回答就看見她身後的人微微側頭笑了一下,長劍默然從少女腹部穿刺而出,接著他神情淡淡的將劍抽回,乾脆利落的在地上甩出一道血跡,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噴出一口鮮血,捂著抽痛的腹部屈膝倒下。

“許式泱!!!”

頃刻秦修原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抽出手中長劍朝溫若谷刺去,官兵順勢圍了上來,後者側身躲過一刺,腳尖輕點一躍而起翻上了屋頂,執劍佇立在風中,青衣簌簌,衣角濺了幾點少女的血。

秦暮趁亂撲向倒地的少女,她撐著身子不停發抖,在秦暮要扶她起來的時候,抓著他的手臂吸著氣。

“秦暮!他是我兄長!你不能殺他!”

話音剛落劇烈的痛感便侵蝕她的意識,她眼前一黑倒在了秦暮懷中,血液染紅了她整個衣襬。

秦暮眼角瞪得幾近撕裂,所有的話都卡在嗓子眼說不出來,他咬牙切齒攥緊了拳頭,將倒在血泊的少女抱起快步離開。

溫若谷負手而立,右手執劍,神色平淡看向秦暮離開的身影,秦修原趁他分神之時同樣踏地而來,銀白的長劍在月下泛著寒光,重重劈下。

“叮——”的一聲清響,溫若谷反手執劍抵住,劍刃摩擦滋滋作響,他赫然對上秦修原深邃的目光,對方的眼神陰暗具有恨意,眉間有一股戾氣。

僵持之下,溫若谷率先頂開,往後一蹬翻身躲過對方一掃,穩穩的落在了空曠的街道上,秦修原隨之而來,用力之大激起幾片碎瓦落地,頃刻間劍刃又碰撞出激烈的異響,尖銳刺耳,一連過了十幾招依舊分不出勝負。

秦修原舔了舔嘴角,露齒一笑,“我剛才就在想,為甚麼三弟身上會有倆人留下的劍傷,原來是你身上有傷,不然以你的實力,三弟恐怕不是你的對手。”

溫若穀道:“大皇子觀察力驚人啊,我的確帶傷,但那又如何,你殺不了我。”

“或者說,你不會在此刻殺我。”

“嗯……”

秦修原沒有否認,他的眸子黝黑深邃,與他對視總是容易心生懼怕。

但溫若谷一臉淡然迎上他的視線,然後雲淡風輕地說道:“如果我能在這殺了你,那就是大有益處了。”

話畢他眉頭一皺,身形以極快的速度閃至秦修原身前,長劍一劈,細長刀光乾脆利落劃破對方肩甲。

秦修原躲閃不及硬扛一劍,隨即向上一挑直逼他的咽喉,溫若谷翻身借力重劈而下被同樣抵住,隨後往後一跳,腳剛落地便伏地衝至秦修原身前,一番猛攻雖讓秦修原身上多了幾道傷口,但他自己也沒有多好,左肩上右側腹部均在滲血,新傷加舊傷令他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蒼白,額頭滿是細汗,連唇也失去了血色。

秦修原看了他一眼,抬手割開肩甲的繩子,將破碎的甲片隨手扔在地上,然後握緊長劍蓄勢待發,而溫若谷喘了口氣,細長手指同樣握緊了劍,一陣風颳過,倆道身影急劇碰撞,刺耳聲音連綿不斷。

倆人死鬥一番都沒佔著好處,溫若谷長劍插入地裡,單膝跪在地上,從喉頭咳出一灘鮮血,殷紅的血液染紅了他慘白的唇,風吹髮絲凌亂,少許粘著血又在他臉上流下不少血痕。

而秦修原同樣捂著胸口擦去嘴角血跡,滿是狠厲的眸子滲出嗜血的戰意,他剛想起身再戰,忽然持槍官兵將溫若谷團團圍住,一人手持摺扇走到秦修原身側將他扶了起來。

“大哥。”

秦玉則神情並不算開心,他知道秦修原想跟溫若谷一決勝負,但這畢竟不是單純的較量,沒必要鬧的兩敗俱傷。

秦修原看了他一眼,啐了口血沫沒有說話,剛要轉身離開卻聽到溫若谷喊了他一聲。

回頭看去青衣染血的人撐地起身,將長劍丟到一邊,微微笑道:“大皇子武藝高超卻不能征戰沙場報效國家,真是可惜了。”

“……”

四下無人說話,無法反駁,只有風颳過時淒厲的嗚咽,卷著殘碎的木屑,緩緩滾到秦修原腳邊,他的雙拳緊握,額頭青筋爆起,好久才平復心情,深邃的眸子瞪了溫若谷一眼,轉身走了。

秦玉則黝黑的眸子看向溫若谷,官兵從倆側散開排列,他上前一步為卸甲的人上了鐐銬,隨後抬頭與其對視,問道:“你就這麼不怕死嗎?”

溫若穀神色淡淡,“或許我十六年前就該死了。”

秦玉則沒有說話,十六年前他的父皇不忍先皇暴政率兵逼宮,如果說溫若谷是前朝皇子,那他們便是有血海深仇的敵人。

“那你不怕許式泱死嗎?”他又問道。

溫若谷搖頭,依舊平靜地答道:“那要問二皇子的弟弟如何考慮了,是殺是留都不是我能做主的。”

秦玉則皺眉,他沉默了許久才驚覺眼前的人自始至終都是麻木不仁的,世間似乎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留戀……他早就把自己當做一個死人了!

想著他神情複雜看了溫若谷一眼,然後轉身收兵,押著犯人離開了遍地狼藉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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