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小姐第五十五章 見不到你會有這樣的……
上課的老師叫肖寧, 是個中年女性,個子不高,微微發福, 剛剛拿著書本走進教室的時候,讓幾個曠課、從未見過這老師的學生愣了一下,和之前上第一節課的孟澤葵反應一樣。
因為肖寧的打扮和其它打扮得熠熠生輝的經濟系老師截然相反,她穿得樸素簡潔, 乾淨大方,不像個教授, 反而像是特意穿了身新衣服要進城辦事的農村大姐。
肖寧老師上課很認真, 講到一些專有名詞, 會舉相關有趣的例子, 活躍一下氛圍, 但畢竟主題是農村經濟,效果甚微。
不如講風譎雲詭的國際政治經濟來得吸引人。
上一秒手機裡出現的美聯儲最新訊息,下一秒就成了同學老師們在課堂上高談論闊的物件,彷彿這個世界任你手拿把掐。
一節課上下來,認真聽講的學生不多。
這是今天下午的最後一節課, 鈴聲一響, 學生們迫不及待地出去。
翟詩瑤和汪春友從她身邊經過, 沒說話。
有幾個女同學問孟澤葵要不要一起去後街吃飯, 孟澤葵笑著拒絕了,說自己有事,下次再約。
她的人緣並不差。
孟澤葵現在很想見到沈雲程, 給他發訊息,十多分鐘後,她在前往AI實驗樓的路上, 與沈雲程相遇。
“你怎麼不在樓裡等我?”
沈雲程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眉眼彎彎,“想早點見到你。”
“孟同學,怎麼了?”
在這種時候給他打電話,問他回不回家的孟澤葵很反常。
孟澤葵聲音悶悶的,“想抱你。”
沈雲程溫潤沉靜。
“…….還想讓你揹我。”
就像在青草村的時候,孟澤葵那天跑出去哭累了,最後是沈雲程揹她回去的。
沈雲程垂眸,仔細地掃視著她是否有受傷。
“怎麼,不願意?”她戳著沈雲程的手。
確認外表沒有傷口後,他抬眼,“我當然是願意的,是怕你不願意。”
周圍人來人往,孟澤葵掃了一圈,拉不下臉皮,嘆氣,“算了。”
她收回手,被沈雲程抓住,手指轉到手腕,攥得緊緊的,他知道孟澤葵臉皮薄,拉著她往校門口走。
“走吧,我們先回去。”
四月的杭城非常漂亮,是古詩中春天的模樣,山與水,花與草融為一體,惠風和暢,春和景明。
況且他們學校地處郊區,遊客不多,景色頗有野趣,就連人行道旁都開著各色花卉:紫的,粉的,白的,紅的,黃的。
孟澤葵不想坐車,沈雲程就牽著她,陪她走回去。
快到小區,她的手被扯動,東張西望看花的孟澤葵回頭,“怎麼了?”
“你是不是忘了?”沈雲程微惱她的壞記性,“現在沒人。”
他走到臺階下,背對著孟澤葵,“還不快上來。”
白色的襯衫此刻像只白鴿,孟澤葵沒多做考慮,欣欣然躍上去,柔軟的雙臂環住他的脖子,長長的百褶裙在風中鼓揚。
少年的肩膀寬闊纖薄,卻堅韌有力。
光裸的手臂下,沈雲程肌膚乾燥清爽,鼻尖是淡淡的沐浴液香氣。
孟澤葵已經分不出這香氣是屬於他的,還是自己的,他們兩人住在一起,已經混用了。
但無論是之前乾淨的肥皂香,還是現在淡淡的花香,都是她喜歡的。
孟澤葵輕聲問:“沈雲程,你以前讀書的時候,朋友多嗎?”
沈雲程微蹙起眉,腦海中湧現很多過往,“不多,我沒甚麼朋友,經常一個人。”
“不覺得孤單嗎?”
“獨來獨往慣了。”他聲音淡淡的。
在孟澤葵看不見的地方,沈雲程面上騰起一層薄紅,如同他們剛才路過的粉花瓣。
他吞吐地說:“但…有時候,見不到你,會有這樣的想法。”
手心掌著她的大月/退,箍得更緊了
孟澤葵伏在他背上很穩當。她有點懵,又有點甜,她說的又不是他們兩個!
真想咬他耳朵,讓他清醒一下。
但在外面,孟澤葵做不出太親密的舉動,懊惱地咬唇,“我說的是朋友辣!你這個笨蛋!”
“我也沒只說我們。”沈雲程嘴角揚起一點弧度,“而且大學了,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課,一個人拓展活動,很正常。”
沈雲程又說:“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有人相陪,可能會更有意思。”
嗯。
好像是這樣。
只是孟澤葵還不太習慣。
她把臉蹭了蹭他的脖頸兒,然後貼在他背上,感受著他的溫度。
沈雲程每一步都踩得安穩,孟澤葵一點也不顛簸。
少年少女淺色春衫薄,穿過綠森森的海棠花牆。
一陣風過。
淡粉色的花瓣,簌簌撲落。
落在他們的頭髮,領口,衣襟。
到了小區門口。
孟澤葵怕他累,想要下來,而且這個點雖然小區人不多,但偶爾還是會蹦出一兩個人。
“不用。”沈雲程溫和地阻止,“我可以揹你到樓梯口。”
“哼哼。”孟澤葵揶揄他,“為甚麼是樓梯口,而不是直接揹我上樓?”
他們住的小區比較老,屬於教師樓,經過一兩代的繁衍,只有剛退休沒多久的老教師住在這兒養老,以及老教師的孫輩之類,含飴弄孫。
孟澤葵他們住3樓,還沒有電梯。
沈雲程被她戲弄,鎖眉,沉吟好久才開腔,“孟同學,我……”
“你是不是想說,就想多揹我一會兒,和我貼近?”
他們其實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沈雲程也從不恥於表達自己對孟澤葵的慾望。
但在這種溫馨純美的時刻,他還是會感受到單純的悸動。
渴望、沉溺與孟澤葵性//愛,想要完完全全佔有她的人,那樣陰鬱潮溼,竟然會為這樣的純情有些手足無措。
脖頸兒自上而下地紅熱,他輕輕嗯了聲。
少女明眸皓齒,嬌滴滴的得意,“那好吧,就再讓你背一會兒,不過等會兒有人來了,我是要直接跳下來的。”
“知道了。”沈雲程長眉舒展。
不過,他這樣的人似乎信譽度不高。眼見著對面走來一個爸爸帶著一個小男孩,大概五六歲的年紀。
“……那麼高的牆,少去那邊玩,聽到沒有,要是摔到了怎麼辦?”
“嗚嗚嗚嗚嗚,我要去玩….啊啊啊,爸爸,我想玩!”
孟澤葵有點不好意思,想直接跳下來,沒想到沈雲程依然穩穩地託著住。
“沈雲程!”她著急,用氣音喝令他,“你快放我下來啊。”
然而沈雲程不為所動。
好社死……
孟澤葵的臉燒得不行,這回她連裝死都裝不下去。
和那對父子的距離越來越近,不到一米。
沈雲程清潤地開口,“不讓你去滑滑板,你不聽,現在瘸成這樣,路都走不動。”
他聲音稍大了一些,彷彿是說給別人聽的。
孟澤葵忍住恥意,為了不丟臉,只好跟著演。
裝疼痛,皺眉,有氣無力地長哼了幾句,“你好煩哦,我都痛成這樣了,還要說我…從樓梯上摔下來是我故意的嗎?”
“唉喲~唉喲~”
他們與那兩父子倆錯身而過。
小孩後怕地說:“爸爸,剛才那個姐姐的腳瘸了,她是不是以後都要這樣,不能走路了?那我也不跳高高了,好慘……”
“啊!”父親用氣音尷尬地教導,“你聲音輕點,人家聽得見。”
孟澤葵憋著笑,到了樓梯口,沈雲程把她放下,兩人相視,竊竊笑了出來。
孟澤葵是個很喜歡熱鬧的人,喜歡有朋友的陪伴,喜歡所有人都圍繞著她,熱鬧鬧的。
可上了大學後,她發現這變成了一種奢望,沒有人會是別人永恆的焦點,永恆的中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學習,事業,家庭,愛情,運動填滿生活的每個縫隙。
朋友能抽出時間,百忙之中聚一聚已經是不易。
而且說起來,她和翟詩瑤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她們是能一起吃吃喝喝,去各種奢侈品牌的線下活動,共度大學校園時光,聊男人,聊旅遊,聊遊戲,酒店包包,但她們的三觀很不一樣,即使在聊上述這些已經很寬容的話題,都只能淺嘗輒止。
細聊的話,會生出不必要的矛盾。
她們從來沒有聊過家庭這種私密的事。
而且有時候,她會感覺到來自翟詩瑤讓她不舒服的地方。
翟詩瑤似乎總是暗勁勁地和她比,暗勁勁地希望她成為同類。
但孟澤葵向來不怎麼敏感,若有似無的,她沒法說。
再加上那時候同校玩得來的女生沒其他人。
最讓孟澤葵有所觸動的就是童樂出軌這件事。
翟詩瑤隱隱想在“女性主義”上壓她一頭,拿“女性主義”批判她。
可她有時候也會誇孟澤葵打遊戲,打/槍之類的厲害。
這種應該算搭子朋友吧?
在此之前,孟澤葵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而且真心朋友很少,吃吃喝喝的搭子也行吧。
但翟詩瑤忽然如此涇渭分明的操作,確實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孟澤葵覺得自己應該要接納這一點,然後學習如何與自己獨處。
所以又是一節農業政策課的時候,孟澤葵踏進教室,翟詩瑤和汪春友已經在了。
翟詩瑤當她不存在。
孟澤葵劃過目光,只是和其它向她問好的同學打招呼,鼓勵自己不要在意。
然後坐到了她們斜對面。
那時候她們已經自動圍了五六個人在聊天。
大學生雖然脆皮且廉價,但不是傻的,能感覺到孟翟之間的距離,有點緊繃。
其中有個性格開朗的朱賢衝著孟澤葵喊,“幸虧有你坐在前面,不然一個個地都坐後面,我都擔心農政課老師尷尬。”
孟澤葵也不想因為自己把氛圍搞僵,回道,“那你拿出點實際行動,也坐到前面。”
“嘿嘿,農政課太無聊嘍,我還是適合玩會兒手機。”
孟澤葵:“你們剛才聊甚麼呢?”
朱賢這下來勁了,“我猜翟詩瑤,汪春有一定是談戀愛了,這兩天打扮得漂亮,和之前的風格差太多。”
孟澤葵看過去,翟詩瑤撇下眼,拒絕與她視線接觸。
自顧自地呵呵兩聲,故意丟擲話,“這你都知道?朱賢。”
氛圍總算不僵了。
朱賢:“誰讓你們變化這麼大呢?那你聽聽我分析得對不對。據我多年的經驗,年輕人變化大,不是升職加薪有錢了,就是愛戀或者失戀了。錢和情總要選一個。”
又繼續說:“大學生呢,和錢關係不大,失戀又絕不會是你們這樣,那就只剩下談戀愛嘍。”
汪春有本質是個內斂的人,話一直不多。
而且談話的焦點不在她身上,她只是話題的附帶物件。
聽了也只是淡淡笑笑。
感受到手機震動,她在這時候掏出來,想看一眼訊息,朱賢忽然指著她手機說:“都換上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了,還說不是戀愛?”
汪春有之前是國產機,卡得不能再卡,而且她一直以來申請貧困生補助,如今行頭大變樣,確實很可疑。
但是……只因為換了手機就說人家戀愛,顯得這貴重東西好像只能是男朋友送的,很奇怪。
汪春友面色一僵。
另外有個女同學出來打圓場,“也不一定是男朋友送的,自己買給自己,爸媽親戚給的….都有可能,朱賢,你這話就太絕對了。”
“是的是的。”朱賢尷尬笑笑,“我也就是猜猜,不準的。”
翟詩瑤反而笑了聲,露出神秘的笑容,“那你猜得還挺準的。”
她指著汪春有,說:“我們小汪啊,墜入愛河了,和男朋友甜蜜得喲,甚麼好的都想送給她,這手機當然是男朋友送給她的。”
其他人聽了,笑嘻嘻地看向汪春有,特別是朱賢,拍了下手掌,“我說甚麼來著?我的觀察還是很準的!”
這些微笑如同刺眼的光芒,汪春有捏緊手機,有些慌亂。
但她以前也不是沒有面對過,畢竟從小地方考上Z大的,是那時候師生們眼中的佼佼者,只不過這幾年蒙塵……
汪春有暗示自己,讓自己坦然接受這些或羨慕,或平和,或無關緊要的目光。
不要心虛。
朱賢羨慕地說:“你男朋友對你好好噢,我要是有個能送我手機的男朋友就好了。”
她室友揭穿她,“你昨天不是還在寢室痛定思痛,男人是你成功路上的絆腳石,你要專注事業,斷情絕愛嗎?”
“那不是我事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嘛!”朱賢哀嘆,“我投了好多簡歷,offer確實也拿到了,但都不是我想要的公司,中金、中信,華泰,鳥都不鳥我。”
“所以有時候也會羨慕別人有個可以隨便買買買的男朋友。”
“為甚麼會這樣,我是不是墮落了?”朱賢嘆氣,“我只能去銀行推銷了嗎?你們都拿到甚麼offer了?”
朱賢戲精一個,說話沒頭沒腦,但也是戳到了痛處,大家面露苦澀。
現在已經是大三第二學期了,明年這個時候,就是各奔前程。
國內讀研的已經開始著手考試;去國外的,也在和父母商量;最慘的就是大部分人,光糾結是該直接工作還是繼續讀書就夠頭疼的。
工作呢,是去政府事業單位,還是其它?一堆事。
其中有個學生說:“你羨慕有錢男朋友,還不如羨慕有錢爸媽。”
朱賢苦笑:“那不是我們的父母都沒錢嘛。”
他們的家庭不算貧窮,但託舉他們進入好的金融機構是不夠的。
“還是有的。”另外有同學問,“孟澤葵,翟詩瑤,你們爸媽是做甚麼的?是金融相關的嗎?實習去哪裡?”
這或許是無心之問,但有打探之意。
孟澤葵的爸爸是世界五百強中華區總裁,她不喜歡在外面暴露家庭隱私。
但她的吃穿用度,誰都看得出來,說自己普通,也不合適。
只笑笑說:“爸爸開個小公司的,我也在為研究生髮愁呢。”
翟詩瑤面色不好看,嗆了一句,“要你管,傻D。”
她一直特立獨行,從不在乎面子,那個女同學被罵得下不來臺。
大家都愣住,不知道為甚麼忽然生氣。
汪春友則是好奇地看著她。
這時候肖寧進來了,敲了敲門,“好了,開始上課了,大家回自己位置吧。”
*
孟澤葵的目標是哈佛大學經濟系的研究生。
原來高中就打算出國留學的,但後來他爸觀察了一些高中出去留學的學生,發現有些這樣的學生與父母關係很緊張,冷漠。
所以決定研究生再出去。
哈佛大學的經濟專業是很多學生的夢想學府。
孟澤葵也不例外。
為了能拿到入場券,剛高考完,她父母就讓專業留學老師給她規劃好了路線。
比如託福應該刷到多少分,在大四申請之前應該有2-3段知名公司相關實習經歷,績點需要多少,平時應該參加甚麼活動等。
到目前為止,孟澤葵已經完成了大部分。
前天和留學老師聊完,她建議孟澤葵再有個學術論文就再好不過了,近幾年,哈佛等名校越來越注重學生的學術研究經歷。
為此,孟澤葵給以前上過課的、還算熟悉的經濟系老師發郵箱、微信詢問,但都沒有結果。
不是石沉大海,就是專案不缺人。
看來看去就剩下一個肖寧還沒有接觸過。
為了這件事,孟澤葵也都諮詢過相關學長學姐,他們羅列了容易相處的老師,從好到差,肖寧屬於最後一檔,艱苦又嚴格的那種。
但現在這種情況,沒有辦法,她顫顫巍巍地傳送了請求的郵件。
對於這封郵件,她不知道該秉持甚麼樣的心情。
怕她接受,又怕她不接受。
最後肖寧回了她訊息,七個字:週一,辦公室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