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小姐第三十六章 讓我好好再看看你
關於那天孟澤葵的回答, 沈雲程沒有再試探。
他就像是被押解在法庭上的嫌疑犯,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謙卑地聆聽孟澤葵對他的宣判。
他已經沒有勇氣再去揣度孟澤葵回答前, 停頓的那一秒在想甚麼。
也沒有昂揚的精神去細究她表情是否出現細微的改變。
無論如何,她那時候的回答都是:現在沒有喜歡的人。
她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一點也不含糊。
不像是考慮過他的想法。
如果她那時候真的喜歡他,卻回答如此相反的話, 那孟澤葵一定是偉大的表演藝術家。
讓他有了心痛的體驗。
更何況那天晚上,他送她回自習室, 孟澤葵說自己週末要回家, 而且接下來的一個禮拜, 就是衝刺考託福的關鍵期, 她不想讓任何人打擾。
“和孟同學一起散步也不行嗎?”他小心地問。
“不可以。”
“那微信訊息呢?”
“也是不行的。”
孟澤葵斷然的拒絕讓沈雲程意識到自己一手策劃的讓蕭博出局的事件, 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他和孟澤葵的關係非但沒有遞進,反而拉遠了。
這更顯得沈雲程這麼長時間的勾/引,謀劃像個可憐的笑話。
不過孟澤葵這麼說,那就如她所願好了,反正他的學習很忙碌, 和田釗他們的機器人比賽也快到時間了。
也不是非纏著孟澤葵不可。
除了上課, 沈雲程幾乎把時間泡在實驗室裡, 精進機器人的程式碼。
週二, 許久不聯絡的那個人有了動靜,給沈雲程打來了電話。
對方告訴他郭超的最新動態。
原來郭超又回到了童樂母親身邊,但由於坐過牢, 不好在童家人面前露面,特別家中長輩面前,他不再是助理職位。
但其中有個問題。
郭超從牢裡出來, 為甚麼不直接和童樂母親聯絡,而是要繞個彎,特意接近童樂?
他們兩個一致認為,郭超和童樂打籃球,郭超去商場跟蹤童樂等這些行為,可不只是為了以前那點情誼。
從監獄裡出來的郭超既然能摸索出童樂的行蹤,那他不可能沒有童樂母親的聯絡方式。
沈雲程想了想說:“很大機率是因為他們兩人出現了嫌隙,要透過童樂做緩衝。”
“我也是這麼想的。”對方很明顯輕鬆了很多,語帶興奮,“我懷疑郭超從監獄裡出來,其實已經先和童樂母親聯絡過了,但對方很可能沒怎麼搭理郭超,所以郭超才找上童樂。”
“嗯,這個可能性很大。”他快速說。
對方沉默。
沈雲程一咯噔,湧現出很不好的強烈預感。
果然電話那頭懷疑地問:“你今天很心浮氣躁,是發生了甚麼?”
這人的心思敏銳到可怕的程度。
一個人平靜還是煩躁,呈現出的語速,語氣以及細微神情都會有所不同,但沈雲程覺得自己已經偽裝得很好。
至少實驗室裡的學長學姐們都沒能察覺出來。
可對方還是透過語音聽出來了。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對方幽幽地問。
彷彿一下子踩中了沈雲程的痛點,沈雲程渾身立起了防禦性的尖刺。
可對方的語氣並沒有苛責他,反而像是家中父母一樣關懷他,“你是大學生,確實該過過正常人的日子,談個戀愛甚麼的。”
“可是我不希望你因為愛情的甜蜜,忘記我們兩個的約定。”
“沒有。”沈雲程冷靜否定,“我沒有談戀愛。”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掛電話了。”
如果他結束通話電話的動作不是那麼迅速的話,確實很令人信服。
可是他有說錯嗎?
他確實沒談戀愛。
誰談戀愛像他這樣,沒有舔舔摸摸,反而一直在被拒絕。
現在連靠近都不被允許。
被人揭穿後的沈雲程惱羞成怒,眼中的戾氣加重,整個人如同被戲耍後的逆毛流浪狗。
無助,憤怒。
孟澤葵已經沒有理他113個小時了。
她怎麼可以如此狠心?
那他也不要主動去找她。
但沈雲程有時候覺得自己很下賤可恥,明明說著不要去找孟澤葵,可他的手會不自覺地摸出手機,在他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已經點開孟澤葵的微信頭像。
每天都要如此反覆幾十次。
檢視孟澤葵的訊息彷彿已經成為刻在他骨子裡的一道程序。
意識到這一點,沈雲程就會氣急敗壞地丟掉手機,可他的情緒並沒有得到緩和,反而更加心浮氣躁。
為了讓自己更好地投入工作,這時候,他會點開電腦裡的秘密軟體,探尋到孟澤葵確實如她所說的,在教室好好上課,這樣他會好受一些。
但也起不了特別大的作用。
沈雲程明確地知道孟澤葵每節課的上課時間。
他看了眼手錶,這節課還有半個小時就下課了。
糾結了一會兒,收拾了一下手邊的東西,沈雲程推開實驗門,往教學樓方向走。
(他已經全然忘了最初聽到孟澤葵不讓他去找她時候的賭氣發言,說自己也不是非纏著她不可)
因為他覺得,他的目的不是為了看孟澤葵,而是為了自己能靜下心好好工作。
下課鈴聲嚇起,孟澤葵懷裡抱著書,和室友們有說有笑地從樓裡出來。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明媚,走在黃澄澄的樹葉下,一股陰寒忽然從腳底竄到脊背,像是有一條無形的蛇在爬行。
孟澤葵毛骨悚然,胸口發癢,直拽著翟詩瑤往前跑。
“幹甚麼?”翟詩瑤莫名其妙。
“快點回寢室,我想上廁所。”孟澤葵說不出原因,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又上線了。
“剛才下課讓你上,你不上,非要回寢室。”翟詩瑤不想跑,鬆開挽著的手,“那你先回去吧。”
躲在陰影處的沈雲程心中酸澀,並且大為不解:孟同學肯定感受到他了,為甚麼還要跑呢?
等跑進寢室樓下,身上的那股陰冷感驟然消失,孟澤葵長舒一口氣。
肯定有人在盯著她。
這個人又會是誰呢?
說起來孟澤葵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注視還是在青草村的時候,而且回到校園後,這種目光愈發灼熱。
會是當初一起去青草村的那批人嗎?
孟澤葵下意識拿出手機,想和沈雲程說這件事,但她停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雲程。
而且這個禮拜還有托福考試,她不想轉移注意力。
算了,等考完試再說。
孟澤葵惆悵地收起手機。
時間好不容易熬到了週六,面對一堆的資料bug,沈雲程大腦高速運轉到腦袋缺氧。
他丟了筆,喝水,拿過手機,照例點開孟澤葵的微信。但他剋制著沒有給孟澤葵發。
因為他有想過,是不是之前的做法太過激進,所以才讓孟澤葵想著遠離。
可現在已經是週六晚上8點,肯定考完託福,他要發嗎?
還是算了,她是一個冷酷狠心的女人,這麼久不讓他聯絡。沈雲程覺得有必要好好想想,如果孟澤葵先主動聯絡他,他應該如何擺張臭臉。
但很快,他又一陣煩躁,萬一她永遠不給他發訊息怎麼辦?
忽然間,聊天介面上跳出條訊息。
【回頭】
沈雲程心臟猛縮,期盼又不可置信地慢慢轉回頭。
實驗樓走廊上,孟澤葵和他揮手。
原本上一秒還在想要不要擺張臭臉的沈雲程,下一秒嘴角根本壓不住,直接站起身要走過來。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孟澤葵,連旁邊的凳子都沒注意,被他咣啷踢翻在地。
孟澤葵第一次見他如此笨拙。
沈雲程也顧不得甚麼,直接開啟門,拉住她的手腕,用力扯進來。
纖長光潔的右邊慢了半拍,裙襬在半空中蕩起漂亮的弧度。
孟澤葵感覺自己像是被捲進了龍捲風裡,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沈雲程堵在門與牆的夾縫中。
沈雲程忍住想抱她的衝動,但忍不了臉上的笑臉,“你怎麼過來了?”
他肉眼可見的疲憊,但被少年氣的笑意衝散了一些。
“說好了托福考完再聯絡,我一定說話算數。”孟澤葵提起手裡的外賣,仰起臉說:“我來給你送吃的。”
“你應該沒吃飯吧?”
“嗯,懶得去食堂。”
然而沈雲程一直沒有去拿,只是盯著孟澤葵看,流淌在臉上的視線纏綿,黏膩。
孟澤葵被看得臉紅,拿外賣撞了撞他胸口,“沒吃還不快拿去吃。”
沈雲程抓住她的手,聲線很低,“讓我再看看你。”
就是這樣,讓孟澤葵難以和沈雲程平靜相處,她的心臟如同起伏不絕的潮汐。
她扯開手,一隻手蓋住臉,“不準看。”
另一隻手用力推開他,“快去吃,再不吃我就走了。”
“別走,我現在就去吃。”沈雲程斂起所有黑暗心思,聽話地拿走外賣,到一張空桌子邊。
這張桌子平時都是學長學姐們的飯桌。
孟澤葵立馬跑到窗邊,開窗,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為了不讓自己尷尬,她問:“你們實驗室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沈雲程拆開包裝,慢條斯理地說:“大部分都陪著教授去外地出差,剩下的一些剛好趁教授不在,溜出去玩了。”
紙袋裡是一盒壽司。
沈雲程微微眯起眼睛,其實不是很喜歡吃這種生冷的東西,但他今天看這壽司格外可愛。
“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了?”
孟澤葵感慨自己不爭氣,臉又紅了起來。其實她站在外面有點時間了,見到沈雲程開啟微信,盯著她的聊天介面好半天。
那隻傲嬌貓咪頭像,她不可能認錯。
然後她就起了惡作劇的心思,給沈雲程發了資訊。
原本在她的預想中,沈雲程見到她應該嚇得從凳子上掉下來,鬧得個人仰馬翻。
結果對方甚麼笑話都沒鬧出來。
只是踢翻個凳子。
這應該就是沈雲程最不穩重的時候了吧。
孟澤葵繼續掛在視窗,假裝自己是具屍體,讓冷風抒解屍體的溫度。
嘆了口氣說:“沒多久。”
“你在幹嘛?”沈雲程好奇問。
“偽裝成一條臘肉。”
沈雲程:……
他笑了出來。
好吧,雖然他不懂,但怪可愛的。
孟澤葵抬起上半身,回望沈雲程,沒想到沈雲程也正在看著她。
“你看甚麼?”
“看臘肉。”
孟澤葵:……翻白眼,懶得和他計較
見到沈雲程水潤緋紅的眼睛,她好整以暇地問,“被芥末辣到了嗎?”
“嗯。”沈雲程眨了眨眼,抽了張紙巾擦眼淚,“都不敢吸鼻子。”
可是他還是繼續吃著。
孟澤葵不禁好奇,“你多久沒吃飯了?”
“早上吃了四個雞蛋,就沒再吃了。”
孟澤葵揚起眉毛。
“太忙了,沒有時間吃。我和田昭的機器人比賽還有十多天就要開始了,最近忙著除錯各種引數。”
孟澤葵驕矜起來,“那不是如果沒有我給你送飯,你就餓死了?”
“所以孟同學真是我的小天使。”沈雲程溫柔微笑。
“我說真的。”孟澤葵抱起雙手,沉思,“如果你們的機器人比賽贏了,你領獎的時候是不是要發表獲獎感言啊?”
“幹甚麼?”
少女忽然蹦噠到沈雲程面前,一臉諂笑,“那你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說一定要感謝我唄,我想體驗一下被人感謝是甚麼感覺。”
“感謝你甚麼?”
“就是…感謝我一直支援你啊。”
“支援我甚麼?”
“喂,你是不是想耍賴?”孟澤葵拗起下巴,但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逼迫著說,“我不是給你帶飯了嗎?這難道不叫支援?你好沒良心!”
她那雙漂亮的明眸質問著他,睫毛忽閃,沈雲程看得心癢癢。
他到底是個心思陰暗的,幽深黑眸掀起波瀾,沈雲程晃了晃手中已經被他吃空的餐盒。
孟澤葵又重新回到他身邊,他哪有不再抓住的道理。
他淺笑著說:“如果大小姐願意再陪我去吃一碗熱面,我會考慮的。”
隨後利落地收拾桌上的殘局,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到了門口,他回頭:“你確定不一起去吃點熱的嗎?”
其實孟澤葵已經吃過了,見沈雲程要走,她著急地跺了跺腳,跟上去。
“那你說話要算數。”少女脆生生的威脅。
“嗯……再看吧。”大概是累了,沈雲程聲音懶散。
“沈!雲!程!你……”不知想到甚麼,孟澤葵又輕鬆起來,“沒關係,我可以讓別人獲獎感謝我,反正明天有個高中同學聚會……”
沈雲程:……
“我可以去嗎?如果讓我去,我就感謝你。”
“哼,你想都別想。”
然而第二天,沈雲程如約去飯店接孟澤葵回學校。
他們的高中同學聚會的行程是先去母校趙老師聊天,之後到市中心的一家飯店聚餐。
孟澤葵給了沈雲程定位。
下午下過一陣雨,到傍晚才停下,風急路溼。沈雲程從地鐵站出來,走在映著霓虹的路面上,風不斷地從脖子裡鑽。
可以穿加絨的衣服了,沈雲程心想。
大概走了十幾分鍾,到了定位點。
他拿出手機,問孟澤葵還要多久出來,順便發訊息給小野,讓她注意保暖,多穿點衣服。
他忽然感覺到頭頂上方冰冷的視線,沈雲程抬頭。
蕭博站在臺階上,正冷冷地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