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小姐第十二章 雲程,她是你物件?
大小姐第12章
孟澤葵和老闆娘不知道在聊甚麼,還在那兒挑挑揀揀的時候,翟詩瑤的誇讚就沒停過。
“真是看不出來啊,老孟這麼頂。”
“別說,那幾槍帥死了!”
沈雲程不置可否。
他看著孟澤葵綴在老闆娘屁股後面,興奮得一蹦一跳,去領獎品,眼裡全是人類對於強者的仰慕。
孟澤葵本身就是個盲盒,不熟悉她的人總能開出隱藏款。
她明豔、生猛,敢一個人從荒山野嶺帶條狗下山。嬌氣任性的同時,又識時務者為俊傑,給甚麼吃甚麼,有甚麼用甚麼。
她非常單純地探索這個世界,對蠅營狗茍的事情不屑一顧。
應該沒有人不想和她做朋友吧。
如此高懸於頂的人,會俯視人間嗎?
在聽到翟詩瑤的話後,童樂脫口而出,“她初三在國外玩的時候就開始摸槍了,每年都打。”
語氣裡全是欣賞之色。
沈雲程嘴角彎起的弧度忽然落下,有種不小心吃了蒼蠅的噁心感。
頂著“竹馬前男友”標籤的童樂還真是讓人膈應。
一個前男友有甚麼欣賞資格呢?
氛圍一下子變得僵硬,詭異的安靜中潛藏著吃瓜兒隱隱的興奮感。
如果說沈雲程覺得沒有人會不被孟澤葵吸引的話,那他希望童樂是個例外。
最好把童樂的眼睛戳瞎,耳朵灌上膠水,嘴巴縫起來,然後一腳踢到火星,這樣就吸引不了了。
是的,這是極短的幾秒時間裡,沈雲程能想到的最穩妥保險的辦法。
雖然這辦法是極端額毒了一點。
他厭惡童樂到了極點,但還是如他的日常習慣那般,耐心地等待著其他人的動作。
比如丁曼。
這位名義上的女朋友應該做點甚麼吧。
在男朋友當著現女友的面,以如此依依不捨的口吻來誇讚前女友,難道不應該和他一樣憤怒嗎?
然而終究是讓窺探了許久的沈雲程失望了。
丁曼只是咬著唇,一臉倔強又受傷地望著童樂,眼眶微紅。
真是個蠢貨,以為這樣就能讓男人羞愧得無所遁形了嗎?
沈雲程在心裡嘆息。
怎麼沒人懂他,羞辱一番童樂呢?
“你們是青梅竹馬,難怪這麼瞭解。”又來了一個讓沈雲程期待的物件。
翟詩瑤居心叵測地問:“看你剛才打槍的動作,應該也學過吧?你們兩個經常一起去國外玩?”
又是個蠢貨。
沈雲程怒不可遏,甚麼叫“經常一起”?
“還是不要影響孟同學的名譽了。”沈雲程終於忍受不了他們的蠢話,提醒,“童同學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他直白地說破其他人不敢說的話,丁曼的眼眶溢滿了淚水。
“如果一直貼著孟同學,會讓人覺得你跟個狗皮膏藥一樣。這樣不道德,影響也不好。”
“以後還是少見面吧。”
他聲音溫潤,不緩不慢,處處為童樂著想,也不妨礙句句扎心。
童樂莫名地煩躁,“我甚麼時候跟著孟澤葵了?”
“你吼甚麼?”抱著半人高的Hello Kitty回來的孟澤葵,正好聽到這一句話,反嗆,“不就是打槍輸給我?至於對沈雲程這麼兇嗎?”
她撩著眼皮,散漫地說:“技術不好就回家好好練,姐!夫!”
聽到著重加強的那兩個字,童樂氣到手抖,剛要說話,丁曼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她扭頭就跑。
童樂抓了把頭髮,追了出去。
孟澤葵摸不著頭腦,“不就是喊了聲姐夫,這就受不了。以後有的是人喊呢。”
沈雲程噙著溫柔的笑走到她身邊,“要不是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以後再發生這種事就和我說。小肚雞腸的男人,現在誰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罵你就是罵我。”
“輸了比賽不敢罵我,欺負你算甚麼?”
孟澤葵義憤填膺的模樣在沈雲程眼裡彷彿渡了層金光。
將她為自己的偏心一一笑納。
陰鬱的眉眼彎彎,沈雲程說:“好的,大小姐。”
孟澤葵扭頭,與翟詩瑤灼灼的目光撞在一起。
見她始終盯著自己懷裡的玩偶,孟澤葵一下子護得更緊,緊張地說:“我可沒有雌競,我是從男人手裡搶過來的。”
“還是兩個男人!”
說著,孟澤葵斜睨沈雲程一眼,“靠他?我年夜飯都吃上了。”
“一件小事,弄得這麼複雜。”
沈雲程:……
“好好好,知道你優秀。”翟詩瑤激動地走過來,“我不是這個意思。沒想到你射擊這麼厲害。”
“要不我們過兩天去泰國玩槍,你教教我?怎麼樣?老孟。”
孟澤葵又被誇成翹嘴,她咳嗽了聲,一副深藏功與名的口吻,“再說吧。”
就連走路都能看出得瑟模樣,她招呼沈雲程,“還不跟著我,僕人?”
沈雲程低頭一笑,踩著她的步伐,跟了上去。
只有打氣球老闆娘戀戀不捨,“下次再來玩啊,找幾個男的競一下!我等會兒就去倉庫裡找找,還有沒有別的Hello Kitty!”
起初,孟澤葵抱著大型玩偶穿梭在人群中,接受各種豔羨目光的洗禮,十分驕傲滿足。
特別是帶著小孩的家長得知孟澤葵手裡的娃娃是自己打槍贏來的,而不是買來的,和孩子表示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小孩哥嚎啕大哭的哭聲,讓孟澤葵的自豪感達到頂峰。
小孩哥一邊哭,她還一邊拿玩偶去饞人家。
小孩哥哭得更大聲了。
後來孟澤葵又覺得自己抱著這麼個東西擠來擠去,像肌肉猛男,她又把玩偶丟給沈雲程,讓他抱著。
自己歡歡快快地去買各種小零食。
時節真是熱鬧。
熱氣騰騰的攤位前人頭攢動,洋溢著小孩大人的笑聲。
孟澤葵像條靈活的魚走街串巷。從一個人稍少的攤位前擠出來,手上就多了兩樣零食。
她特別喜歡小孩哥,小孩姐多的攤位,有他們在,這個攤位上的食物差不了。
有時候人實在是太多了,孟澤葵就讓沈雲程去擠。
她雙手抱胸,嘴一撅,“我要是被人踩到腳了怎麼辦?還有衣服,頭髮,被鉤到了怎麼辦?你想疼死我嗎?”
聲音是那樣的理所應當。
對此,沈雲程並沒有表現出討厭的神情。
他身上像是被安裝了“遵從孟澤葵指令”的程序,一一執行。
孟澤葵指揮沈雲程毫不手軟。
吃湯湯水水的甜品時候,秋風總是颳得她的頭髮往臉前衝,有些甚至飄到眼睛裡。
孟澤葵不得不閉上眼睛,吩咐沈雲程把她的頭髮抓起來。
那些頭髮黏在她紅嘟嘟的唇瓣上,在白皙平整的面膛上飄來飛去,就連纖長捲翹的睫毛都不放過。
薄嫩的眼皮微微抖動著。
像是有甚麼美麗又脆弱的生命握在沈雲程手心裡。
他沉迷地望著。
“你在看甚麼?”孟澤葵忽然出聲。
她雖然閉著眼睛,但感知還在。
沈雲程驚得如同被火燎過,後背冷汗岑岑,耳尖發燙。
他低眉,不敢再看,“你不是有發繩嗎?剛才打槍的時候就扎過。”
就連說話也有點亂了心緒。
“你不知道頭髮紮起來會有損髮質嗎?我的頭髮那麼好。”孟澤葵一股嫌棄他直男的口吻,“打槍那是不得已而為之。那麼帥的場景,你一邊抓著我的頭髮,我一邊打槍,合適嗎?”
“你怎麼了?”孟澤葵勉強睜開一隻眼睛,不耐煩地說,“不就是讓你抓著我的頭髮,這麼不願意,推三阻四的。”
“我也沒說不願意。”
沈雲程將她的頭髮從左邊斂到右邊,特意避開臉龐上的。
這直接讓孟澤葵惱火,“你在幹甚麼?!臉上的頭髮才最重要呢。”
“不然我為甚麼閉起眼睛?”
沈雲程深呼吸,修長的手指在她面上撥動,收攏髮絲。
孟澤葵的臉頰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光滑,緊緻細膩,有著珍珠般的光澤。
冰涼的指尖被溫熱的肌膚融化。
沈雲程覺得自己像是隻收絲的蜘蛛,控制著力度,把碎髮攏到耳邊,手指在青絲上止不住輕顫。
最後孟澤葵睜開眼,用勺子舀著糖水喝。
沈雲程深深撥出氣,抻了抻因為緊張而有些抽筋的手指。
這項任務難度堪比拆地雷。
他做賊心虛般地只抓著頭髮,不敢亂看。
孟澤葵花錢大手大腳的同時,眼大肚小。
看到甚麼都想嘗一口,倒也不是沒見過,而是覺得自己都能吃完。
所以孟澤葵一路買買買,看到心儀的就下單,嘗過幾口後就讓沈雲程拿著。
然後繼續下一家。
沈雲程數了數自己手上五六七八袋的小零食,喊住孟澤葵,“你已經吃不完了。”
“那怎麼了?孟澤葵回身,“吃不完的給番薯幹吃。”
“有些東西番薯幹不能吃。”
“那就給你吃。”
沈雲程:……
“所以我還不如番薯幹?”
孟澤葵笑著拉住他的衣角往下一家走,“不要問這種傷感情的問題,走吧,我們去畫石膏畫。”
她喜歡這種市聲喧鬧,繁華似錦的場合,彷彿一天不止24個小時,一切都很緩慢。
時間在這裡允許被浪費,被銘記。
在孟澤葵猶豫到底是給拉噗噗還是庫樂米塗顏色的時候,有個農村婦女喊住了沈雲程。
人山人海中,不期而遇一個認識的人,她很激動,“你是沈雲程吧?”
見沈雲程露出迷茫之色,她介紹自己,“我啊,汪俊的媽媽,你和俊俊初中還同過班。後來中考你去了重點高中,我兒子讀書不好,就上了個職高。”
沈雲程從腦海中扒拉出一個模糊的形象,規規矩矩地打了聲招呼。
“這麼久沒見,是記不得了。”汪俊媽媽感慨。
“這誰啊?”汪俊媽媽的朋友觀察了沈雲程很久後,問。
“沈鬼的兒子,你肯定認識。”
“他啊。”輕蔑的一聲。
“沈鬼這輩子有這麼個兒子真是祖墳冒青煙。很會讀書的,當初考上Z大的時候,村政府都驚動了,直接把他們家的泥巴地澆了水泥。把我羨慕得不行。”
“家裡條件窮成這樣,能考上Z大真不容易,你爸媽可以享福了。”
“我記得有一年冬天,下很大的雪,他連件像樣過冬外套都沒有。班主任還問其它男生家裡有沒有舊的外套可以捐給你,我們家俊俊第一個舉手的。”
“沒有俊俊那件舊外套,你都要凍死了。雲程,你要記得我們俊俊的好,要回報他。”
汪俊的媽媽像把機關槍,不管對方接不接話,她直接大聲掃射,輸出,短短几分鐘內讓對方措手不及。
沈雲程眼中的光亮隨著她的話,逐漸暗淡,如同死水。
總是會有人忽然蹦出來,不合時宜地、一遍遍地提醒他的難堪。
他內心慌亂地往孟澤葵那邊望了一眼,皺眉抿唇想著她有沒有聽見這邊的動靜。
汪俊媽媽說得發了狠,忘了情,“我們家俊俊要是這麼有出息,讓我天天拜阿太,我都願意。”
“不過……”她話頭一轉,“俊俊雖然讀了大專,但實習找工作的時候,各個老總搶著要,說他是個人才,開出一萬一個月的工資。”
“現在抖音上都說了,大學生找不到工作,和大專生一樣,都要去工廠賣苦力。我還看到就連Z大畢業的,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三千。”
“這種書讀著有甚麼用呢?”
“所以需要你們家俊俊發達的時候提攜提攜我們雲程。”在汪俊媽媽偷偷藏不住,暗暗拉踩的時候,孟澤葵走過來插嘴道。
我們雲程?
沈雲程側著臉,瞄向孟澤葵。
很快又落回到地上。
真是糟糕呢,還是被她聽見了。
見走來的女生儀態端正,一看就是富貴人家教養出來的孩子。汪俊媽媽多少沒底氣,“那…那是當然。”
她問沈雲程,“雲程,這是你女朋友啊?”
“不……”沈雲程剛發出一個音節,立馬被另一道用力的聲音壓住,“是啊。”
“俊俊媽媽。”孟澤葵完全不給她反擊的機會,“我們日子到現在都不好過。她妹妹還在橋頭賣糖炒栗子呢。你們家俊俊發達了,會賺錢孝順你了,你不得買個二三十斤支援支援我們。”
汪俊媽媽:……
一提到錢,汪俊媽媽就著急離開。
孟澤葵假裝吃驚地問:“這就走了?我還打算親自帶你去拿栗子呢。”
“我家裡還有點事,都忘了,先回去了。”汪俊媽媽開始手忙腳亂。
“不買栗子了?”孟澤葵乘勝追擊,“那我讓雲程妹妹明天親自送你們家去,俊俊媽媽,這個錢怎麼給?”
“雲程,你物件的嘴巴是快的。”
“俊俊媽媽,你再說,我可要追上來了。”
汪俊媽媽一個踉蹌,兩條腿快走出殘影。
孟澤葵露出勝利的微笑,轉頭,沈雲程正安靜地望著她,眸如點漆。
原本想責備沈雲程的一堆話,也變成了婉轉的一句呢喃,“真沒用。”
“人家欺負到頭上了,也不知道反擊。”她雙手背在身後,信步轉身離開。
沈雲程黯了黯眸光。
他不知道怎麼和孟澤葵解釋這些。
汪俊媽媽曾經出於善心給他衣服是真,現在怕他過上好日子也是真。
由於受過恩惠,無論恩惠有多小,得忍受著她反覆強調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沈雲程追上去,“去哪裡?不畫了嗎?”
“剛才聽得我一身火氣,去吃冰淇淋消消火。”
離石膏畫十幾步遠的地方賣著冰淇淋甜筒。
沈雲程快步走到前面,“我請你吃好嗎?”
“為甚麼?”
“因為我連累你不高興。”
孟澤葵哼了一聲,梗著脖子,雙手抱胸,全當是答應了。
但很快又覺得哪裡不對,她反駁,“我哪裡不高興了?我怎麼會因為你不高興?”
“你以為我會……我要抹茶味。”
幾分鐘後,沈雲程手上多了兩支甜筒,一支抹茶味,一支草莓味。
擅長“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的孟澤葵拿過自己喜歡的口味,目光又在那支草莓味上留連。
心動就有所行動。
孟澤葵伸長腦袋,低頭。
一頭順滑的頭髮從沈雲程手臂上滑過,沈雲程回頭,草莓味的冰淇淋尖尖沒了。
他垂頭望著孟澤葵,一臉溫柔。
“哼。”孟澤葵抬頭,“我也喜歡這個口味。”
恰好,身後的老闆問:“你好,本店推出情侶套餐,一支5元,兩支8元,請問要怎麼支付?”
甜膩的奶油劃過喉嚨,孟澤葵聽到後尷尬地咳嗽。
她面色漲紅,直咧咧道:“我們不是情侶,我可不喜歡他。”
沈雲程斂目,蓋住眼裡一絲痛,在下眼瞼投下一片陰影。
他怎麼忘了呢。
她如此耀眼。讓人忍不住跟隨的同時,也會灼傷陰暗卑微的人。
孟澤葵再次奪走他手裡的草莓味冰淇淋,扭頭就走,“你自己再去買一支。”
沈雲程開腔,“知道了,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