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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4[番外]

2026-06-02 作者:肆汋

番外4

許戀和索德的婚禮定在他退役不久的日子。

地點選在星沙的一處莊園,有一整面牆的薔薇花,正是開得旺盛的時候。

許江琳很早就幫著許戀一起張羅大大小小的事。

婚禮前一天的晚上,許戀在房間裡做最後一遍婚紗的試穿。

婚紗是樊榆雅舒願陪她去挑的,簡約的緞面,領口綴一圈細碎的珍珠,腰線收得剛剛好。

她站在落地鏡前轉了個身,裙襬輕輕旋起來又落下,好看極了。

“真適合你。”樊榆雅感嘆著說。

她看著落地鏡前的許戀,忽然有些恍惚。

原本以為,許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學會愛上一個人。

初識時,瞭解許戀的家庭故事後,她對許戀多帶了些心疼。她想要向她多表達喜愛,告訴她除了親情,我們人生還有很多可追尋的,比如友情和夢想。

索德來得突然,許戀又是一見鍾情,她一開始對許戀提到這件事是有所警惕的。

她害怕許戀遇到的所非良人,害怕她受傷,害怕她的喜歡無疾而終。

但好在,索德重新出現在她的生命裡,他們也有了美滿的結局。

許戀臉上掛著期待與幸福的笑,掃了兩個好朋友,“你們也加速啊,我等著喝你們喜酒。”

舒願撇開眼神,“還早呢。”

許江琳推門,樊榆雅舒願聽見動靜,看著門口的連忙站起來和她們打招呼。

羅輝紅是第一次看許戀穿婚紗的樣子,她一下子愣住了。

許戀的眼睛和側臉十分像她媽媽,以至於看到的第一秒,她以為看到小女兒穿婚紗的樣子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淚,與許湘琅一起朝許戀走近。

攙扶著羅輝紅坐下,許江琳站在一旁看著她。

試探著開口問:“主桌留一個位置是……”

許戀的手頓了頓,“許湘琅明天會來。”

許江琳內心的猜測落了實,她眼中帶了些期待,“她跟你說了?甚麼時候?”

“上週,她給我發了訊息,說簽證辦好了,機票訂了,明天上午落地。”

許戀決定辦婚禮的第一刻,就找到付翊均,問他要許湘琅的聯絡方式。

驗證訊息很簡單:【我要辦婚禮了,你來不來。】

連名字都沒署。

許湘琅也一如往常,透過後言簡意賅:【甚麼時候?】

許戀回了時間,沒多問她到底來不來,只是在主桌,專門留了一個她的位置。

直到上週,她給自己發訊息發了機票和簽證的照片。

至於她所謂的爸爸劉誠偉,要不是他自己知道訊息後來許戀跟前晃悠,她幾乎都忘了這號人。

許戀千防萬防,一點關於自己結婚的訊息也沒讓他知道,她可不想在婚禮上看見晦氣的人。

許江琳和羅輝紅沉默了片刻,自從那年許湘琅帶著許戀回來參加陸知遙的酒席後,她們再也沒見過她。

實際上許湘琅去加拿大之前,和許江琳通了很長的一通電話,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好好照顧許戀,和她講了很多許戀的生活習慣和性格。

那筆錢許江琳從來沒用過,在許戀和索德領證前,她把那筆錢打給了許戀。

許戀轉頭就捐給了陸知樂的慈善機構。

在某種程度上,許戀和許湘琅有著高度相似的冷漠和果斷。

-

許湘琅落地的時候,婚禮已經快開始了。

她從計程車上下來,在莊園門口站了一會兒。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旗袍,頭髮挽成一個低髻,妝容精緻而得體。

歲月待她不薄,快五十歲的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只是眼角的細紋和微微鬆弛的下頜線出賣了她。

她下意識整理自己略有褶皺的旗袍,提著自己的行李箱朝莊園內走去。

許湘琅走到草坪邊上,遠遠看見了許戀。

她穿著華麗的婚紗,正側著頭跟索德說話,不知道索德說了甚麼,她笑了一下。

許湘琅站在原地,這幾年來她見過許戀的照片,但從來沒有親眼看過女兒這麼鮮活的笑意。

看來自己的離開是對的。

許戀像是感知到了甚麼,轉頭看了過來。

兩人隔著整條紅毯對上了目光,許戀微微愣了一下,朝她點了點頭。

見到媽媽的那一刻,許戀以為自己會毫無波瀾。這幾年,她以為自己完全放下了。

可是再看見媽媽,如同二十一歲的生日,在溫哥華看見她的瞬間一樣,這幾年的思念和牽掛的心跳,比厭惡的情緒更先一步到來。

許湘琅也朝點了點頭,動作有點僵。

索德順著許戀的目光看過來,低頭在許戀耳邊說:“你媽媽嗎?”

許戀收回視線,低聲“嗯”了一聲,隨即轉身往化妝間走了。

即使很想她,但好像做不到坦然自若的和她對話,於是她產生了逃避的心理。

索德朝許湘琅這邊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按照原本的安排,牽新娘入場的環節是許江琳來做的。這些年許戀所有需要家長出面的場合,都是許江琳。

許江琳隔著草坪看見了她,朝她走近。

在她面前停下時,許江琳腦海閃過了很多畫面。作為長姐,許江琳教過弟弟妹妹很多東西,幾乎他們孩童時期學的東西,都是許江琳教的。

所以這一刻,她說:“我教你走位吧,等會儀式上你來。”

她最後教她,送女兒出嫁。

音樂響起來,賓客們都站了起來。

許戀與索德牽手入場,她目光落在遠處時,愣了一下。

索德自然也看見了,原本站在道路盡頭舞臺上的應該是許江琳。

他更加用力攥緊了許戀的手,安撫她:“你放鬆,有我在。”

越走近,許戀的眼眶越發酸澀,紅毯不算長,她一下子就走到了許湘琅的面前。

儀式正式開始,全場安靜下來。

司儀站在許戀和索德中間,他先轉向索德,笑著開口:“索德先生,你願意娶許戀小姐為妻嗎?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尊重她、守護她,直到永遠?”

“我願意。”

司儀又轉向許戀,“許戀小姐,你願意嫁給索德先生嗎?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都愛他、尊重他、支援他,直到永遠?”

許戀抬眼看著索德。

她以前從不相信永遠的愛情,但此刻站在他面前,她明白了,他在眼前就是永遠。

“我願意。”她說。

他們在親人與好友面前互換戒指,在起鬨聲中留下了一個最莊重的吻。

許湘琅在一旁看著自己許久未見的女兒,眼眶溼潤。

她曾經以為逃避就能藏下心底的內疚,可是此刻,她真的很恨曾經的自己。

但讓她再過遍當年的日子,她還是會選擇那樣做。

哥哥的死始終是橫亙在心中的一道刺,她只學會用不愛她這樣的行為,暗示自己許戀不會離自己遠去。

當時生下她,想著她們會是彼此的唯一。

可她不是個好媽媽,沒有做到。

幸好許戀爭氣,沒有走歪路。

她遵循儀式流程,將許戀的手捧起來,交到索德手裡。

開口時,帶著點顫抖:“索德,好好愛她。”

索德接過許戀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許湘琅退後一步,把位置讓給了兩個新人。

儀式結束,許戀轉過身,母女倆面對面站著。

許湘琅忽然伸出手,輕輕抱住了許戀。

她聲音很低,落在許戀耳邊卻很清晰:“對不起,祝你幸福。”

許戀眼眶發酸,把臉埋進母親肩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許湘琅和家人坐在一桌,她落坐在羅輝紅旁邊,有些不自在的撇過頭,不與母親對視。

忽然,她放在桌上的手被一個冰冷的東西觸碰了一下。

明明四周很喧囂,她卻精準捕捉到羅輝紅開口的聲音。

母親年事已高,沒了年輕時的精神氣,連聲音都帶著蒼老的痕跡,“剛熱過,你嚐嚐。”

許湘琅垂頭看過去,手邊是一個飯盒。

羅輝紅顫顫巍巍地替她開啟,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珍珠肉丸,每一顆都裹著一層晶瑩的糯米。

這是她曾經最喜歡吃的菜。

許湘琅撇了撇嘴,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這麼多年,她想念時,會嘗試做這道菜。可是怎麼,都沒有媽媽的味道,沒有媽媽做的好吃。

外婆夾起一顆,放到她碗裡,“嚐嚐吧。”

許湘琅木著臉,夾起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眼淚忽如其來,往下淌。

她帶著哽咽開口:“好吃。還是那個味道。”

羅輝紅眼中帶著淚光,她輕輕握住許湘琅的手。

忽然說:“孩子,對不起。”

許湘琅停住咀嚼,愣住了。

她聲音中帶著苦澀,緩緩開口:“你去京市那年,我說了那句話,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說的。”

哥哥走後,許湘琅停過太多的流言蜚語,從一開始哭到半夜睡不著,到後來不哭了,再到後來麻木了,她接受自己就應該帶著愧疚長大。

可讓她不能接受的,是她懷孕後,父親更加口不擇言,將這麼多年的情緒全都宣洩在她身上。

說她丟人,說她不要臉,不如不生她。

羅輝紅在知道她決定生下孩子後,站在她房門口,說了很多話。

說來說去,無非是你以後怎麼過,孩子怎麼辦,別人怎麼看你。

許湘琅早就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和議論,她堅持要生下來。

羅輝紅急了,她站在門口,聲音拔高,說了一句:“你哥要是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他當初還不如不救你。”

那一刻,她不再哄騙自己,真正開始接受:父母也一直在怪她。

怪她不僅帶走了哥哥,還帶著一身不光彩回來,把家裡最後的體面也弄丟了。

許湘琅在自己房間裡流淚,她抬起眼,盯著木紡板,似乎在隔著門與媽媽對視。

她只是開口問:“媽,爸爸覺得我丟人,那你呢?”

羅紅輝沉默了,她不說話,那就是她也這樣覺得。

從那一刻,許湘琅就決定,一定不要讓孩子在櫧洲長大,她要帶他去一個沒有流言蜚語的地方生活。

從回憶裡走出來。

許湘琅垂下眼,盯著媽媽握著自己的手。

這麼多年,她當了媽媽,也經歷過了許多事。再看當年,她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

只是她過於沉靜當時的情緒。

她緩緩回握羅輝紅的手,停頓很久,才輕聲開口:“媽,這些年,我從來沒有怪過您。我知道您愛我,也愛哥哥,您說那句話,只是心裡太疼了。”

哥哥的離世是他們生命裡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雨。

許湘琅扯了扯嘴角,她想笑,但越多的眼淚從眼中滴落,“在加拿大這些年,我總是夢見一個畫面。夢見哥哥沒看見我,我在水裡沉溺,那瞬間我覺得自己好開心。”

“可是醒來,這只是一場夢。”

羅輝紅側過身,把她摟進懷裡,摸著她柔順的頭髮。

搖了搖頭,“不要說這樣的話,哥哥會謝謝你還活著。”

時隔多年,她再次被媽媽抱到懷裡,許湘琅貼在媽媽的頸邊,閉上了眼睛。

三十多年了,那個沉在水中的女孩,終於被媽媽的一句話撈了上來。

-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

婚宴結束後,賓客陸續散去。

許湘琅沒和任何人告別,她打了輛車,讓司機往墓園開。

她踩著高跟鞋,一級一級地走上臺階。

哥哥的墓碑很乾淨,還殘留著清明的燭火。

她彎下腰,把剛買的白菊花放在他墓前,從懷中開啟羅輝紅給她的飯盒,裡面還整整齊齊擺著一排珍珠肉丸。

她把飯盒靠著白菊花放在墓碑前,慢慢坐下來。

“哥,我又來看你了。”

她閉上眼睛,眼淚滑過臉頰,落在地上,開口時話已經碎得不成樣子,“老規矩,我吃一半,你吃一半。”

她靠著墓碑,又笑又哭,幾乎是想到甚麼說甚麼:“戀戀今天結婚,她特別好看。”

“我今天終於和媽媽當面說開了那年的事,其實我沒怪過她,我一直怪的都是自己。”

“哥哥,我好想你啊。”

……

風從山頂吹下來,發出沙沙的響聲。

許湘琅這一刻,彷彿回到了小時候,一回家就嘰嘰喳喳的找哥哥說有的沒的。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西下,才站起來。

臨走前,用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那副十五歲的面孔,永遠停留在她的記憶裡。

他一直沒有老,可她的年齡,已經是他的好多倍了。

-

許江琳收拾東西的時候,掃了一圈,沒找到許湘琅的身影。

她嘆了口氣,無奈吐槽道:“這孩子,不和人告別就走的毛病能不能改啊。”

羅輝紅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許湘琅離開的地方,她這一次,是看著她走的。

許江琳偏過頭,眼中有釋懷,笑著和許戀說:“她當年帶著你去京市的時候也是,誰也不說,留下一張紙條一個人就走了。”

許戀正在拆頭上的髮卡,聽到這話,手停了一下,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想去十八歲的開端,媽媽給自己留下的那張紙條。

原來媽媽,從小就是個不擅長告別的小孩。

-

回到滬市後,許戀和索德搬進了新家。

這個家花了他們這麼多年工作的大半積蓄,索德佔大頭,許戀佔小頭。

他們不覺得損失了甚麼,心裡湧上的是一種踏實感。

他們兩個終於有了一個完美的家。

只是小滿覺得有點奇怪。

它的窩總是在晚上被搬到一個房間裡,門外總響起細微的動靜,可是它怎麼也開啟不了門。

門外的許戀被索德箍著腰,後背貼著牆,呼吸已經不太穩了。

她偏頭躲開他落下來的吻,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壓得低:“你一定要在這嗎?”

索德的手從她腰側滑下去,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湊到她耳邊,“你不是喜歡站著嗎?”

許戀的臉騰地紅了,“我甚麼時候……”

沒讓她說完,他的吻落了下來。

許戀的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冷熱夾擊之下,她最後一點清醒被攪成了漿糊。她的手不知不覺攀上了他的脖頸,回應他。

索德察覺到她態度的鬆動,動作便不再剋制。他把她往上一提,她的腳離了地,本能纏住他的腰。

她喘著氣,推了推他:“小滿在撓門。”

“讓它撓。”

說完,他不緊不慢地動了起來。

許戀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呼吸。

……

退役後的索德沒選擇繼續讀未讀完的大學,他擔任DBG的主教練,以新的身份,在賽場上發光發熱。

許戀辭掉了電競賽事的攝影,開始做起了自媒體,成為了一名自由的攝影師,偶爾會兼職大型電競賽事的專題攝影。

偶爾受不住金錢的誘惑,會接拍商務攝影,也偶爾受陸知樂邀請,去拍他的新電影海報。

但她更多的,是捕捉生活中平淡的煙火氣,她收穫了新的一批粉絲,開啟了另一個新事業。

-

許戀有時候還是會想起天池。

想起被群山環繞,凍得結結實實的藍色湖面,和索德跪在雪地裡仰頭看她時發紅的眼眶。

那時的憧憬與期待,漸漸都成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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