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個戀想
索德微微退開半步,垂眸看她,說:“能帶我去看看你從小住到大的房間嗎?”
他想知道她十八歲的房間是甚麼樣子的。
許戀眼中有短暫的怔松,她抱緊許湘琅的日記本,帶著他走向自己的房間。
在開門前,她緩緩說:“在住到這裡以前,我對家沒有甚麼概念。小時候的記憶一開始是和媽媽住在一個合租房,整個房子住了四戶人家,我和媽媽擠在最小的房間。”
聽著她說這些話,索德握著她的手緊了幾分。
許湘琅生下她沒多久,就帶著她來了京市。
那時候的許湘琅才二十歲,比現在的許戀還要小。一個二十歲的女孩,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坐了一天一夜的綠皮火車。
當年的社會還沒有現在這樣安定,可許湘琅顧不上害怕。比起這些,她疼不想讓許戀在充斥著閒言碎語的城市長大。
許戀推開門,隨著一聲輕微的“吱呀”,門開了,灰塵在陽光裡瀰漫。
房間挺寬敞的,許戀當年臨走前沒拉窗簾,此刻午後的陽光落在地板上,灰塵在光線裡顯而易見。
這裡到處都是灰,空蕩蕩的。
索德站在門口,完全沒有他想象中屬於她十幾歲的痕跡。
許戀偏過頭看他,好笑道:“你怎麼這麼失落的樣子?”
他轉頭,與她對視:“我以為這裡會有你十八歲的痕跡。”
“都過去四年了,哪還會有。”
這麼說完,她恍然想起甚麼,抬腳走向了衣櫃。
她開啟衣櫃,從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衣物下面,找到了一個精心用防塵袋裝著的衣服。
“我願稱之為這是我十八歲的全部。”
說著這些話時,她手中的衣服在他面前展露。
索德幾乎一眼認出,這是四年前DBG的隊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穿著的那件同款。
索德怔在原地。
許戀看著這件衣服,眼神也柔和下來,“當年喜歡你,收了你的同款隊服。”
索德許久未開口,盯著她看了很久。
眼中有情緒翻湧,卻只是彎了彎嘴角,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啞:“我是你的全部,可我讓你等了太久。”
許戀回抱他,“一點都不久,只要能和你再次相遇,等多久都沒關係。”
她靠在他懷裡,想起甚麼,仰起頭,踮起腳親了親他嘴角,又退回到他懷裡。
悶聲說:“我知道等待的滋味,也知道等待的喜悅。”
她一瞬不眨地盯著他,緩聲說:“這一次,沒等到你爸媽的恭喜也沒關係。”
“你以後還會得到很多冠軍,總會有他們想通的時候,總會有他們恭喜你奪冠的那一天。”
今天以來,許戀注意到他時不時低頭檢視微信的動作。
起初以為是因為奪冠有太多人給他發祝福。
可索德這個人,朋友圈乾淨得離譜,就算朋友圈所有人給他發祝福,也不至於到下午還要看。
直到他們來這裡,他拿手機打車時,許戀無意間瞥到他解鎖螢幕後第一個頁面是與“媽媽”的空白聊天頁。
她才明白,原來他在等爸爸媽媽的恭喜。
是收多少聲陌生人祝福也比不上的來自父母的支援。
索德此刻眼眶微微發酸,她總是能輕而易舉察覺到自己的脆弱。
他深吸口氣,按住她後腦勺,把她輕輕按在自己懷裡。
下巴抵著她頭頂,低聲說:“嗯,會的。”
“像你等到我一樣。”
-
官方訂的航班和DBG回滬市的航班是同一班。
自兩人官宣之後,網路上的輿論整體來說是一片大好。官宣微博底下,熱評前排全是祝福。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買賬。
有部分他的粉絲態度微妙,字裡行間卻透著憂慮:
粉絲1:【不是不喜歡嫂子,就是擔心D神戀愛以後狀態下滑】
粉絲2:【電競選手的黃金期就這麼幾年,希望他自己心裡有數】
粉絲3:【奪冠官宣談戀愛,還要不要你的職業生涯了?】
……
更有部分粉絲直接脫粉。
索德對這事倒是無所謂,他本來也就不是靠粉絲吃飯的人。
他報以粉絲的支援只有好成績,其他再多的情緒價值他無法兼顧得到。
許戀把各個粉絲角度的看法都代入過一遍。
她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任何一個公眾人物談戀愛都會面臨這樣的聲音,何況索德是電競圈頂流。
甚至是剛奪冠,被無數人寄予厚望的明星選手。
索德覺得兩人公共場合在一起走沒啥,許戀會覺得不太好,她怕被別人說嫂子癮重。
所以回滬市這天,許戀格外小心。
在候機廳的時候,她就自覺抵與樊榆雅陳椰一起走。
DBG的隊員們依舊是另一波。
Sea瞧著兩人保持距離感的樣子,憋不住笑,調侃索德,“你們這樣,等下網上的人又要說你無名無份了。”
索德瞥了他一眼,暫時沒吭聲,心裡卻悄悄反覆回放這句話。
他最討厭別人說他在許戀那無名沒份了。
所以走廊橋時,索德刻意落到後面,走到她身邊,
許戀正低頭看訊息,忽然感覺右手被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
她猛地抬頭。
索德不知道甚麼時候從隊伍前面落到了後面,此刻正泰然自若地走在她身邊。步子放得很慢,配合著她的節奏。
許戀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周圍。
她低聲道:“你放開我。”
他反而緊了一點力道,沒鬆開。
樊榆雅和陳椰在一旁憋著笑意。
許戀的臉開始發燙。
就在這時候,身後壓低了卻壓不住興奮的女聲。
“我去,還是真情侶好磕。”
另一個聲音接話,同樣壓得很低,但他們之間距離太近,許戀聽得清清楚楚。
“只是牽手都好甜啊啊啊。”
“真的好甜,我死了。”
聽到這些後,許戀的耳朵也紅了起來。
怕他落了面子,沒再掙扎,任他牽了。
許戀和索德的位置值機到了一起。
起飛後沒多久,許戀就困了。
S賽的賽程太滿,她的精神狀態一直繃著,沒有一刻真正鬆懈過。
現在終於坐在回程的飛機上,才感受到輕鬆,睏意也就無法控制的湧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機艙內響起廣播,提示飛機即將降落,請乘客繫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
許戀被廣播聲叫醒,抬起頭,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軟糯和微啞:“快到了?”
“快了。”索德側過身,幫她把她面前的小桌板收起來。
他沒坐回去,偏過頭問她:“落地以後,你是回和樊榆雅租的房子,或者回宿舍,還是去我那?”
尚未完全清醒的許戀懵了會。
世界賽結束,有一段很長的休賽期,她可以專心學業了。
但這周處在一個專業課剛結課,另一個專業課準備開課的空檔期,她不需要忙著去上課。
她垂眸,小聲說:“去你那吧。”
當然是想和他待久點。
-
進門後,索德把行李箱放好。
走到她身後,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佳人在懷,他總算鬆懈下來。
兩個人安靜地抱了很久,都在從對方身上獲取力量。
“洗澡嗎?”索德鬆開她,低頭問。
許戀點了點頭。
這是她的習慣,坐完飛機等長途公共交通工具回家必須洗澡。
索德在客廳聽著浴室隱約的水聲,開始收拾行李。
浴室響時,他恰好收拾得差不多。順手拿起茶几上早就準備好的吹風機,走到客廳。
他站在插座前,朝許戀揚了揚手裡的吹風機。
許戀看了眼他手裡的吹風機,“我自己來,你快去洗澡。”
“行。”他把吹風機遞給她,越過她走進浴室。
門重新合上,水聲再次響起。
許戀嗡嗡地吹著頭髮,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四周遊蕩。
忽然,她注意到臥室門口的一小片紙。
應該是索德剛才收拾行李時掉出來的。
她吹乾頭髮後走過去彎腰撿起來,發現是張小票。
本來沒在意,隨手想放到茶几上,目光卻掃到了小票上印著的商品名稱。
頓時頓住了。
某知名珠寶品牌的鑽戒,價格是一個她不敢相信的數字。
她心驟然跳起來,毫無章法。
浴室的水聲停了。
許戀慌亂之間把這張小票丟到他行李箱裡。
索德開門出來,看見她站在門口,微微一怔。
許戀從他手裡拿過毛巾,踮起腳尖蓋在他頭上,輕輕擦了幾下。
感覺到她情緒不對,伸手握住了她手腕,“怎麼了?”
許戀怕他看出破綻,踮起腳直接吻上了他,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沒多久,退開一點距離,滿眼都是他,聲音又軟又啞,“我喜歡你,好喜歡你。”
面對她的吻和真摯的告白,他毫無抵抗力。
他彎下腰,穿過她的膝彎,手托住她的後背,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許戀輕呼一聲,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被放到床上的時候,許戀瞥了眼敞開的床頭櫃抽屜,整個人埋在了枕頭裡。
誰能告訴她,那裡甚麼時候被補了貨。
下一秒,她的腰被牢牢地扣住,還沒來得及翻身,一道溫熱的氣息朝她壓了下來。
他隨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過一片,塞到她手上,“幫我戴。”
……
昏暗又寧靜的房間內,所有的聲響顯得格外明顯。
過了很久,許戀躲他,嘟囔著:“怎麼還有啊……”
他親了親她的肩,哄她,“寶寶,因為我太喜歡你了。”
“這次真的最後一次了。”
許戀有點不信。
但漸漸,她在他懷裡潰不成軍,連抱怨都成了斷斷續續的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