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個戀想
他們牽手來到停車場,許戀的手被扣在他的掌心裡,被他握得暖暖的,嘴角翹著。
朝他的車位看去。
許戀的目光從車頭掃到車尾,又從車尾掃回來,確認了好幾遍自己沒有看錯,
轉過頭,驚奇地看他:“你換車啦?”
熟悉的車位,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大G,不是他之前開的卡宴。
“嗯。”
索德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按了一下,車燈閃了兩下,發出短促的聲響。
他之前開的都是索言的車,現在手頭上有點餘錢,自己買輛車更方便。
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側過身偏頭看她,帶著笑:“成為我的第一位乘客吧。”
許戀彎腰坐進去,“你才提的車呀?”
“昨天。”他替她關好門。
車內,許戀繫好安全帶,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他。
忽然想起甚麼,嘴角彎了一下。
“你的審美變了誒?”
索德正打著方向盤,聞言眉尾微微動了一下,“嗯?”
“你以前,好像喜歡那種酷炫的跑車。”
她記得,以前的直播裡,他有展現過自己對車的喜愛。
那時選手有直播合約,她全部找出來,在那些他消失的日子裡,一遍一遍翻看。
曾有隊友在直播裡聊買車的事,問他喜歡甚麼車。
他說起時,眼睛放光,“我喜歡那種顏色特別亮的,引擎聲響又好聽的。”
他那時喜歡長相顯眼的車,絕不是現在這種低調的黑色。
不,其實現在這輛也不低調,畢竟車標在那,只是長得比他以前描述要沉穩些。
但喜歡張揚的他,就好像隨著他那一頭深藍色頭髮一樣,都消失了。
許戀心中忽然泛起一絲酸澀,這四年他被磨平了很多稜角,收起了曾經刺眼的光芒。
他勾了勾唇,對上她的目光,“與其說是我審美變了,不如說我知道甚麼才是適合自己的。”
以前他自信張揚,想要被看見,想要全世界都知道他。
但現在,他想一步一個腳印,得到冠軍,想要一切都能陪他很久。
……
許戀下課後直奔他的車。
車子停進餐廳停車場的時候,索德才想起來跟許戀提一嘴:“付翊均和Heng應該到了。”
許戀解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下。“誰?”
“付翊均和周恆衍。”索德熄了火,拔下車鑰匙,“他們打電話來說一起吃飯。”
DBG休假三天,Sea和Open家在滬市附近,一放假就回家了。
Heng和付翊均因為家太遠,乾脆直接留在基地。
許戀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怎麼不早說?”
“你快下課的時候,給你發訊息了呀。”
許戀低頭拿出手機,他確實給她發了訊息,問她要不要和付翊均他們一起吃飯。
可她下課之後忙著直奔向他,沒想著看訊息。
索德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怎麼了?你之前不是挺願意跟他們一起吃飯的嗎?”
確實,在前天以前,她很願意和付翊均吃飯,因為他是她一起長到大的朋友,是她的竹馬。
可是……
知道他喜歡自己之後,怎麼想都變扭,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
她嘆了口氣,“走吧。”
總是要面對他的,只不過是早晚問題。
今天吃的是烤肉。
許戀和索德到時,他們已經點好了吃的。看見他倆來,直接開烤。
許戀先一步坐在Heng的對面,不經意地環顧著菜架上的肉和菜,大部分都是自己喜歡吃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付翊均點的。
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理所當然接受了很多付翊均對自己的好,所以從不曾懷疑過他的感情。
許戀全程默默地吃,付翊均坐在她斜對面,目光掠過許戀。
她今天好安靜。
烤盤上的肉發出“滋滋”聲。
“果果。”他忽然叫她,把烤好的肉用夾子夾到她那邊,語氣一如平時,“甚麼時候去MSI?”
許戀滯了一瞬,才答:“應該和你們差不多時間。”
她低下頭,盯著碗裡的肉,補充說道:“我期末周和入圍賽撞上了,官方那邊新來了一個實習生,乾脆等學校的事處理完,淘汰賽再去。”
付翊均點了點頭,“那是不是和我們一個航班?”
“應該吧。”
話題結束,他繼續烤肉,動作熟練。
許戀忽然想,她和付翊均吃過好多頓烤肉,都是他在烤。
面前的碗裡突然多了片焦嫩的五花肉,是她最喜歡的口感。
沒由來的,她覺得眼眶很熱。
筷子沒動,她盯著那片五花肉,突兀的說:“付翊均,你今天烤的肉好鹹。”
和眼淚一樣鹹。
付翊均頓了頓,注意到她直呼自己的名字。
悄然撇了索德眼,坦然回她:“是店家醃的肉鹹了,和我有甚麼關係。”
……
這家烤肉店離基地很近,散場時Heng和付翊均走回去。
臨走前,付翊均目光落在許戀身上,想說些甚麼,最終沒開口。
上車後,許戀頭靠在車窗上,一直沉默。
索德默默開車,直到車停穩。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許戀還埋著頭,無精打采的樣子。
越過中控臺,拉住她的手,柔聲問:“怎麼了?”
她不吭聲。
他試探問:“感覺今天你對付翊均怪怪的,不像你平時那樣。”
盯著兩人相握的手,許戀眼眶裡忽然湧出眼淚,越蓄越滿。
“我就是……”剛一開口,盛不住的眼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我就是,看到他,會很難過。”
她沒說“他“是誰,索德一瞬間甚麼都明白了——她知道付翊均喜歡她這件事了。
憋了兩天的糾結,在此刻斷斷續續地開始訴說,“付翊均從小就對我很好,付叔叔和我媽媽都說他是好哥哥,我就真的把他放在哥哥的位置。”
“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對我產生了其他的感情。”
她聲音微微發顫,竭力穩住,“我忽然就覺得好難受。”
“我會想,如果我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很多年,和他一起長大,看著他喜歡上別人。而我只能為了和他繼續當朋友,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得多難受啊。”
她說完這句話,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手心裡。車廂裡響起她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聲。
這兩天,她想過,為甚麼這麼多年付翊均沒有開口和自己說過這件事。唯一有的可能就是:他想一直在自己身邊,哪怕只是朋友的身份。
索德伸出手,把她遮著臉的手輕輕地拉開了。
許戀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哭花了的臉,臉頰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淚痕。
想都不用想,自己現在肯定狼狽得要命。
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這一幕,她偏過頭。
索德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痕。
帶著常有的溫柔,安慰她:“戀戀,你替付翊均難受,是因為你覺得沒辦法回應他,覺得虧欠。”
許戀這會終於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還帶著亮晶晶的淚光。
“還有難過。”她聲音很小,“就是作為朋友,知道他喜歡了一個人很久很久,但是沒有結局,就會很傷心。”
她頓了頓,補充:“不管那個人是不是我。”
想到這,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她不躲閃,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有甚麼資格替他難受呢。”她苦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不公平,憑甚麼一個人付出了那麼多,最後甚麼都得不到?憑甚麼喜歡一個人這件事,可以這麼不公平?”
哪怕這個感情的不公,來源於她自己。
索德伸出手,把她拉進了懷裡。
“感情的世界從來沒有公平。”他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他緩緩說:“就像我們,哪怕彼此相愛,也是不公平的。因為你先喜歡我,我也會覺得對你不公平,覺得你的喜歡會比我深一些。”
他順著許戀的背輕撫著,繼續說:“付翊均同樣不需要你替他難受,他喜歡你,是他自己的事。”
“他沒有告訴過你,沒有讓你知道過,沒有給過你任何壓力。是他選擇要這樣,選擇要繼續做你的朋友、家人。”
“你不需要替他傷心。”
他說:“那是他自己的決定,他早就知道會有甚麼結局。”
許戀從他胸前抬起臉來,眼睛紅紅地看著他。
他輕輕揉了揉她的髮絲,“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要躲著他。”
她喃喃道:“我做不到……”
做不到把他喜歡自己這件事埋於心底,做不到只讓他一個人承擔這些痛苦。
索德把頭抵在她頭頂,“那過段時間再說吧,先不打擾他現在的比賽狀態?”
他想了想,開口:“雖然他是因為你才成為職業選手,但他現在是真的把奪冠當成了夢想。”
作為隊友,索德能感受到付翊均身上的那種拼勁。他的天賦不是頂級的,所以他日日夜夜地訓練、Rank,想用努力彌補他的天賦。
可他的心態沒有強大到極致,如果他知道這件事,恐怕多少會影響到他的狀態。
許戀吸了吸鼻子,抓住重點:“他是為了我,才來打職業的?”
但索德竟然知道付翊均是為了她打的職業,這是她都不知道的事。
許戀剛剛太沉浸於自己的情緒了,這會緩過來,她意識到一件事。
她開頭只說了一個“他”,索德就知道是付翊均。
許戀退開他的懷抱,問:“你早就知道了?”
索德的沉默就是答案。
許戀盯著他,問:“甚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
但他沒說他在付翊均那看到的那張照片,他想,這些應該要由付翊均告知她。
“在我們還沒在一起之前,就知道了。”
許戀想起了很多瞬間,她帶著恍然大悟開口:“所以你之前才老提付翊均?”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合著她比所有人都慢了一拍。
她擰起眉,忽然有點生氣了,氣自己怎麼這麼遲鈍。
她推了推索德,從他懷裡脫離了出來,靠回到了副駕駛上。
索德試圖解釋:“我那都是試探,試探你對他的感情。”
許戀晲著他,“那要是我喜歡他呢?你就放棄了嗎?”
“當然不。”
索德向她那靠了靠,拉住她手,“如果你喜歡他,那他就不會來打職業了。”
——付翊均就不會為了讓你喜歡上他,做一件自己一開始並不想做的事。
況且,即使他們真的兩情相悅,那他一定要在他們沒在一起前,努力讓她喜歡自己。
不過……他雖然清楚當時許戀不喜歡付翊均,可他還是會吃醋。吃醋他們有對方的專屬稱呼,吃醋他們擁有大批cp粉……這是他無法控制的情緒。
許戀嘟囔著:“這麼自信?”
他忽然探過身來,靠近她,盯著她清澈的雙眼。
下一秒,在她的嘴角啄了啄,“這一切是你給我的自信啊。”
說完,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埋在她的脖頸,“我覺得我有點像你們故事裡的反派。”
“啊?為甚麼?”
索德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因為從剛剛到現在,我都自私地不想讓你為他流淚。”
他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不大度、有點陰暗。但就是控制不住的,不喜歡她因為別的男人哭。
許戀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剛想說些甚麼。
忽然,他張嘴吮了吮她纖細的脖頸,低聲問,“所以,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安慰他一下的結果就是,許戀上了電梯不太想理他了。
可惡啊可惡,他真是貪得無厭!
而且,她怎麼就乖乖答應了。
想到剛剛縱容他做了甚麼,作為當事人的許戀就十分後悔。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許戀快步朝外走。
新鮮空氣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終於從那種黏稠的,讓人心跳失序的氛圍裡掙脫出來了。
手腕卻在這時候被身後的人抓住。
許戀不搭理他,任他抓著,自己則走到門前按著密碼解鎖。
索德帶著一點好奇,在她身後問:“你昨天為甚麼是按門鈴,不自己輸密碼進來?”
才不理他。
她冷著臉換鞋,放包。索德一直跟在她身後,門關上後,玄關的空間一下子變得逼仄起來。
他稍稍一用力,兩人便面對面。
許戀偏頭看向別處,目光就是不落在他身上。
他抬手,輕輕撫上她臉頰,“別生氣了,嗯?”
帶著點微微上揚的語調。
犯規犯規!怎麼能這麼溫柔和她說話。
她埋著頭,不爭氣地放棄不理他這個想法,悶聲道:“我沒生氣。”
比起生氣,她剛剛更多的是惱他和害羞。
“那你怎麼不理我。”索德的手順著落在她耳後,指腹碰了碰她耳垂。
想到剛剛,許戀臉紅了幾分,“就是……你能不能別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越說,聲音越小。
從昨天開始,兩人親密的時候,他就話很多,還是一些不著調的話,聽得她很害羞。
“甚麼亂七八糟的話?”
他還好意思問!
許戀把臉別到一邊,臉紅得幾乎要滴血。
停留在她脖頸的手,忽然沿著她的下頜線緩緩滑落,在她下巴處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挑起。
抬起頭的瞬間,他的聲音也落下來,“是叫你看著我的時候嗎?”
他笑了一瞬,“戀戀,那不是在誇你嗎?”
……
許戀不想再聊這個話題,略顯生硬的轉移話題,“昨天是你在家,按門鈴是基本禮貌。”
他一頓,“我還以為,門鈴聲是你出現的預告。”
其實昨天看見她的那一瞬間,他恍然想到,餘華《第七天》裡的那一句:直到有一天,這個腳步停留在這裡,然後門鈴響了。
他的門鈴響了,她的腳步停留在門前,他所有的想念落了地。
許戀抬手,覆上了他停留在自己下巴的手指,揚起頭,輕聲問他:“那你喜歡這個預告嗎?”
——喜歡我會突然出現在你面前嗎?
“喜歡。”他攬過她的腰,將她往懷裡帶。
許戀整個人被帶進他懷裡,能聽見他清晰的心跳。
“喜歡預告,更喜歡你。”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她嘟囔著,“你說這些話就很好聽啊。”
比那些讓人臉紅的話更動聽。
他笑了一瞬,“戀戀,那是情趣。”
“你沒發現,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你……”
他還未說完,埋在他懷裡的人瞬間抬頭,“你不許說!”
接著踮起腳,快速地攀住了他的肩膀,嘴唇直接貼上他的,掐斷了他要繼續說的話。
碰上的一瞬間,索德反被動為主動,熱烈回應她的吻。
過了很久,許戀受不了了,先退開了一點距離。
她呼吸發緊,腿軟地靠在他身上。
兩人不是一起起步的嗎?為甚麼每次都感覺他比自己更厲害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