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個戀想
舒願夾在兩人中間,懵懵地問:“你們在說甚麼?”
樊榆雅垂眸,利落簡潔地說:“就是我喜歡付翊均,付翊均喜歡戀戀。”
她早就做好了秘密被發現的準備,真正說出來的這刻,心底泛起前所未有的輕鬆。
相對於她的平靜,許戀依舊無法接受。
她抬眸,在今天第一次,對上了樊榆雅的眼眸,“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樊榆雅咬了咬吸管,“高二。”
許戀皺眉不解:“當時不是在找小時候幫你的那個男生嗎?”
樊榆雅學生時代見一個愛一個,歸根結底,只是想找到小學曾經幫助過自己的男生。
觀察她的神色,許戀忽然福至心靈,“付翊均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樊榆雅小學六年級時,不太討喜。
學校裡沒人願意和她同桌,沒人等她一起上廁所,體育課分組她永遠是被剩下的那個。
那時的她,不知道這叫孤立。
所以當幾個女孩主動找她玩時,她以為自己第一次擁有了“朋友”。
但其實,她不過只是被她們精心選中的羔羊。
一次放學後,毫無防備同她們走進一個小巷,周圍潮溼,混合著泥土的氣息。
不安從樊榆雅的心上漫出來,她想轉身出去,卻被同行的女孩拉住。
而巷子深處,站著幾個初中生,染色的頭髮,斜挎的書包,隨意又不屑的站姿。
“就是她。”她以為的朋友,笑嘻嘻把她往前推了把。
有人補充:“她家很有錢!”
“我們上週不小心惹到了她們。”有人湊到她耳邊,語氣裡帶著撒嬌,晃了晃她的手說:“榆雅,你幫我們賠點錢嘛。”
話音落下,樊榆雅被其中一名初中生拉住。她所謂的“朋友們“攜手跑遠,只留她一個人面對著高她一個頭的初中生們。
她剛花完所有錢買了專輯,身上沒剩多少錢。
為首的初中生表情輕蔑地落在她身上,朝她伸出手,“有多少拿多少。”
樊榆雅眼睫輕顫,抖著手翻找書包,把自己所剩無幾的錢全部倒出來給她們。
“我、我就這些了。”
“就這點?”一個男生的聲音從側面插進來。
他走到她身邊,挑起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迫使她抬起頭。
“長得還挺好看。”
那隻手從她的下巴撫到她的臉頰上,拍了拍。陌生人的觸控,瞬間激起她一身雞皮疙瘩。
“這樣,你做哥哥女朋友,就當替你那些朋友還債了,好嗎?”
樊榆雅心慌得不敢與他們對視,想往後退,可那人緊緊地捏著她下巴,她動彈不得。
她害怕得閉上眼,遲鈍地想著怎麼逃離。
以至於她沒看清那個人是怎麼出現的,只知道閉上眼時,一道濃厚的鼻音,穩穩當當地平復了她恐懼的心:“她不願意,你沒看出來嗎?”
抬著她下巴的男生轉過身,嗤笑一聲,揚聲問:“你誰啊?”
“你爹。”
話音未落,同時響起重物敲牆壁的聲音。
樊榆雅悄悄睜開一點眼,來人很高,但逆著光,看不清臉龐。
桎梏她下巴的手鬆開,那幾個初中生回頭看去,有人嚷了一句“沒意思”,有人對來人說“你給我等著!”
他們不忘搶過樊榆雅的錢,往巷子外跑走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想看清幫她的人。
可他已經轉身,右手拎著一根棒球棍,正收著放回袋中。
她的目光順著落在他右手肘上,那裡有一顆痣,隨著他手臂的擺動輕輕晃動。
他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線淡然:“下次找朋友,眼光放好點。”
偏過頭,留給她一個側臉,“不要用任何順從和討好的姿態去獲取友誼。”
說完轉身朝巷子外走去。
樊榆雅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他說的話。
久到她想追上他時,他已然不見了身影。
……
樊榆雅輕輕點頭,回許戀:“對。”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講述著自己如何發現的,“你還記得高二的那個寒假嗎?”
似乎不需要許戀的回答,她只是找一句話當引子,繼續講述下去。
“我去你家找你玩,你第一次給我看了你們小時候的照片。”
“在你們小學畢業的合照上,有一張付翊均打籃球的照片,我才發現,他右手肘提前有一顆痣。”
許戀怔了一下,她努力回憶了下,小時候的付翊均,手肘上好像是有一顆痣?
樊榆雅繼續說:“那本相簿裡還有一張照片。”
“是你們小學畢業那年,他好像摔傷了,右手肘被整個包紮起來。”
付翊均受傷的事,許戀記得。
那是小學畢業的暑假,他們一起學腳踏車。
許戀比付翊均先學會,她得意洋洋地騎腳踏車圍著他轉了一圈。
在他面前停下時,她擰了兩下車鈴。
清脆的鈴聲在炎熱的夏天響起,聽得付翊均的心又急躁了幾分。
許戀見他這樣,下巴微微揚著:“你叫聲姐姐,我就教你。”
當時的他們,有著執拗的勝負欲。
付翊均不想叫她姐姐,轉身默默地騎上自己的腳踏車,開始努力自學。
許戀也只是逗他。
看他歪歪扭扭騎車的樣子,實在是於心不忍,上前扶著後座,陪他騎了一圈又一圈。
他騎得已經很穩了,可許戀一鬆手,他就會慌。
最後,許戀趁他不注意,悄悄鬆開了手。
在沒有她幫助下,他騎了很久,許戀覺得他學會了。
特別開心地和他說:“泡芙!你學會了!”
誰知,付翊均瞬間慌了神。車頭一歪,整個人連人帶車摔在地上,手肘蹭掉了一小片皮,觸目驚心。
……
回憶到這,許戀抿唇,“憑這些,你就確定是付翊均?”
“當然不是。”
樊榆雅初高中之所以見一個愛一個,不過是因為他們身上有和他相似的點。可是一接觸,她就能能感覺,眼前的人不是她要找的人。
在猜測付翊均是那個人後,她有過很多次試探,也越來越確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許戀還是不明白,“那就算他是,你怎麼就喜歡上他了呢?”
付翊均和樊榆雅,從初中起,就是時不時鬥上兩句嘴的冤家。
“一開始說不上喜歡。”樊榆雅搖了搖頭,低頭吸了一口奶茶。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付翊均。
可是,當發現他就是當年那個小男孩之後,自然而然的會對他有更多的關注。
可越是關注,他這個人就在自己眼中愈發立體。
在某一刻開始,她察覺到自己的心動。
許戀聽完這一切,再一次抬眸看向樊榆雅,“等等,我們不是說好喜歡誰都要第一個和對方說的嗎?”
這是她一整晚所困惑的根源之一。
曾經樊榆雅喜歡哪個學長,都會第一個和許戀說。從高二某一段時間開始,她再也沒說過自己喜歡誰。
樊榆雅垂頭,輕聲說:“如果我說我喜歡他,你肯定會努力撮合我們。”
她不想這樣。
更何況,她當時已經看出,許戀對付翊均來說不一樣。
許戀可以試圖理解樊榆雅不想讓自己知道她喜歡付翊均這件事,可是想到她在中途對自己撒了一些為了掩蓋的慌,就有點難受。
既然如此,許戀想到了去年暑假,用肯定的語氣對樊榆雅說:“去年暑假,你說的學長是假的。”
比起這點,更重要的是:“你還騙了我,等等。”
說起這件事,樊榆雅就很頭疼,她不太想回憶。
於是簡而言之:“就是去年第二賽段結束,他回京市,我們倆和林清出去玩,喝多了,這樣那樣的我就和他表白了。”
她說得很快,只想那段回憶只在腦海一閃而過。
……
一切都說開,許戀的心鬆了一分。
她捏了捏手中吸管的包裝袋,沉聲問:“那他呢?”
付翊均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樊榆雅頓了一下,回答模糊,“可能高中吧。”
但實際上,從她有所察覺到自己的心意開始,她就已經注意到付翊均對許戀的不一樣了。
許戀扯出一個苦笑,“原來我是這個三角里最後知道的一個。”
不對。
其實她有很多的瞬間可以去察覺,比如付翊均突然回國打電競,還有樊榆雅去年暑假突然不來看付翊均比賽了,以及付翊均知道自己談戀愛後奇怪的反應。
只是她從未想過三人之間兩兩會有其他的可能性,所以導致了她這麼遲鈍。
樊榆雅看出她的苦惱,她伸出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安慰道:“你也別覺得和我們相處不自在了,付翊均自己會想通的,而且你已經破除我們這個三角戀走出去了。”
剩下的感情,都會隨著時間消散吧。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不在意了,又加了一句:“況且,我現在也不喜歡他了。”
她垂眸,看著杯子裡融化的冰塊。
都已經努力過了,但是付翊均依舊不喜歡自己,也沒有甚麼辦法了。
可對於許戀來說,她釋懷了樊榆雅瞞著自己喜歡付翊均這件事。
關於付翊均喜歡自己這件事,就沒那麼容易想通了。
她嘆了口氣,走一步算一步吧。
樊榆雅看著許戀輕鬆了一些的表情,在她和舒願看不見的地方悄悄鬆了口氣。
幸好,幸好她們沒提到昨天,沒問她因為甚麼和付翊均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