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個戀想
回去的車上，陳椰給許戀發了很長一段訊息：【昨天和你說對不起，是因為從傳Dexter假賽開始，我就猜到是Max的手筆，但我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直到先鋒賽結束後，他再一次陷入輿論風波，沒想到，他們會傳你的謠言來擋槍。
我開始動搖，我清楚知道他背後做的那些事。可我曾經真的很愛他，曾經的美好讓我無法下定決心說出那些，心底不想看他身敗名裂。
直到今天的事，才讓我真正意識到。他這樣的人，只會在泥潭裡越陷越深，永遠學不會反思，一直在做越來越過分的事。】
陳椰：【我一直反覆想，如果四年前狠心將這件事曝光出去，現在這些事是不是就不會有了，也不會讓你遭受莫須有的議論，更不會讓鄭喃重蹈我的覆轍。
總之，我想再對你說一句：戀戀，真的對不起。】
面對陳椰的道歉，她依舊有點懵。
“造謠我的人，是Max？”
索德停穩車，看向她，“準確的說，是程瀧。”
許戀謠言四起的那天，他找索言幫忙找源頭。查到是程瀧先發給一個營銷號，接著一傳十十傳百起來。
這段時間，他找人查Max的比賽，想找到他打假賽的痕跡，以此揭露他。
但陳椰比他更快出手，直接手拿證據，錘了他四年前打假賽的事。
索德解釋這件事的大致來龍去脈：“應該是因為先鋒賽Max假賽太明顯，他們想用其他事壓一下，就找了個點造謠你。”
當時有串子叫囂Max是不是打假賽，後來許戀的謠言熱度蓋過那些叫囂聲，Max逃過一劫。
知道事情真相，許戀氣笑了，“程瀧還怪我佔了他的轉正位置？”
她忍住翻白眼的表情，無語道：“明明是他先心術不正，把鍋給我背，結果被發現，失去轉正資格。”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扇著風，給因為正在氣頭上而升溫的臉頰降溫。
還是很生氣，她擰著眉繼續說：“他想要攻擊我，可以說我業務能力不行，拍攝風格不出彩，但憑甚麼空口亂造謠我。”
即使有很多人幫她澄清，說她是一個多麼好的攝影師。
可總有人不信，依舊有人在她的評論區為她貼上一些莫須有的標籤。
對於一個女生來說，這種毫無根據的黃謠是最難以澄清的。
有些人對女性有著天然的有色眼鏡，無論她再優秀，他們總是會想，她一定是在背後怎麼樣才走到了這一步。
索德拉起她的手，安慰道：“現在真相大白了，以後大家會知道你是一名多優秀的攝影師。”
他打算像她一樣，默默找營銷號替她澄清那些謠言。
至於Max和程瀧，感謝陳椰發出的那一個影片，足矣讓他們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許戀緩了緩情緒，悶悶地點進微博，熱搜推薦依舊赫然掛著“Max假賽”的詞條。
熱搜廣場置頂是陳椰釋出的微博。
【我原以為，幫他瞞下一次，他會就此收手。可是有時候，隱瞞成為了一種變相的縱容。我發出來，是希望不會有人再因此失去冠軍，也不希望再有女孩被這樣的人欺騙。】
附上的影片時長三分鐘，最前方是陳椰的臉，她應該是在錄化妝影片，身後像是酒店的房間。
而越過她，能看見Max坐在酒店的椅子上，正在打電話，“放心吧，第一把bp基本就是我說的這樣。現在大家都支援我們，這不就是反撈一筆的時候。”
電話那頭估計又說了甚麼，他繼續說：“你們把我備註甚麼的都改成Dexter就好了，他又沒甚麼背景，剛成年的小男孩，禁不住這筆錢的誘惑很正常……”
許戀聽見這句話，氣得手開始發抖。
憑甚麼要這樣將所有的事情推給他，又是為甚麼，每個人都要欺負十九歲的他。
手機裡Max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漫不經心的輕佻：“……到時候讓他背個鍋，反正他爸媽也不喜歡他打職業，兩全其美。”
索德面色坦然，聽著這些話，毫無波瀾，彷彿早就知道是這樣了。
影片播放完畢，他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窗外的風景。
“你不生氣嗎？”許戀紅著眼眶。
她原以為他的十八、十九歲，耀眼而肆意。
可實際上，他在面對父母的反對、隊友的背叛、近在咫尺又失去的冠軍。
他偏頭看她，卻笑了。
當時是很難過，難過到他再也沒有想打職業的心，遵守與父母的約定，復讀、考大學。
那一年裡，用學習麻痺想繼續打職業的心。
為甚麼呢？
“戀戀。”他忽然輕聲叫她。
“失去夢想的時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一年的他，輸了就是輸了。
一句話，她感受到了他曾經的絕望，語氣裡帶上哭腔：“可依舊還有那麼多支援你的粉絲，你都不在意嗎？”
索德對他的粉絲很好，線下遇見了會合照和簽名，他會因為粉絲為他錄的慶生影片而感動。
許戀曾在過去的影片見過，他第一次看到應援板上有自己的ID，眼裡亮了一瞬，是藏不住的驚喜。
奪得每一次賽季冠軍時，他的感言裡會鄭重其事地對粉絲說：“我會拿一個世界冠軍，證明我是世界第一AD，證明你們喜歡我沒有錯。”
當時很多人把他這句當笑話一樣看待，粉絲也沒想他第一年就會離世界冠軍那麼近。
他當時是那樣珍惜他的粉絲。
而現在的他，垂眸苦笑一瞬，“當時的我用甚麼身份去在意呢？”
他當然在意那些期待他的粉絲，只是Dexter退役後，索德不過只是一個遊戲打得很好的復讀學生。
許戀讀懂了。
她忽然探身，把沉浸在過去的索德攬到自己的懷抱。
好後悔，當時的她無法陪在他身邊。
可又慶幸，至少現在能陪在他身邊，擁抱他，告訴他：“你現在回來了，又有機會證明，你會是世界第一AD。”
索德一愣，他很久沒聽到和想到這句話了。
當年他錯失冠軍後，很多人把他說的話翻來覆去的做梗嘲諷他。
可原來，那些被笑話的諾言，有人當真，並期待著你去實現。
手臂從身側緩緩抬起來，輕輕攬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處。
兩人以怪異的姿勢擁抱著。
許戀感受到有一滴溫熱的水落在了自己的肩頭，透著薄薄的衣料，暈染在她肩頭。
她微微抬起頭，在他頭頂落下一吻，真摯而溫柔。
“我永遠相信你，你會替十幾歲的Dexter，實現他的願望。”
“嗯。”他應到。
失敗的餘震大概是，曾經自信的天才少年，再也不敢說那種自大的諾言。
只敢一步一個腳印，慢慢地走向冠軍。
……
許戀準備下車時，才發現門禁時間已過。
而這段時間，她為了剋制自己不去看輿論，一直開著免打擾，因此沒收到劉琴給自己打來的電話。
有點懵，下意識依賴索德，問：“怎麼辦？”
“怎麼了？”
“宿舍門關了。”
剛剛兩人聊得太投入，這會才發現宿舍小難捨難分的小情侶也都散場了。
索德思忖了會，觀察許戀的表情，猶豫地說：“要不……跟我走吧？”
許戀更迷茫了，“回基地嗎？”
他搖頭，一字一句地說：“去我家。”
她收回搭在車門上的手，好奇道：“你在滬市有房子？”
他替她重新系好安全帶，解釋：“當年租的房子。”
“那時候和隊內其他人關係不好，在基地附近租了間。前年看見房東在出售，讓我哥幫忙買下，當做一個回憶。”
大部分的人有對家的渴望，或是實體也或是情感上的。
索德也有這樣的渴望。
對他來說，有父母的家是壓迫的，他不想一直在那樣的環境下。
所以他買下這套房子，給自己打造一個避風港。
轉瞬間，他覺得是不是不太好，“算了，送你去酒店吧。”
“不要。”她忽然探身環住他的脖子。
埋在他頸肩，悶悶地說：“不想和你分開。”
他暗聲道：“我也是。”
索德開車，把她帶回自己的小屋。
許戀低頭和劉琴解釋，又猶豫了一會，點開陳椰的對話方塊。
回了她那一大段話：【陳椰姐，你沒做錯任何的事。四年前，只是因為還愛他，所以沒有曝光這些。現在導致鄭喃重蹈你的覆轍，歸根結底都是Max的錯。你不要再自責啦，現在把他當年的事曝光出來，已經很勇敢啦！】
她發了太陽的表情，補了句：【真的，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孩！】
訊息剛發出去，對話方塊裡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閃爍好幾次，最後只收到她說：【戀戀，謝謝你。】
兩人的對話就此結束。
與此同時，因陳椰的微博，輿論飛速發酵。
眾多網友替那年的其他隊友惋惜，Dexter的輿論引導逆轉：
評論1:【我就說第五把打野怎麼沒聲音了，原來真是買了。】
評論2:【那之前發的和Dexter聊天的截圖，實際上是在和Max聊天？】
評論3:【而且決勝局雖然Dexter失誤是引火線，可那局的優勢也是他打出來的，我們粉絲的天終於亮了！！】
評論4:【他藏得也太深了吧，難怪神一把鬼一把的。】
……
許戀沒再多看，熄屏手機，與索德一同回了家。
他這裡離滬市中心很遠，但對他來說很方便。離DBG基地近，離滬市的比賽場館也很近。
房子不算大，兩室一廳，一個主臥，一個被改成電競房，裝修是簡單的黑白灰風格。
許戀滿眼好奇。
索德進了臥室，從他衣櫃裡挑出了她能穿的兩件衣褲，遞給她，“這兩件行嗎？”
許戀耳根一熱，接過衣服，聲音小下去：“可以。”
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著一條連衣裙，西裝外套。
他頓了頓，又說：“你要是想洗衣服，我這兒能烘乾，牙刷和牙膏給你放洗漱臺上了。”
“好。”
許戀帶著他給的衣服拘謹地在沙發上坐下。
索德轉身去廚房清洗冰箱裡僅剩的水果。
“吃點水果？”他走到客廳，彎腰把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順勢在她身邊坐下。
“你想現在洗澡睡覺，還是看電影？或者玩遊戲？”
她低頭盯著手機，“都可以。”
索德忽然不說話，朝她走過來，伸出手。語氣不容拒絕：“我們都說好了，今天不看輿論了。”
許戀眼睛還黏在手機螢幕上，看別人替Dexter洗清冤屈的感覺簡直爽之。
她攥著手機往後縮了縮，聲音悶悶的：“那我點外賣。”
他不常買零食，家裡確實沒甚麼吃的。看電影想吃點東西，合理。
索德坐下開始翻電影，“想看甚麼？”
許戀抬起眼，隨意掃了眼，“《情書》吧。”
她點完外賣，側過臉問他，“你看過沒？”
索德搖頭，他不愛看電影。唯一進電影院的幾次，都是陪諶弈川看的甚麼《蜘蛛俠》、《變形金剛》這類的。
電影開始，他伸手攬過她，兩人倚靠著，在沙發上看電影。
索德覺得這樣就很好，很幸福。
是他以前一直想的家的樣子——和喜歡的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索德偏過頭看她一眼，發現她不知何時起又開始看手機。
他嘆了口氣，伸手拿起一顆草莓遞到她嘴邊，她下意識張嘴咬了，目光卻沒有離開螢幕半分。
他沒收回手，就那麼舉著手，維持捏草莓的姿勢。
許戀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她含著半顆草莓，鼓著腮幫子，疑惑地抬起眼看他。
就在她抬眼時，索德從她手中抽走了手機，反扣在她身後。
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傾身吻了上來。
他抵過來的時候，草莓的甜味在兩個人的唇齒間炸開，汁水豐沛，順著她的嘴角溢位了一點。
兩人吻得很深也吻了很久，久到那半顆草莓徹底融化在兩人之間。索德才終於微微退開一點距離，兩人呼吸交纏，溫熱而急促。
他嘴唇上沾著草莓汁的殷紅，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他抬手替她抹去嘴邊殘留的草莓汁，聲音低啞，“可不可以不看手機了？”
許戀嘴唇微微張著，氣息不穩，雙手遞在他胸前，“你不享受這種討厭的人被所有人發現的感覺嗎？”
索德摟緊她，在她耳邊輕聲說：“我現在，更享受和你獨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