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個戀想
DBG所有隊員歸隊。緊接著沒過幾天，第二賽段的賽程正式打響。
這是全年三個賽段中賽程最滿的一個賽段。
在常規賽緊鑼密鼓推進的同時，各大戰隊還要打線上的EWC預選賽。
觀眾樂得一週比賽滿滿，看都看不來。可對選手來說，卻面對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這一個月多里，許戀只能在DBG比賽那天見到索德。
其他時候，他不是在打訓練賽，就是打Rank。每天能和他打上十分鐘的影片她都很開心。
DBG第二賽段，僅在開賽時輸過一次CCW，其餘都贏下了，以碾壓的積分拿下常規賽第一。
EWC的預選賽也是全程贏下。
可以說，先鋒賽後的DBG，取代稱霸LPL兩年的CCW，成為LPL新的大王。
與他們相當的對手——CCW，則起伏不定，輸輸贏贏，積分磕磕絆絆地排在第二。
今天，是常規賽的最後一天。
打完這場，DBG隊員迎來短暫幾天沒有比賽的日子。
許戀在賽前來到DBG的休息室，按例為他們拍攝賽前圖。
推門進去，一眼看見是認真與Leo溝通的索德。
他抬眼看見了許戀，表情瞬間軟了下去。
“許戀姐！”Sea拖長聲音，從沙發上湊到了她面前，一隻手在空氣裡胡亂揮了揮算是打過招呼。
“我們今天比賽結束有聚餐，你來嗎？”
付翊均抬手拍了他手臂一下，“你今天還沒贏比賽呢，就想著聚餐了？”
贏了比賽是聚餐，輸了比賽對他們來說就是反思局。
Sea反駁，“今天輸了又動搖不了我們第一的排名。”
“不能這麼想。”索德聽見這句話，嚴肅道。
擦身時，他抬眼掃了一眼Sea，Sea瞬間怯了。
他曾經也這樣覺得，覺得輸一場無所謂，他們依舊會是LPL最強的隊伍。
可他經歷過才知道，這樣的心態，會把自己捆在舒適區，從此覺得輸一場不算甚麼。
可是實際上，輸的每一場都很重要。
索德不動聲色走到了許戀身邊。
“你老跟著我幹嘛？”許戀從取景框中抬起眼，好笑地看著他。
不知道他甚麼毛病，這個賽段她每次來DBG休息室拍攝時，都喜歡跟在她身後。
索德下意識撓了撓頭，他也不知道，只是想靠近她。
許戀指了指休息室螢幕前的位置，“你去坐那，我給你拍賽前圖。”
他剛坐好，走廊裡忽然響起一聲毫無預兆的尖叫聲。
Sea離門口最近，好奇的他將休息室門稍稍開了一個口，外頭的聲音傳得更清晰了。
“你他媽再說一遍？”這是一道尖銳的女聲。
整個休息室的所有人都同時停下動作，紛紛轉頭看向門外。
Open也湊到門邊，抬手將門拉開了些。
從許戀的角度，能看見門外路過的工作人員也停住了腳步，朝他們對門的休息室——CCW休息室看去。
“程洋，你能不能有點擔當？”門外再次傳來控訴聲。
這一次，大家都認出，這是主持人鄭喃的聲音。
“我去？”Sea瞪大眼睛，下意識地和身邊的Open對視一眼。
鄭喃一向是溫柔又美麗得體，很在意自己營造的人設。這是在場的人，第一次聽她這麼不顧形象的講話。
Max和鄭喃官宣三個月了，這三個月他們在外人面前表現都是恩恩愛愛。
自從跟鄭喃在一起之後，Max公眾形象竟然好了起來。
粉絲們開始說他“被愛情滋潤了，會說話了”，說他“其實是個會愛人的大男孩”，說他“跟那些整天泡在網紅堆裡的選手不一樣”。
而他那些讓人無語的狂妄言論，忽然就變成了直率、真實、不裝。
許戀覺得很荒誕，僅僅因為Max表現出很愛女朋友，他身上的那些缺點就被掩蓋了。
“這裡這麼多人……有甚麼事……好不好？”Max模模糊糊回她。
鄭喃聲音拔高了一個調，依舊歇斯底里，“你天天裝，真以為自己是個多好的人了？”
“我告訴你，這孩子我也不想生。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是不想要你的孩子，因為你根本不配！我就不喜歡你的態度，我今天就要撕碎你這張虛偽的臉，讓大家看看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走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耳朵都在那刻豎了起來。
DBG休息室裡的人，大眼瞪小眼。他們聽見了甚麼，鄭喃懷孕了？？
Max的聲音很小，在他們這根本聽不見。
“而且別天天在意你那前女友了。我告訴你，你最想結婚的人，她和別人結婚了，和別人生了孩子，你這輩子永遠得不到所愛之人的愛，這是你活該！”
這話裡的資訊量太大了。
話音剛落，對面那扇門猛地開啟。
鄭喃衝出來的那一刻，她頭髮有些散亂，雙眼像是剛哭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力的聲響。
她身後，CCW休息室的門大敞著，站著幾個一臉懵逼的隊員，表情從震驚到尷尬到努力假裝甚麼都沒聽懂，可謂精彩紛呈。
直到高跟鞋聲消失在鄭喃的休息室，所有人眼裡放著八卦的光，交頭接耳起來。
“我的天，鄭喃懷孕了？Max的孩子？”
“你聽到最後那句了嗎？甚麼結婚不結婚的？Max之前喜歡過誰啊？”
“不知道啊，從來沒聽說過。”
……
當事人Max，不知道甚麼時候靠在了休息室門框上，臉色不太好。
陳椰從CCW休息室路過，目不斜視，一個眼神也沒有轉向他。
Max緊緊跟隨著她離去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見她，他慢慢地用目光掃過每一個看熱鬧的人，“看甚麼看？都去工作。”
他轉身，進了休息室，“砰”的一聲把門摔上了。
DBG休息室裡，Sea把探出去的腦袋收了回來，眼睛裡帶著意猶未盡。
“這比我們今天打的比賽還要刺激。”
他湊到Heng和Dexter的面前，“你們倆怎麼看起來不是很驚訝的樣子？”
他們剛剛聽到對話後確實驚訝了片刻，但一瞬間就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
像是驚訝了一下然後很快就接受了。
Open想到甚麼，他湊到兩人面前，“哦對，你們是他前隊友，那你們是不是知道Max前女友是誰啊？”
Heng斜了他們一眼，朝遠處正在研究bp的付翊均點了點頭，“你們能不能像ATM一樣，雙耳不聞窗外事。”
擺明甚麼也不會說的態度。
Sea和Open悻悻地轉身，和教練討論比賽去了。
不知是不是受後臺發生的這件事影響，比賽正式開始後，Max在賽場上發揮連連失誤，成為隊伍的突破口。
DBG直接零封CCW，拿下了常規賽最後一場比賽的勝利。
同時，社交媒體上開始流傳，關於Max和鄭喃今天后臺所發生的事。
DBG隊員沒再關注這些八卦，沉浸在未來幾天休假的喜悅中。
許戀在休息室裡快速處理著今天的素材。
常規賽的工作簡單，她基本能在DBG隊員接受所有采訪後完成。
陳椰則一反常態，在旁邊心神不寧的處理著工作。
她沒忍住，突然側頭看向許戀，聲音發緊，“戀戀。”
許戀點下傳送鍵，轉過椅子看她：“怎麼了？”
“如果你發現，你愛的人做錯事了，你會揭發他嗎？”
許戀看著陳椰垂下去的眼，聯合之前在後臺遇見過Max找陳椰，以及索德和他說過的關於Max的事，心裡隱約地構建出了一個故事。
鄭喃今天說Max最想結婚的人，大概就是陳椰了。
許戀沉默一瞬，輕聲問：“很過分嗎？”
“已經超過了底線。”
陳椰說完，眼神放到了遠處，聲音低了些，“你認識的他是一個很好的人，自信、可靠、有能力給你幸福的生活。可你突然發現，他背後做著一些你完全無法忍受的事，所以你決定和他分手。”
“你以為他會為了挽回你，放棄做那些事。結果卻是，就算和你分手，他也要繼續做那些事。而當年的你，手裡有證據。只要交出去，他的人生就會徹底改變。”
她停頓了很久，才啞聲說：“但是我沒有……”
一開始用“你”，是想要許戀代入這個視角去思考。可到最後，她還是將主語改為了“我”。
陳椰抿了抿唇，“現在，他依舊做著錯誤的事。也將曾經對我做的事、說的話，重新放到了另一個女孩身上。”
她會想，“是不是當時我揭發他，那個女孩就不會受傷了。”
許戀深吸口氣，看到了她眼中的掙扎與悔恨。
她握住了她的手，“陳椰姐。”
“做錯事的人才是錯的，你不用替爛人攬責。”
她對上陳椰空洞的視線，“曾經你因為心軟沒有揭發他，但現在，也來得及。”
陳椰鼻頭一酸，忽然道歉：“對不起……”
許戀握著她的手忽然鬆了一瞬，“和我說對不起幹嘛？你沒做錯任何事。“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許戀瞥見門外走來了一個身影。
她的眼角瞬間彎了起來。
陳椰想說的話，在看見來人時，吞回肚子裡。
許戀看見索德來了，迅速收拾好東西和他一起下班。
先鋒賽後，作為局外人的許戀，明顯察覺DBG變得更有凝聚力了。
最明顯的是Sea和Open。
Dexter和Heng是前輩，比起付翊均面對前輩的坦然自若，他們多少有點畏縮。
以前賽後，許戀常聽他們無腦誇Heng和Dexter今天多默契，打得多好，從不說一句不好的話。
現在，聚餐剛進包間，Sea就直對Heng嚷：“恆哥，你第二局小龍那要是沒回城，跟我一起上，說不定遊戲二十多分鐘就結束了。”
旁邊Open不緊不慢補了一句：“沒那麼慢。”
索德輕笑出聲，順手將許戀手中的酒沒收，給她換上果汁。
自己喝水，看戲般地看他們。
周恆衍晲了他們眼，“我就剩三分之一的血量，藍都沒了，拿命陪你玩？”
眾所周知，周恆衍去年被瘋狂抨擊KDA，說他比賽死的次數最多，人頭最少。
以至於這一賽季，他常在順風局不影響結局的情況下，為了保KDA不參與沒必要的打架。
Sea眨眼：“恆哥，我難道不值得你為我豁出命嗎？”
Heng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不值得。”
席間其樂融融，直到許戀吃飽喝足，點開微信，訊息如洪水般冒了出來。
先是置頂樊榆雅的訊息，字裡行間全是驚歎號，許戀目光落在其中最為重要的一條：【我勒個豆，你家D神洗清冤屈了啊！四年前是Max打了假賽！！】
許戀眼中全是疑惑，回她：【啥意思？】
索德上次，提到關於Max四年前打假賽這事，只是個猜測，沒有確鑿的證據。
她雲裡霧裡的退出和樊榆雅的聊天框，看舒願給她發的訊息。
周恆衍的媽粉：【戀戀戀戀，Max那件事是真的嗎？】
周恆衍的媽粉：【他太噁心了吧，還要把髒水潑給Dexter。】
周恆衍的媽粉：【所以當年，DBG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分崩離析的？】
許戀更懵了，放下筷子。
掃了眼高談論闊的隊員們，趁他們停頓的間隙，連忙分享：“你們快看訊息，大家都在說Max打假賽。”
所有人先呆了一瞬，下一秒紛紛低頭看手機。
索言淡淡地說：“好像是陳椰發了一個影片，裡面有四年前他在酒店和莊家打電話交流的內容。”
他也是剛剛收到訊息，但具體的不太清楚。
Sea瞪大眼睛，好奇：“還和陳椰姐有關係？”
索德放下筷子，思忖了下，陳椰已經發了影片的話，那她和Max之間的事不算秘密了。
他開口說：“他們之前談過戀愛。”
坐在他身旁的許戀，聽見後默默點頭。
瞥見她臉上沒有任何訝異的神色，頓了頓，索德問：“你知道？”
陳椰和Max的事藏得很深，幾乎沒甚麼人知道。
“上次偶遇他們單獨說話，猜到了。”
許戀視線回到手機上，在聊天訊息向下劃，竟然有一條陳椰給她發的訊息。
她們很少會私底下聊天，加微信後也就在新年的時候互發了一次祝福。
吃瓜的Sea吃到一半，咋咋呼呼起來，“靠！我們那麼努力拿到的優勝者，這才沒幾個月就給我剝奪了？”
隨著假賽事件曝光，這才沒過幾小時，網友開始扒Max之前的比賽，猜測第一賽段輸給DBG也是打的假賽。
李航笑道，“這不是經典剝奪嗎。”
Open倒不以為意，“我們到時候多拿幾個冠軍給他們看看，一個冠軍能剝奪，幾個總不可以了吧。”
付翊均無語，吐槽他：“你真是喝大了，這種夢也敢做。”
“夢下咋了，人要有夢才有希望。”
索言不語，偏頭看著弟弟。
索德十八歲也有這樣的想法，用無數個冠軍證明自己是對的。
曾經失敗過，但現在，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