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個戀想
DBG下場比賽在大後天,剛好遇上舒願開學的日子。
原本她想著訂個離場館近的小酒店湊合一晚,許戀否決了這個提議,要她來和自己擠一晚,更安全也省錢。
於是此刻,吃飽喝足後的兩人趴在許戀酒店的床上,各忙著各的事。
舒願不僅是Heng的超話主持人,還兼任DBG粉絲群的志願管理員。
每到比賽,就格外忙碌,成千上萬的訊息在粉絲群蹦出來。
作為管理,她要檢視有沒有過激言論,進行提醒或踢人處理。
“真無語,一輸比賽就開始推鍋。”她一條條往上翻,忍不住吐槽。
電競圈的風氣不比以前,以前選手凝聚力強,粉絲凝聚力也強。要是喜歡一個選手,就會愛屋及烏喜歡一整個隊。
現在不知道從哪學來的飯圈那一套,粉絲只護著自己喜歡的選手,一輸比賽就推鍋,反正自己支援的選手沒錯。
作為管理的舒願,看見不爽的資訊不能和在微博一樣大打出手,她只能暗自吐槽。
“這人不是挑事嗎?”她氣呼呼地將手機遞到許戀面前,“今天Dexter發揮沒毛病吧?這都能說他。”
許戀瞥了一眼,這條訊息在說Dexter前期只顧自我發育,補那麼多兵吃那麼多經濟一點用都沒有。
她淡淡掃過,這幾天看這些惡評已經麻木了。贏了有人說,輸了更有人說,反正不管怎樣都能挑出刺來。
她將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電腦螢幕上,馬不停蹄的修圖。
最後發出去時,她選了6張圖。DBG五個位置的選手各一張,再加他們的合照。
許戀修圖時一氣呵成,卻在文案上犯了難。
靈機一動,她在輸入框打下:【你會贏下的。】
不行,太像對他一個人說的。
於是在其中新增了個字,最後文案是:【你們會贏下的。】
沒再猶豫,直接發出。
靠著上一次和江可心合作拍攝,她又吸了一小波粉絲。
評論區湧進來的人比她預想的多,點贊數蹭蹭往上漲。
Dexter的那張照片果然最受討論,有粉絲圍繞他那張照片在評論區寫咯噔文學:
評論1:【你看向天的那一秒,會不會在想剛登場時無敗績的自己……】
評論2:【三年前他坐在臺上,所有人都在等他拿冠軍。三年後他坐在臺下,所有人都在問他為甚麼輸了。】
評論3:【好想哭嗚嗚嗚】
……
許戀往下翻著評論,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她的目的達到了。
讓更多人看見他、憐愛他,讓那些只知道跟風罵他的人閉嘴。
有營銷號轉發,暫時扭轉輿論,打贏了這把逆風局。
不過,新的說法又出來了,轉向開始說他是花瓶,靠臉吃飯、以前的成績都是隊友帶的。
還有人質疑許戀,說她作為官方賽事攝影,是不是帶粉籍:
評論1:【攝影師是不是對他有私心啊,這選圖角度明顯偏愛】
評論2:【不是,你們能不能看看CCW那組圖,對比一下,這也差太多了吧】
……
捫心自問,許戀每次比賽發的圖片都公平公正。
包括今天比賽結束,她發了組CCW的圖。圖片數量與DBG的一致,只是為了趕時間熱度急著發出去,修圖質量沒那麼高,但她也是用心了的。
要怪只能怪DBG隊員顏值高,怎麼拍都好看,不能扯到她偏心吧。
……雖然她幫索德找角度時,是比起別人更用心那麼一點。
好在她有實打實的粉絲,有人替她懟回去:
粉絲1:【甚麼叫私心,這叫審美。】
粉絲2:【CCW那組是勝利後就立馬發了啊,DBG這組隔這麼久,要真偏心,早就趁比賽熱度高的時候發出去了。】
粉絲3:【支援,拍得好就是拍得好,別甚麼都是私心】
……
路人1:【有沒有一種可能,DBG的圖是她自己想發的,CCW的是工作。】
路人2:【等一下,這個攝影師是不是上次拍江可心那個?】
路人3:【對對對,就是她!那組圖我存了!】
路人4:【臥槽,雙廚狂喜】
……
熱度還在往上竄。
忽然,許戀評論區湧出了一大批【?】
她定睛一看,有條評論說:【Dexter轉發了!】
點開轉發區,第一條熱度最高的轉發就是Dexter。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轉發了這條微博。
許戀心下一慌,立馬切到微信,點開置頂訊息。
L:【你幹嘛!!】
L:【不是,你這樣不怕別人懷疑嗎?】
他回得很快,【他們都轉發了。】
許戀切回去,發現DBG隊員及俱樂部官博都轉發了她微博。
DBG電子競技俱樂部:【感謝Destin的拍攝~】
Open:【加油!】
Attachment:【我們會贏的。】
Sea:【下次一定!】
Dexter:【轉發微博。】
Sempiternal:【繼續加油。】
這樣看,甚麼文案都沒有配的索德反倒顯得只是為了合群。
許戀默默切回微信,對話方塊頂部的備註變為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沒過多久,他發來一張截圖。
【而且。】索德的訊息跟著彈出來,【他們都在忙著找你和付翊均的糖點。】
截圖是許戀和付翊均的超話頁面。
畫面裡熱度最高的微博,配圖為許戀和付翊均微博截圖,兩張圖並排放在一起。
【你們細品,“你們會贏下的”和“我們會贏的”!這不是在對她做出回應嗎!】
另一條帖子,是有人做的時間線梳理。
【 Destin發博 Attachment上線 Attachment點贊Destin的微博……】
因為截圖有限,許戀看到這就看不見之後的內容了。
但不妨礙她看見後滿頭黑線。
手機震動,是索德發來的新訊息:【都說很好磕呢。】
他平時說話發訊息很少用“呢”,這樣一看,有點陰陽怪氣的意味。
好像抿出點甚麼,她彎彎嘴角,忍住笑,給他發訊息:【你不會吃醋了吧?】
……
手機那端,索德看著對話方塊裡發來的訊息默了默。
很不想承認,但是看見她和付翊均超話裡的那些帖子,確實很不爽。
她和付翊均的cp,哪裡好磕了?
切回微博,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今天發的文案上:【你們會贏下的。】
忽然想起今天在後臺,自己說過的那句話——“我會贏下的。”
那是他留給她的承諾。
可他食言了。
盡力和遺憾總是充斥著每一個電競選手的生涯。
他已經過了想贏就能贏下的意氣風發的階段了嗎?
他想起剛出道的時候。
那時他天賦異稟,首次登場就連勝六場。所有人都說他是天才,是註定要站在頂峰的人。
他也這麼覺得。
可打職業的哪個不是天才?
一次失敗後,他開始自我懷疑,他害怕輸。
他花了很長時間去接受失敗,接受自己在遊戲裡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直到去年她和自己說:“此刻放棄了這個夢想,那份失去的悔恨;和你此刻必須撒一個謊的愧疚……哪一個,更能讓你活得下去?”
強烈害怕失去的悔恨取締其他所有,他才徹底不害怕失敗。
想起她,心下一軟。
突然好想她,好想看看她。
她說甚麼都要和她說,於是坦率地給她發:【想見你,想和你影片。】
她回得很快,卻是拒絕:【明天好不好?今天身邊有願願。】
L:【我害羞。】
許戀還想說點甚麼哄他,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退出和他的聊天框,聊天列表裡,她和付翊均、樊榆雅的三人小群亮起了一個小紅點。
等等:【本小姐將於明天抵達蓉城,速來接駕。】
許戀勾唇,回:【沒問題。】
樊榆雅開學時間比她和舒願都早,她明天沒課,後天是週末,得空來看比賽。
算起來,她們有快半年沒見了。
等等:【算了,我還是自己去找你們吧。】
等等:【你們一個要工作,一個要訓練的,我還叫你們來接我那我真是太可恥了!!】
許戀看了眼明天的日程安排,下午有其他戰隊的比賽,她得去現場拍攝素材。付翊均那邊更不用說,他肯定要和隊友一起看比賽研究下一輪的對手。
時間擠擠能有,許戀回她:【我早點起能去接你。】
等等:【嗚嗚戀戀最好了,我再也不說你重色輕友了!】
付翊均看到的就是這一句。
他皺眉,目光停留在——重色輕友。
沒忍住疑惑,他在群裡問:【重色輕友?】
許戀拿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和索德戀愛的事,樊榆雅知道,舒願知道。因為從最開始對他心動,她就毫無保留地和她們分享了自己所有的心情。
但付翊均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年前許戀對索德一見鍾情,而他們重逢之後相處的所有事,都不知道。
不是故意不告訴他。
這幾年他們沒有以前那樣交心。
她猶豫,之前從未和他提過索德,特意去說一聲總覺得怪怪的,像一個通知。
而最近沒有好時機和他說這件事。
手機震了震。
付翊均的私信:【你戀愛了?】
頂部反覆閃爍“對方正在輸入中…”
最後發過來的只有一句:【為甚麼不和我說?】
他們以前是無話不說,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
大概在高中開始不一樣了。
同學知道她和付翊均是青梅竹馬後,起鬨他們倆,說甚麼金童玉女,連帶著常常一起走的樊榆雅,編排三角戀的故事。
許戀覺得不自在,很彆扭,不喜歡聽同學起鬨。
也是那一刻,她意識到,他們長大了。
她開始刻意保持距離,注意兩人間話語的邊界感。
可是現在,看著這條訊息……
她好像做錯了。
她可以因為長大,保持兩人間的物理距離,可不應該連帶著,不再和他說心裡話。
畢竟,他是付翊均啊。
小時候堅定護著她的付翊均。
L:【泡芙,我和索德在一起了。】
L:【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從小到大都是。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只是覺得……特意說好像有點奇怪。如果讓你覺得被排除在外了,真的很抱歉……】
她幾乎想到甚麼說甚麼。
不想失去這個朋友,不想讓青春期保持的距離變成真正的隔閡。
訊息發出去。
一直沒收到他的回覆。
許戀看著對話方塊,忽然慌了。
她轉頭,無助地問舒願:“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舒願在看手機,聞言抬頭:“怎麼了?”
“付翊均問我為甚麼不告訴他戀愛的事,我努力解釋了一堆,他沒回。”
舒願放下手機,輕聲說:“站在他的角度想,可能會難過吧。”
“你想啊,你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比我和樊榆雅認識的時間還有早。樊榆雅和我都知道的事,唯獨他不知道。換作是我,我也會想,是不是在你心裡,我沒那麼重要了。”
許戀低頭沉思,要是換作付翊均戀愛了不告訴自己,她也會傷心。
她低頭,重新看手機,決定再和付翊均真誠地道歉。
付翊均的訊息恰好發來,只有一句話:【沒事,你幸福就好。】
付翊均按滅手機,仰頭盯著雪白的酒店天花板,嘴角勉強扯了扯,滿是苦澀。
膽小鬼的故事,是一次又一次的錯過。
他腦海閃過好多畫面。
第一次見面她滿是防備的樣子,被小朋友欺負依舊不服氣的樣子,知道自己沒有媽媽後共情得心疼的樣子。
還有她一次次抬頭對他笑,眼睛亮亮的,說:“付翊均你真好。”
最撩動人心絃的,是她扎的馬尾。從他面前走過時髮梢掃過他的手臂,他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他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心動。
後來高中,班裡同學起鬨的時候,他沒說話,因為他怕暴露自己的心跳。
可她從那以後開始躲著他。
他更加將自己的心動藏在心底。
一次次的猶豫,不過是害怕,害怕說破了,連朋友都做不成。
她十八歲時,說對一個電競選手心動了,所以他從美國回來,成為電競選手。
期盼著,她能不能對自己心動一下。
可沒辦法,她喜歡上的是索德,而他不是索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