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個戀想
“付翊均!”
許戀結束自己的工作,隔老遠看見倚靠在門口的付翊均。
她小跑過去,一張嘴就安慰他:“你們剛開始磨合,能在德杯打到四強已經很厲害啦!”
付翊均嘴角牽了一個笑,晲著她,“你還可以再敷衍一點。”
許戀蹙眉,小脾氣來了,叉著腰憤憤不平:“我哪裡敷衍了?!我在認真安慰你。”
他站直,垂眸看著她,悶悶地說:“如果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Dexter,你會說甚麼?”
“那也是一樣呀。”
付翊均斬釘截鐵,“不一樣。”
就算是一模一樣的一句話,那也不一樣。
許戀表情鬆動,有些不明白,“為甚麼不一樣?”
因為他是你喜歡的人,而我只是你的朋友。
想著這些,盯著她看了一瞬。
付翊均嘆了一口氣,瞥開了目光。
許戀不知道他怎麼了,站在原地絞盡腦汁地想著要再說些甚麼,讓他覺得不敷衍。
“你今天真的發揮得很好,沒有甚麼失誤,你們只是……”
Sea剛好從休息室裡出來,聽見這話,他挑眉,“那是我們的問題咯?”
本意是和許戀開玩笑。
但許戀是個特別在意別人情緒的人,怕自己真給人說生氣了。
臉上表情更加認真,連忙搖頭否認,開口解釋:“你們五個都沒有問題,只是默契沒有CCW好。”
索德在她說這句話時,從休息室裡出來。
許戀的目光一下子被他吸引。
他單肩揹著黑色書包,裡面裝著他比賽用的外設。
這樣的他,有大學學長的感覺,許戀一下子移不開眼。
索德被說話的她吸引,視線卻落在許戀與付翊均之間的距離上。
是不是有點太近了。
本來不怎麼好的心情,現在更堵得慌。
他拉了拉書包肩帶,往場館外走去。
Sea剛想拉Dexter一起說說許戀,結果人轉頭就走,他站在原地:“哎,Dexter走那麼快乾甚麼!”
“一會見啊,Destin。”說完,他追上去。
付翊均低頭,嘴角帶著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隊友都走老遠了,付翊均仍停在原地未動身。
他開口:“等會兒,和我坐一排。”
說的是等會去聚餐大巴車上的座位。
許戀愣了下,應:“當然了。”
她話鋒一轉,“今天Dexter朋友也在。”
“我知道。”
他垂眸看著她略帶緊張的表情,“你不是有我嗎?”
說完轉身,追向遠處的隊友。
許戀常常喜歡焦慮一些莫名的事,比如現在,她害怕索德的朋友對她印象不好,害怕她沒參與的過去有她無法掌控的事,害怕江可心真的和他有甚麼。
而付翊均,懂她的焦慮。
-
場館外早被熱情的粉絲圍得水洩不通。
當DBG隊員們走出來的瞬間——
“Dexter!!!”
“Heng!”
“Dexter你今天真的真的超級棒了!!!”
“Attachment!你今天打得很好了!”
……
呼喊聲一波高過一波,有人高舉手幅拼命揮舞。
許戀默不作聲從他們身後經過,上了大巴車。
他的朋友們在索德常坐位置隔著過道的那兩排。
是她在觀眾席看見的兩男一女。
第一排是江可心和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的男生,戴著金絲眼鏡,給人溫順乾淨的感覺。
第二排靠窗坐著另一位男生,比起前面的男生,有些高冷,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見許戀上車,第一排的男生,眼眸一彎,身體微微向前傾,右手隨意又不失禮貌地抬起。
“嗨,你好。”
聲音語調上揚,莫名讓人有親切感。
許戀懵了一瞬,下一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嗨。”
她沒有猶豫,在索德常坐位置的後面一排落座。
“你是不是Destin?”打招呼的男生在她坐下後,回過頭問她。
許戀點了點頭。
“哎哎哎。”他猛地坐直身子,誇張地豎起大拇指,“你照片拍得真好!當年給德子拍的那組照片,簡直是他的人生照片!”
許戀放鬆下來,眼角向上彎了彎。
她很享受,每當Destin和Dexter有所牽連時,人們總驚歎地說起那一組照片。
她的心裡,每每產生一種滿足感。
代表著,他和她世界交疊的開始,被所有人記住了。
“你是Destin!”江可心這會終於能插上話了,她整個人扭轉過來,雙膝跪在座椅上,眼神雀躍地看向許戀。
許戀原本豎起的防禦,因為他們話語裡的親切感,徹底瓦解。
江可心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
她在網上看見的她,眼神疏離,高冷清貴。
總之和現在因為興奮而臉頰微微泛紅的她不一樣。
“那、那那!”她扒著座椅的手越發用力,“我可以找你約拍一組照片嘛!”
怕許戀覺得冒昧,急著補一句:“當時我看到你給德子拍的那組照片,就特別喜歡你拍的氛圍感。當時讓德子幫忙聯絡你,結果他沒有你的聯絡方式。後來我給你發過私信,但沒收到回應。”
她頓了頓,怕這些解釋太刻意,索性直視許戀的雙眼,語速慢下來,格外認真地說:“我真的很喜歡你的攝影風格,你與別人都不一樣,特別有故事感!”
眼鏡男生再一次開口,調侃著:“你誰啊你?叫人家和你合作拍攝,不先自我介紹?”
許戀搖了搖頭,嘴角彎了彎,“不用介紹,我知道你。”
“江可心。”
沒有猶豫,將國慶那天看見她和索德一起走的事全盤托出。
掩去自己當時內心的心理活動。
江可心愣了一下,索德那天說是去幫陸導去高鐵站接他表妹。
連忙問:“你還是陸導的表妹!”
許戀點了點頭。
眼鏡男拍了拍江可心的肩,說:“OK,你是大明星不用自我介紹。那我和雲晉呢?人家可不認識咱倆。”
江可心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噢……”
“哈嘍你好,我叫諶弈川。”眼鏡男主動開口,語氣隨和:“索德的朋友。”
第二排一直沉默地男生終於抬起頭,目光停在許戀的臉上,聲音低沉:“雲晉,和他一樣。”
許戀面向他們,端坐著自我介紹:“我叫許戀。”
江可心還想說些甚麼。
恰在此時,大巴車門口傳來動靜,DBG的隊員來了。
車廂裡頓時熱鬧起來,隊員三三兩兩找位置坐下,說笑聲和走動的動靜混成一片。
索德是最後一個上來的。
他踩著臺階上來時,一眼就看見了自己常坐位置後一排的那倆人。
付翊均坐在許戀旁邊,偏頭和她說些甚麼。許戀側耳聽著,邊聽嘴角還帶著一抹笑意。
煩。
他收回視線,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即使他們此刻在他的背後,但他腦海裡,兩人並肩而坐的畫面怎麼也揮之不去。
一路上,他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諶弈川想找他聊點甚麼。側頭看他這樣,以為他沉浸在今天的失敗中,就沒找他。
一直和索言聊天。
索言說太多話,口乾了,擰開礦泉水想喝水。司機忽然一個急剎,水猛地晃出來,潑了他半身。
“靠——”
索言手忙腳亂地拿袖子擦,狼狽得不行。
後一排的許戀看見,連忙翻自己隨身的包,“我有紙。”
話還沒說完,前排的索德將口袋裡的手帕紙遞給了索言。
回頭對她說:“不用找了,我有。”
索言愣了愣,接過,“謝了。”
“臥槽?”諶弈川看到這一幕,感嘆:“不是?德子,你甚麼時候隨身帶紙了?”
江可心不以為意地說:“很久前就有這個習慣了啊,你有一次上廁所沒紙不就是德子給你的,現在驚訝甚麼?”
是嗎……?諶弈川撓了撓頭。
他現在關注隨身帶紙這一點,還是因為江可心天天念他,說隨身帶紙是精緻男人養成的第一條。
索德沒答,轉過頭望著窗外飛馳的風景。
這是他從十九歲開始,在場館後門遇到許戀的那天后,養成的習慣。
因為會想,會不會再次遇見那個哭泣沒有聲音的女孩。
想在下一次,及時為她遞上紙巾。
-
聚餐的地方定在了一家老牌餐館,包間在二樓,透過窗能看見路燈下泛著暖黃光的梧桐樹。
經過在短暫相處,DBG隊員已和索德的朋友們混熟。
全新加入DBG的Open性格很不錯,大家都聊得來。
飯桌上,話題不知何時轉移到江可心身上。
Sea向來八卦,他笑嘻嘻地問她:“之前營銷號說你和Dexter在戀愛,是真的嗎?”
話音一落,桌上除了知情人,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女明星和電競選手,非常少見的情侶搭配。
江可心表情瞬間僵住,瞥了眼身邊的諶弈川。
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裡全是無語:“我真服了那些營銷號,閒得慌。”
一句話,澄清了緋聞。
諶弈川慢悠悠夾著菜,語氣淡淡地接話:“就是呢,影片里正牌男友明明就在旁邊。”
桌上靜了一瞬。
他掃過眾人,忽然一笑,“正是在下。”
有人反應過來,瞪大眼睛:“臥槽?原來你們倆是情侶啊?”
Sea八卦地又問:“那你不吃醋嗎?”
“這有甚麼好吃的。”諶弈川聳聳肩,表情坦然。
江可心面上不顯,低頭扒拉碗裡的米飯,心裡默默罵了一句:裝貨。
她斜睨他,撞見他瞥過來的眼神。
眼神分明寫著“求表揚”三個字,跟條等著摸頭的狗似的。
裝,接著裝。
也不知道因為這烏龍,折磨自己那麼久的是誰。
她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
圍觀一切的許戀愣住了。
也就是說,她這麼多天白內耗了那麼久。
他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的關係。
心裡的烏雲全都散去,內心不自覺地開始哼起歌。
聚餐後半程,索德幾乎沒說甚麼話。
快散場時,他忽然起身向外走。
隆冬的夜晚寒氣襲人。
索德站在梧桐樹下,身側是垃圾桶,背對著門,點了根菸。
身後傳來腳步聲。
這個腳步聲,有點熟悉。
他在心裡猜想,是許戀嗎?
果不其然,他側頭,許戀走到他身旁。
索德滅了煙,說了今晚第一句話:“你怎麼出來了?”
許久未開口,嗓音帶著一絲沙啞。
“看你不太高興。”她面對著他,微微仰頭,不想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他嘆息一口氣,垂眸對上她的視線。
她的眼神總是那樣明晃晃的,就這樣不閃躲的看著他。
“進去吧,”他說,聲音比剛剛溫和了些,“外面冷。”
“你呢?”
“我等會就進去。”
許戀點點頭,卻沒走。
還向他走近一步,離得更近,許戀能看清他神色懨懨的表情。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冬的涼意。
許戀沉默一會,忽然開口:“是因為今天的比賽嗎?”
索德愣了一下。
他沒打職業之前,幾乎沒怎麼在遊戲裡輸過。後來打職業,發現自己的天賦不過也是職業選手的入門。
關於失敗,他曾經花了很長時間去釋懷,現在已經能坦然接受了。
至於今晚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他說不清是甚麼。
許戀把這沉默當成了預設。
她往前又湊了半步,語氣認真起來,帶著點笨拙的安慰:“沒關係的,真的。”
“這是你們新陣容的第一次比賽,能到四強很不錯啦!你們又不是輸在實力上,只是默契沒有CCW高,我看網上都說你們是實力第一陣容……”
她說著說著,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你們下一次肯定會打回來的!”
索德看著她。
她就站在他面前,認真地看著他。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以為他是因為比賽失誤而難過。
看著這樣的她,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晚上的低落,幼稚得有些可笑。
她就這麼站在這裡,陪他吹冷風,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麼安慰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許戀:“你……笑甚麼?”
“沒甚麼。”他說,聲音比剛才又軟了幾分,“進去吧,外面很冷。”
許戀還想說甚麼,他卻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許戀。”
“嗯?”
“付翊均,他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