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個戀想
“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KTV昏暗地燈光下,許戀躺在上沙發上唱出《溫柔》的一句詞。
“她怎麼了?”推門而入的樊榆雅恰好聽見這句歌詞。
《溫柔》這首歌屬於許戀的人生歌單之一,當她覺得陷入自我懷疑,覺得自己配不上甚麼的時候,就會唱這首歌。
舒願嘆了一口氣,“你還記得國慶的時候,我們說看見Dexter和一個女孩走了。”
她瞥了眼許戀,壓低聲音繼續說:“她叫江可心,是《霧中車站》裡演主角姐姐的演員,因為演技出圈了。”
樊榆雅點了點頭,這個她知道。
她可是衝浪十級選手,網路上無論哪個圈的風吹草動她都第一個知曉。
“今天她被拍到和索德走在一起,上熱搜了。”
一句話,震懾住了樊榆雅。
她剛剛從京市打飛的過來,在飛機上斷聯了幾小時,對這件事根本一無所知。
樊榆雅幾乎是立即拿出手機看微博。
#江可心Dexter 的熱搜還在熱搜榜前排,後頭跟著一個【熱】。
徑直點開廣場上被轉發了無數次的影片。
典型的狗仔偷拍視角:鏡頭劇烈搖晃、畫素模糊,依稀能看見畫面中央的兩個人。
江可心走在索德身側,兩人之間隔著得體的社交距離。
背景裡有其他人的身影露出,能看到江可心身邊其他人的半張臉。但剪輯者狡猾地將畫面放大,加上引導性的箭頭和慢放……
描繪出只有他們二人“並肩”走的畫面。
樊榆雅關上手機,目光轉向沙發那頭的許戀,她眼神空茫地望著大螢幕,一首歡快的歌正在播放,與她周身瀰漫的沉寂格格不入。
樊榆雅起身,快步走過去,伸手將軟泥一般的她拉起來。
“點播一首《找自己》。”
舒願在一旁默契地替她點歌頂上。
許戀的眼神這才有了聚焦點,遲滯了幾秒,眉眼揚起一個上揚的弧度:“等等,你來啦!”
樊榆雅不由分說,切了歌,拿起桌上另一個麥克風。
前奏響起,她自己先跟著吼了起來,推著許戀,拉著舒願一起晃著她,試圖用聲浪和肢體動作將她從自我封閉的殼裡拽出來。
“昨天晚上做了個夢……”
起初許戀只是被動地跟著哼唱,在樊榆雅和舒願近乎“暴力”的帶動下,她真的被旋律帶動了。
閉上眼,聲音逐漸放開,幾乎是用盡力氣在嘶喊,將那些煩悶地情緒發洩出來。
一曲終了,三個人都有些脫力地跌坐回沙發,音樂切到了一首舒緩的情歌。
樊榆雅側過身,拍了拍許戀,聲音也放輕下來,“戀戀,你也看了影片,那角度,那剪輯……只是走在一起,周圍還有人,能證明甚麼?狗仔的伎倆而已。”
提到索德,許戀像洩了氣一般,剛剛宣洩出去的陰霾重新盤旋迴她心底。
她是那種,就算只有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會不顧一切地去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哪怕頭破血流。
從前面對媽媽是如此,重逢索德後,她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可是愛情好像不太一樣,它會有別人的出現。
那天在車上,他突如其來、略顯逾越的問她關於付翊均的話題,她是有生出奢望的。
會想自己距離他的世界,是不是比別人近那麼一點點?
可當江可心出現的那瞬間,她不得不承認,或許有人比她離他更近一步。
他們認識的時間是她認識他的好多倍。
所以,她猶豫了。
但她沒想過放棄。
今天,熱搜上的畫面像一盆水,澆滅了她最後百分之一的念想。
她不住地想著,索德和江可心發展到哪一步了?自己與他之間,是不是真的註定沒有結局?
如果這樣,那就守著這份喜歡他的心,好好藏著,不打擾,是她的溫柔。
“你問他啊!”樊榆雅看不得她這副樣子,一把抓過她扔在沙發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鎖屏是許戀從給索德拍的第一張照片裁剪下來的——初見那天的月亮。
“現在就發訊息!直接問他跟江可心甚麼關係!”
許戀每每這樣自暴自棄的時候,樊榆雅總會將她從泥潭裡拽出來。
許戀的勇氣只夠她點開與索德的對話方塊。
他的頭像是一隻畫素模糊的黑色小狗仰頭看著鏡頭。
最上方的訊息,是系統官方的通知:【你們已成為好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下面,只有孤零零的幾條對話記錄,一張索德與周恆衍的背影照。
來自加上好友的那天:
D:【我是索德。】
許戀:【一個可愛又略顯拘謹的“你好”表情包】
她傳送那張他和周恆衍的照片。
D:【很有意義,謝謝你。】
往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白。
許戀沒追過男生,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始和索德開啟聊天。
所以她才會在那幾天發一些雲裡霧裡的朋友圈,目的是為了在索德面前打造一個文藝淑女形象的角色。
他的一個點贊就足以讓她很開心。
原本是想循序漸進來著。
現在,許戀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打了幾個字:【熱搜上的……】又迅速刪掉。換成【看到你和江可心……】,還是刪掉。
最後,她打了一句【你和她……】,指尖在傳送鍵上徘徊。
最終,重重地按下了側面的鎖屏鍵。
“我感覺,不太好……”許戀將手機放下。
樊榆雅恨鐵不成鋼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道:“戀戀,你記住。愛情沒有先來後到,如果有,它就不叫愛情了。”
“所以,晚一步遇見他,不代表你一定會輸。”
-
許戀暗下去的螢幕,亮了起來。
但她沒在意。
此時的她和樊榆雅隨著人流走出溫哥華國際機場的國際抵達口。
航班晚點了,她們抵達時已近午夜。
機場依舊燈火通明,周圍陌生的喧囂與清冷空氣包裹了她們。
“終於到了,十幾個小時,我感覺魂還在太平洋上空飄著。”樊榆雅揉了揉肩膀,推著行李車,聲音裡帶著睏倦和沙啞。
她是自助來陪許戀,甚至還向輔導員請了幾天假。
只因為,許湘琅移民的國家就是加拿大,她得陪著她。
“官方的人聯絡你沒?”
“我看看。”許戀說著拿出了手機。
手機螢幕亮起,許戀看見螢幕頂端,一條新訊息提示。
來自於:索德。
許戀的呼吸猛地一滯。
“怎麼了?”樊榆雅察覺異樣,抬起頭,關切地看過來,“沒人來接我們啊?沒事,那我們打車就行。”
“不、不是,有人接的。”許戀的聲音有些發飄,她早就迫不及待地點開了那條訊息。
對話方塊的文字很簡潔。
D:【到了和我打電話。】
她將這條訊息遞到樊榆雅面前,聲音因為激動和興奮,帶著些顫抖:“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他是來接我們的人?”
樊榆雅所有的疲憊瞬間消失不見,她的眼睛瞬間明亮起來,“那快和他打電話!”
“等、等等。”許戀轉身面對樊榆雅,“你先看看我頭髮亂不亂,現在好不好看?”
樊榆雅目光在許戀臉上來回打量,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疲憊肯定是藏不住的。
她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梳子和口紅,給她整理了一番。
隨後看著許戀的模樣點了點頭,“好看,快打電話吧。”
許戀透過黑屏的手機螢幕,確認好自己的狀態,便解鎖給索德打去電話。
“喂?”索德很快就接通。
“D、Dexter,我是許戀。”這是她第一次有著明顯認知自己是在和他打電話,緊張得有些結巴。
他似乎笑了一瞬,嗓音低啞:“我知道。”
“你們現在過海關了嗎?”
許戀緊了緊握著行李的手,“我們已經拿到行李了。”
“嗯,你們先走到出站口,會看見出口的玻璃。”
……
在他的引導下,她們很快就走到了等候區。
“一個商務車,車牌尾號16S。”
許戀正開始搜尋著,突然一道聲音從她的右前方傳來。
一起的,還有她手機話筒裡的聲音響起。
“許戀,這裡。”
索德正從一輛車的副駕駛探出頭,朝著許戀和樊榆雅的方向招手。
待許戀走近時,他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像上次一樣,自然地接過她們手中的行李箱,走向車尾。
近一個月未見,他又修整了髮型,依然保留了狼尾,只是將前頭的頭髮剪短了一些。
看起來沒有那麼萎靡,精神了很多,沒有變的是他依舊很帥氣。
許戀按下小鹿亂撞的心跳,語氣裡是難以藏住的雀躍:“Dexter,怎麼是你來接我們呀?”
索德關上後備箱,隨口解釋:“官方找的都是本地司機,怕你們兩個女生害怕,就隨同來了。”
樊榆雅探究地目光落在索德身上,他可沒說是官方派他來的還是自己想來。
沒忍住,她帶著調侃地心思說:“官方好大的面,竟然叫你來接人?”
他現在是作為戰隊管理層隨同來看世界賽。
按理說,官方是怎麼都派遣不動他。
可他卻在這。
許戀猛地抬頭看向他,有點,期待他的回覆。
面對這個問題,他停住腳步,看著許戀亮晶晶的雙眼,解釋:“原本要隨行的工作人員有急事,我恰好路過聽見了,就來了。”
樊榆雅哼笑一聲,“沒想到Dexter也挺熱心。”
許戀跟在索德身後,面前是他寬廣的後背,鼻尖纏繞著屬於他的、那股淡淡地薄荷味。
“砰。”
前方的他突然停下腳步,許戀的額頭輕輕撞上他的後背。彈開之後,他身上羊毛大衣的觸感似乎還在她的額前。
……
她懵懵地抬頭,對上索德挑高的眉毛。
他輕聲問她:“走路怎麼不看路?”
沒等她回答,他伸手替她們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噢,謝謝。”她還有些暈乎乎。
揉著額頭坐進去時,似乎瞥見了他嘴角一抹來不及藏好的笑意。
車子剛啟動,樊榆雅開口問:“DBG隊員是直接回國還是……?”
前天DBG瑞士輪最後一場比賽輸了,止步十六強。
他們籤運太差,一路遇到強隊,加之第一次打世界賽,經驗不足,僅在瑞士輪第一天拿下一個外卡戰隊,接著三連敗,遺憾離場。
“我哥說看他們,繼續看比賽或者去周邊玩都行。”
許戀:“那你呢?”
車內視線昏暗,為了看清他的臉,許戀一手扒著副駕駛的座椅,身體向前傾著。
“看完決賽吧。”
“也是10號那天走嗎?”
“嗯,我們應該是同一航班。”
“真的嗎?”許戀的內心難掩喜悅,“是下午兩點那班嗎?”
索德回頭看見的是雙亮晶晶的眼睛,像黑夜裡只有眼睛發著光的小貓咪一樣。
莫名的……可愛。
“嗯。”
機場離官方安排的酒店很近,許戀醞釀的關於江可心的話題還沒問出口,就到了。
她嘆著氣下車,一抬頭就對上了一直在酒店門口等候的付翊均的目光。
“泡芙!”
人還沒走近,安慰的話就落入付翊均的耳朵了。
“沒關係的,你第一次世界賽已經發揮很好了,我在微博上看到很多人都是誇你的!”
付翊均的實力把把碾壓對面打野。
但這不是一個人的遊戲,其他三路總有一路打著打著莫名的變成劣勢,個人的優勢根本沒多大用處。
付翊均牽起了一抹笑,正想說甚麼,見到走到許戀身旁的樊榆雅,話又卡回了喉嚨。
樊榆雅雙臂隨意環抱在胸前,帶著大小姐的傲氣,開口和他說了幾個月以來的第一句話:“盡力了就不算留有遺憾,你明年還有機會。”
他垂了垂眸,點點頭,“嗯。”
許戀想起行李,連忙回頭,只見索德已經幫她們卸下行李,推著兩個大行李箱走了過來。
她小跑回去,接過行李箱,語氣滿是歉意:“不好意思啊,我剛剛忘記了。”
“沒事。”他的目光掃過付翊均和樊榆雅之間微妙而僵持的氣氛,又落回許戀的臉上。
“先辦入住。”說完,便徑直轉身,領著許戀走向前臺。
付翊均看著許戀亦步亦趨地跟著索德離開的背影,心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悶澀。
他想起小時候許戀跟在他身後跑的樣子。
身邊的樊榆雅注意到了這一瞬間,她環抱的手臂不經意間收緊了些,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樊榆雅忽然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對付翊均說:“出去散散步嗎?”
她的提議打破了兩人之間沉悶的僵局。
她需要暫時離開這個空間,整理看到付翊均目光追隨許戀時的心情。
付翊均聞言,意外地看向她。開口卻是拒絕:“明天吧,現在太晚了。”
“好。”樊榆雅點了點頭,不再看他,先一步走進酒店。
午夜微涼的空氣被隔絕在外。
酒店大堂,許戀辦好了手續,接過房卡,面對索德,真誠地道謝:“謝謝你啊,這麼晚還麻煩你來接我們。”
索德沒回話,目光落在她臉上,觀察她的氣色,“長途飛行,早點休息。”
“嗯!”許戀用力點頭,想起甚麼,有些期待又有些猶豫地問:“明天的比賽你會在嗎?”
明天是八強比賽的最後一天,ODG對戰CCW。
索德看著她毫不掩飾的期待眼神,回道:“在,不過是作為觀眾。”
世界賽有嚴格的准入許可權,DBG淘汰之後,他沒有身份再出現在後臺。
“那,明天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