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暮色落進主臥的落地窗,厚重的絲絨窗簾半掩著,遮去了外頭所有光亮,房間裡安靜得只剩淺淺的空氣流動聲,氛圍沉悶又壓抑。
往年林家的生辰壽宴,向來是高家雷打不動的出行規矩。皆是老太太帶隊,高永川隨行,再由鍾雅陪同出席,撐起高家所有對外的體面與排場,從未變過。
可今日老太太直接發話,今年壽宴,由陸蘅音跟隨高雲昭一同前去,徹底換下了往年的整套陣容。
可今年老太太一聲令下,直接推翻所有舊例。
摒棄了她們這一眾自家人,反倒點名讓外進來的陸蘅音,陪同高雲昭代表整個高家赴宴。
緣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鍾雅近期在集團步步越界,肆無忌憚攪亂公司局勢,暗中轉移核心權力、安插親信、架空元老,徹底觸碰了高家代代恪守的家族底線,徹底寒了老太太的心。
床沿邊,鍾雅端坐著,眉眼冷沉,面上沒有半分愧色,只剩刺骨的漠然與厭氣。
她全無半分反省,只覺得老太太是藉著由頭打壓自己、折她的臉面。
身側的女兒高以舟,眉眼神色、心性格局,和母親鍾雅如出一轍的冷漠狹隘。
母女二人皆是滿心牴觸,打心底厭惡這場不公的安排,更是打從骨子裡看不順眼憑空冒出來、搶走她們體面的陸蘅音。
高以舟垂著眼,語氣涼絲絲的,滿是不屑與怨懟:“奶奶真是越活越糊塗。放著我們正經高家嫡出、掌家的人不用,偏偏抬舉一個來路尷尬的外人。”
她抬眼,眼底淬著冷意:“往年哪次重要宴席不是我們母女撐場面?今年硬生生把我們踢出局,讓陸蘅音出盡風頭,跟著高雲昭去各個世家面前露臉,擺明了就是刻意偏愛,故意羞辱我們。”
鍾雅指尖輕叩著床沿,神色冷淡至極,帶著憎惡的眼神。
她絲毫不在意自己奪權越界的過錯,只覺老太太小題大做、刻意針對,聲音清冷帶著厭憎:“在她眼裡,我幾十年的苦心經營,抵不過一個半路進來的陸蘅音。”
“不過是我動了幾分權力,她便迫不及待收回我所有體面。這場壽宴,看似是換人赴席,實則就是當眾告訴所有人,她要廢了我的權,捧起陸蘅音。”
高以舟眉心緊蹙,滿心厭煩,對陸蘅音的敵意毫不掩飾:“真夠礙眼的。明明是外人,卻仗著奶奶和高雲昭的縱容,一步步擠進高家核心場合。本該是我們母女的榮光、我們的檯面,現在全被她搶了去。”
母女二人心思相通,一樣的冷漠偏執,一樣的記恨不滿。
她們不認為是自己觸線犯錯,只覺得老太太刻薄無情、偏心過分,更將所有的怨氣、不滿,通通轉到了陸蘅音的身上
鍾雅冷冷扯了下唇角,眼底寒意森森:“罷了。這次她仗著長輩偏愛出風頭,來日有的是時間算賬。高家的主場、高家的體面,從來輪不到一個外人置喙。”
高以舟輕輕點頭,眼底同母親一模一樣,藏著根深蒂固的厭惡與不甘。
密閉的房間裡,母女二人同仇敵愾。
怨老太太不近人情,恨陸蘅音憑空佔位,唯獨沒有半分,是反省自己的過錯。
夜幕深垂,高家大宅徹底沉寂,庭院燈火昏沉冰冷。
只因一場林家壽宴的出席資格被奪,鍾雅與高以舟母女心底的嫉恨與怨懟徹底發酵。兩人默契分工,各有算計,手段與目的天差地別。高以舟小肚雞腸,只想讓陸蘅音顏面盡失;鍾雅心性陰狠,早已動了斬草除根的殺心。
高以舟年紀輕,心思狹隘卻不敢沾人命官司。
她打心底看不慣陸蘅音頂替自己、風光赴宴,唯一的目的就是讓她無法準時到場,當眾狼狽出醜。
趁著別墅車庫無人值守、監控處於夜間弱化時段,高以舟獨自溜進車庫,走到陸蘅音的代步車旁。
她動作小心翼翼,專挑隱蔽且不致命的地方下手。
先是蹲在車輪邊,一點點擰鬆四個輪胎的氣門芯,緩慢放掉部分胎壓,不多不少,不會爆胎,但車輛行駛起來必定車身抖動、跑偏不穩。
隨後她掀開引擎蓋,藉著微弱的燈光,徒手鬆動車輛的怠速感測器卡扣,擰鬆進氣軟管的固定螺絲,還撥亂了幾根無關核心安全的輔助電路。
這些手腳做得極為隱蔽,肉眼看不出任何破損,簡單的車前檢查完全無法察覺。
不會造成車禍、不會傷及性命,只會讓車子上路後頻繁頓挫、怠速不穩、莫名熄火、動力卡頓,開一段拋錨一次,反反覆覆故障不斷。
做完一切,高以舟仔細整理好所有部件外觀,抹去自己的痕跡,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她要的從來不是人命,只是毀掉陸蘅音這次出頭的機會,讓她在一眾豪門權貴面前,落得個晦氣狼狽、難堪失禮的下場。
今日老太太當眾換掉壽宴出席人選,在外人看來,只是一場宴席席位的更替。
但在鍾雅心裡,這是徹底宣判她政治死亡、終身失權的最後通牒。
這些年她苦心經營,蠶食公司權力、安插親信、穩固自己在高家的地位,步步為營只為攥住高家產業的話語權。可近期她急於徹底掌權,肆無忌憚攪動集團格局、無底線轉移核心權力,最終觸碰到了老太太最不容侵犯的家族底線。
從那一刻起,她所有的後路就被徹底堵死。
老太太不再信任她、不再放權給她、不再讓她代表高家露面應酬。
曾經屬於她的體面、家族權力、在外的尊榮,被一點點抽空、收回、架空。
而這一次,老太太直接扶持陸蘅音頂替她的位置,讓高雲昭帶陸蘅音出席頂級世家壽宴,就是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
鍾雅徹底失勢,再無翻身餘地,高家未來的重心,盡數落在高雲昭和陸蘅音身上。
長久積壓的不甘、奪權失敗的瘋狂、被家族徹底放棄的怨恨,在這一刻徹底扭曲爆發。
她恨的從來不止一場壽宴。
她恨高雲昭太過耀眼,死死壓住她和女兒的出路;恨老太太絕情冷血,碾碎她半生籌謀;更恨憑空出現的陸蘅音,輕輕鬆鬆奪走了她拼死半生換來的一切體面與地位。
她清楚——只要高雲昭還在,她就永遠沒有重新掌權的機會。
只要高雲昭坐鎮高家、執掌權柄,她這輩子、包括她的一對兒女,永遠只能屈居人下,永無出頭之日。
念頭落定,鍾雅眼底徹底覆上一層死寂的狠戾。
她不想再隱忍,也不想再等任何翻盤機會。
她拿出私人手機,避開所有眼線,撥通了隱秘的私人號碼,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沒有半分波瀾,字字皆是絕殺:“明天一早,高雲昭的出行車,給我處理乾淨,做成高速行駛突發故障,意外側翻、剎車失靈,我要車毀人亡。”
她從不親自動手,半生養尊處優、精於算計,只懂借刀殺人。
她僱傭的是業內最擅長製造“完美車禍意外”的老手,手法專業、無痕、無跡可查。
深夜,黑衣人悄然潛入高家車庫,熟稔避開所有監控死角。
直奔高雲昭的專屬座駕,下手招招致命。
割裂主剎車油管、卸掉底盤承重核心螺絲、破壞全車制動感應系統、鬆動油箱密封圈。
所有操作全部衝著高速失控、翻車起火、無人生還的結局而去。
做完一切,現場乾淨利落,看不出絲毫人為痕跡,任誰查驗,都只會判定為車輛老化高速突發意外。
夜深歸房,母女二人在各自的房間心思迥異,卻同樣冰冷。
鍾雅笑了笑,她的笑那麼冰冷,那麼陰狠。她要的從來都不是斬草,而是除根
“我籌謀半生的權力、地位、體面,盡數被廢,再無翻身可能。既然我得不到,那擋我路的人,就該徹底消失。”
她輸在了權力博弈,便要用最狠的方式,斬斷所有阻礙她翻盤的根源。
一個為一時顏面、嫉恨爭鋒。
一個為半生權柄、覆滅翻盤。
一夜之間,兩輛車,兩種截然不同的危機,悄然成型。
翌日清晨,晨光淺淺落滿高家庭院,安靜的院子裡毫無暖意。
今日要一同去往林家壽宴,是老太太親自安排的差事,縱使氣氛僵硬,兩人也必須一同動身。
高雲昭一身矜貴正裝,身姿挺拔,眉眼覆著一層薄涼。他率先下樓,步履從容,徑直走向自己的黑色座駕。
鍾雅找人做的手腳太過隱蔽,全車外觀、引擎、怠速、剎車都完好如初,靜止狀態下沒有半點異常,肉眼、簡易檢查完全看不出任何問題,是一場只藏在高速行駛中才會引爆的死局。
他站在車旁,沉默等候,自始至終沒有偏向一旁的陸蘅音,自己真的不明白她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另一邊,陸蘅音提著裙襬走到自己車前,準備駕車出發。
車子靜止在原地時,就已經透著不對勁——車身微微輕微抖動,怠速不穩,儀表盤沒有報錯,但動力明顯發悶、遲鈍。
陸蘅音眉心微蹙,反覆輕踩油門試探。
車子斷斷續續卡頓,反應遲緩,像是油路、電路出了細碎的小問題,卻不影響低速行駛,只是手感格外彆扭。
這正是高以舟昨夜動手的效果。
不致命、不危險,查不出實質性故障,也不會原地拋錨,卻從出發前就毛病不斷,一路磕磕絆絆,註定折騰狼狽。
她試了兩次起步,車子堪堪能動,只是狀態極差。
不遠處的高雲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清冷的視線掃過她抖動的車身:”能開”
陸蘅音壓下心底的異樣,指尖攥了攥方向盤,輕聲回:“可以,就是有點不穩。”
高雲昭微微頷首,語氣淡漠:“慢慢開,前後車距拉開,先去宴席。”
話音落,他拉開車門坐進自己車裡。
他的座駕平穩靜謐,點火流暢,引擎聲沉穩有力,全車完美如初,看不出半分殺機。誰都想不到,這輛看似萬全的車,早已被鍾雅埋下車毀人亡的致命陷阱,只等返程高速之時徹底爆發。
陸蘅音看著自己持續輕微抖動的車身,心裡隱隱有些彆扭,卻只當是車子久放出了小毛病,並未多想。
兩輛車先後駛出高家大門。
一路去往壽宴,陸蘅音車輛小故障隨行、磕磕絆絆;高雲昭車輛平穩無瑕、暗藏死局。
所有真正的兇險,全部壓在了歸途。
林家府邸今日賓客盈門,滿園鮮花盛放,壽樂輕柔綿長,京圈世家名流盡數到場,場面盛大體面,華貴逼人。
高家今年的赴宴人選,徹底換了新貌。
往年穩穩端坐貴賓席、受人恭維的鐘雅與高以舟母女徹底落位邊角,再無半分主家風光。取而代之的,是老太太親自敲定的高雲昭和陸蘅音。
兩人一出場,便攬走全場所有目光。
整場壽宴,她刻意與高雲昭劃清界限。
這件事,成了橫在陸蘅音心底最大的芥蒂。
旁人只知她這幾日冷淡疏離、不願理高雲昭,是替奶奶委屈、替奶奶生氣。
只有陸蘅音自己清楚,她的怒意只是藉著奶奶生病的名頭爆發,底下壓著的,是翻湧不休的醋意。
她氣高雲昭永遠對柳譽溫和包容、舊情難斷,氣他從不懂得避嫌,氣他心裡永遠留著別人的位置。可這份酸澀、卑微的佔有慾,她不敢宣之於口,只能全部偽裝成“為奶奶抱不平”的冷淡與沉默。
不併肩、不對視、不交談。
有世家太太上前誇讚兩人般配合體、高家後繼有人,陸蘅音也只是淡淡淺笑,禮貌頷首,順勢側身避開,從不接話。
礙於壽宴莊重場合,他不能私下去問,只能被動承受她所有的冷淡,偶爾在必要應酬時,低聲提點她一兩句場面話,語氣剋制又無奈。
“這邊林家長輩,需要上前道賀。”
“禮物我已經遞好了,你只需應聲即可。”
盛大壽宴仍在繼續,禮樂聲聲,笑語滿堂。
人前是光鮮體面、世家和睦。
人後是冷戰隔閡、嫉恨叢生,還有兩場靜靜蟄伏、只待歸途爆發的危機。
宴席過半,林家老太太笑意溫和,拉著自家孫女林嘉佑的手,徑直走到高雲昭身前。
老人家眼神慈愛,帶著明顯的撮合意味,笑著開口:“雲昭這孩子,樣貌品性、家世氣度,在京圈裡都是拔尖的。我看著就喜歡。”
她說著,順勢將身旁端莊秀氣的林嘉佑往前輕推了半步:“我們嘉佑性子文靜,跟你年紀相仿,你們兩個孩子看著就登對。今日難得過來,你們兩個可以好好說說話。”
這話坦蕩又直白,在場幾位長輩都笑著附和,儼然預設了老人家的撮合心意。
暮色沉沉,天邊最後一縷霞光被夜色吞沒。林家壽宴曲終人散,賓客陸續離場,庭院裡的歡聲笑語漸漸消散,只剩下晚風捲著淡淡的花香,氣氛冷清下來。
高雲昭出門就攔住了她:“坐我的車回去吧。你的車好像出了點故障,我待會找人來把你的車開走,送去修理然後保養”
陸蘅音並不想搭理他:“不用了,只是些小毛病。我自己能開回去,你先回去吧”
他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了這麼多天的火也上來了。
“你到底要這個樣子到甚麼時候我招你惹你了對,你是因為奶奶的事兒跟我生氣,但你有必要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嗎你那張嘴就不會張一張說句話,我跟你道個歉難道不行嗎”
“道歉”她冷笑了一下“你跟我道甚麼歉啊?我受不起你這個道歉你還是去跟奶奶道歉吧。如果說不出口,那就少擔心你那個柳小姐別再把他老人家再氣病一回了。”
“行,有甚麼我們回去再說。”
“我不想跟你說,別跟著我。”
高雲昭氣狠了直接伸手攔她:“上車!你的車出了故障,人死在這兒還要命嗎”
拉開副駕車門,彎腰坐了進去,隨即抬手將車窗撥到一半,側臉對著窗外,擺明了不想交流。高雲昭看著她緊繃的肩線,無奈地輕嘆一聲,繞到車身另一側,坐進駕駛位。
關上車門,密閉的車廂裡靜得壓抑,只有車載空調送出微弱的風聲。高雲昭檢查了一下儀表盤,螢幕上各項資料顯示正常,車身外觀也毫無異樣。鍾雅僱來的人手手法極為老練,所有破壞都藏在車體內部,靜止狀態下根本看不出分毫破綻。
他擰動鑰匙點火,引擎發出沉穩流暢的轟鳴,車輛平穩駛出林家大門,匯入主乾道。一路行至環城高速,路面開闊平坦,來往車輛川流不息。高雲昭緩緩踩下油門,車速穩步提升,很快達到正常行駛速度。
就在車輛駛入高速車流最密集的路段,車速維持在高位行駛時,意外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前方出現車流緩行,高雲昭下意識抬腳,穩穩踩向剎車踏板。可腳掌落下的瞬間,他心頭猛地一沉——腳下竟是一片虛空,踏板徑直陷了下去,沒有絲毫阻力,車輛也完全沒有減速的跡象。
剎車失靈了!
這個念頭瞬間竄入腦海,高雲昭周身的神經驟然繃緊。下一秒,車底傳來“嗤”的一聲輕響,被人為割裂大半的剎車油管徹底崩裂,制動液順著管線飛速洩漏殆盡,整套剎車系統徹底癱瘓。
緊接著,底盤傳來一陣陣怪異的震顫。早先被卸掉的核心承重螺栓失去作用,高速行駛下,車身開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晃,車輪也跟著微微跑偏。原本平穩的車體如同風浪裡的扁舟,劇烈顛簸起來。同時鬆動的油箱密封圈開始滲油,淡淡的汽油味慢慢在車廂裡瀰漫開來。
“嗡——”
引擎依舊高速運轉,車速只增不減,朝著前方密集的車流直衝而去。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嘯聲,打破了高速路上的平靜。
副駕上的陸蘅音本還陷在自己的情緒裡,車身突如其來的晃動與異響讓她猛地回神。當看到車速不減、前方車輛越來越近時,她臉色瞬間煞白,心底的賭氣與彆扭頃刻間被巨大的恐懼吞噬。她下意識雙手死死攥住頭頂的安全扶手,指節用力到泛白,心臟狂跳不止。
“坐穩,抓好扶手!”
高雲昭的聲音低沉有力,壓下了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多年養成的沉穩心性在此刻發揮到極致,他沒有半分慌亂,雙手緊緊扣住方向盤,手臂肌肉緊繃,不斷修正方向,竭力穩住失控的車身,躲避前方和兩側往來的車輛。
車身搖搖晃晃,好幾次險些與旁邊的車輛發生剮蹭,刺耳的鳴笛聲此起彼伏。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路況,判斷著行車軌跡,藉著路面的阻力,一點點收控車速,拼盡全力朝著右側的應急車道靠攏。
車體擦過高速護欄,發出“刺啦——”的刺耳金屬摩擦聲,火花在夜色裡一閃而逝。車身劇烈震顫,車內的故障警報燈接連亮起,紅黃色的燈光在狹小的空間裡不停閃爍,格外刺眼。滲漏的汽油順著車底一路滴落,在路面留下淺淺的油跡。
短短几十秒,卻像熬過漫長的幾個小時。
在車身即將徹底側翻的臨界點,高雲昭藉著護欄的緩衝,終於將車輛硬生生挪進應急車道。他利用擋位配合慣性持續減速,最後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顛簸與頓挫,失控的車子重重停了下來。
車停穩的那一刻,車廂裡陷入死寂,只剩下眾人驚魂未定的喘息聲。
高雲昭緩緩鬆開方向盤,雙手還在微微發顫,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他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短短一瞬,他們距離車毀人亡的慘劇,只差一線。
他側過頭,看向副駕的陸蘅音。她臉色慘白,唇瓣失了血色,依舊緊緊抓著扶手,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的惶恐。四目相撞,車廂裡先前那份冰冷的對峙與隔閡,在這場生死考驗面前,暫時蕩然無存。
車外夜色深沉,受損的車輛停在應急車道上,油管還在斷斷續續滴漏著汽油,車身多處漆面刮花、鈑金凹陷,滿目狼藉。誰也想不到,一場看似平常的返程路,竟會遭遇如此致命的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