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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2026-06-02 作者:Floe

第四十五章

深夜的地下車庫死寂寒涼,白熾燈亮得發白,將每一處陰影都照得清清楚楚。

陸蘅音睡不著,打算下樓取水,電梯門一開,視線驟然凝固。

最僻靜的車位裡,高雲昭的賓利靜靜停著。

車門開啟,高雲昭率先走下,身姿挺拔卻通體緊繃,眉眼壓著沉沉的隱忍。沒人知曉他接人根本不是念及親情,完全是為了柳譽,是不得不吞下的妥協與制衡。

緊跟著落地的高以舟,卻全無半分愧疚與收斂。

明明是不久前被老太太親自下狠手、當眾趕出高家、嚴令永世不得歸宅的人,此刻重回老宅,她不僅不低調藏匿,反倒抬著下巴,滿臉幸災樂禍的肆意張揚。

她斜睨著面色沉冷的高雲昭,唇角掛著挑釁的笑,語氣輕飄飄的,帶著十足的拿捏:“我就知道,哥你終究還是捨不得我在外頭流離。”

那副小人得志、蹬鼻子上臉的模樣,刺眼至極。

高雲昭下頜繃得發緊,眼底翻湧著濃重的厭煩與不耐,卻只能死死壓住,他不能發作,不能推開她,更不能讓人察覺分毫異常。

一旦被老宅的奶奶得知——他私自帶回被驅逐的高以舟,是公然違抗老太太的鐵令,勢必掀起滔天怒火,整個高家都不得安寧。

他低聲壓著警告,聲音沉得壓抑又為難:“安分點,走暗梯,不許出聲。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你,你明白嗎”

電梯口的陰影裡,陸蘅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口瞬間湧上一陣明火執仗的慍怒與慌亂。

她不知道高雲昭隱忍的真相,不知道這一切是為了柳譽。

她只看得見——高以舟不知好歹、囂張挑釁、毫無敬畏

而一向殺伐果斷、從不受任何人掣肘的高雲昭,為甚麼卻偷偷摸摸的把人給接回來,時間這麼晚了,小心翼翼的步步提防。

她猜不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最怕的就是奶奶察覺,可人都接回來了,奶奶怎麼可能不發現呢,這事哪能瞞得住啊,明一早就能發現

老太太年事已高,性情剛烈執拗,最恨人忤逆欺瞞。一旦被發現,高雲昭必然要被狠狠追責、苛責訓斥,落得一個裡外不是人的難堪境地。

況且,高以舟當時是洩露了公司機密,被逐出家門的,這絕對不是個小事。

陸蘅音越看越氣,氣高以舟毫無分寸、肆意作死,仗著血脈肆意拿捏高雲昭。

可這事一旦細細想來,高雲昭的性格哪會受制於人,兩個人的關係平淡的就像水。不算仇人就算好了那些可憐的血脈是高雲昭恨不得剔除的東西吧,做這件事兒對他百害而無一利他究竟要為甚麼這麼做呢。

更氣這荒唐又兇險的局面,全都壓在高雲昭一個人身上,他只能隱忍、遮掩、左右為難。

深夜的風微涼,她站在暗處,指尖微微攥緊,心底滿是焦灼與怒意。

她不敢出聲,不敢暴露自己,只能靜靜看著他獨自吞下所有為難與風險,替這場荒唐的私藏,擔下所有可能到來的雷霆怒火。

翌日清晨,高家老宅晨光安靜,庭院清風和煦,一派平和靜好。

可陸蘅音的心情,從天亮開始就始終鬱結著昨夜的煩悶。

昨晚地下車庫那一幕,像根刺紮在她心裡,怎麼都拔不掉。

她清清楚楚看見——高雲昭冒著惹怒奶奶、違逆長輩鐵令的風險,悄悄接回了被徹底趕出高家的高以舟。更讓她氣惱的是,高以舟不僅毫無愧色,反倒一臉幸災樂禍、肆意挑釁,拿捏著高雲昭的退讓肆意張狂。

一想到一旦被老太太察覺,高雲昭必定要承受最重的責罰,整個家裡都會掀起風波,陸蘅音就又急又氣,整夜都沒睡安穩。

早餐過後,下人都已散去,迴廊清靜無人,陸蘅音徑直找到了在偏廳處理事務的高雲昭。

他穿著乾淨的深色襯衣,眉眼清冷淡漠,坐姿端正,彷彿昨夜那場隱忍、為難、偷偷藏人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這份若無其事,徹底勾起了陸蘅音壓了一早上的怒意。

她走到他桌前,語氣繃得緊,沒有絲毫迂迴,直接開口質問:“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把高以舟接回老宅了?”

高雲昭翻頁的指尖驟然一頓,他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定定落在她臉上,平靜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動。

他沒想到,昨晚藏得那樣隱蔽的事,還是被她撞破了,高雲昭沉默兩秒,聲線沉穩清淡,聽不出情緒:“是。”

坦然的一個字,讓陸蘅音心頭的火氣瞬間翻湧上來。

“你明知奶奶當初是親自把她趕出高家的,明令不許她再回來。”她望著他,眼底滿是不解、焦慮與真切的慍怒,“你現在私自把人接回來,是公然違背奶奶的意思,你到底知不知道後果有多嚴重?”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高以舟賴在這裡,是怕奶奶發現,怕高雲昭受牽連、被苛責、被誤會忤逆不孝。

“高以舟甚麼品性,你比誰都清楚。”陸蘅音語氣更沉,想起少女昨晚囂張挑釁的模樣,愈發替他不值,“她一點都不會感恩你的包容,只會仗著你不敢聲張,得寸進尺、肆意鬧事。你何苦為了她,冒這麼大的風險?”

昨夜所有的隱忍、妥協、冒著風險藏人,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柳譽的棋局,是他不得不做的交換、不得不捏的籌碼。

這件事,他不能解釋、無法坦白,只能獨自揹負所有為難與算計。

高雲昭看著眼前滿眼焦急、替他擔憂動怒的陸蘅音,薄唇微抿,心底五味雜陳。

他不能告訴她真相,只能壓下所有苦衷,淡淡開口:“我有我的考量。”

“你的考量就是瞞著奶奶,把隱患留在家裡?”陸蘅音微微蹙眉,又氣又無奈,“高雲昭,這根本不值。萬一敗露,所有人都會怪你,沒人會懂你的所謂考量。”

他抬眸深深看她一眼,眼底藏著無人窺見的疲憊與隱忍。

是啊,沒人會懂。

沒人知道他不是心軟,不是愚善,只是為了讓計劃好好的進行下去,不被打亂,硬生生吞下所有麻煩、委屈和風險。

他避開她焦灼的目光,語氣落得沉穩篤定,帶著不容規勸的堅持:“不會出事。我會壓好。”

陸蘅音看著他滴水不漏、不肯多解釋的樣子,心裡又氣又悶。

而高雲昭端坐原地,沉默承受著她所有的誤解與怒意,將那份只為柳譽、無人可訴的苦衷,牢牢藏在了心底。

僻靜的客房內,陽光透過紗簾淺淺落進來。

鍾雅輕叩房門,緩步走了進來。高以舟正獨自坐在床邊,見到母親的瞬間,緊繃的神情瞬間鬆懈下來。

她起身迎上前,眼底帶著委屈與不安,輕聲喚道:“媽。”

鍾雅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神色溫和,目光細細端詳著她,柔聲開口:“回來就好,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看你這副樣子,當真以為高雲昭是念著那點淺薄的血脈,才冒險把你接回來?”

高以舟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眉頭微蹙:“不然還能是甚麼?奶奶親手將我趕出高家,整個家族裡無人敢違逆,也就只有他敢冒這個風險。”

她自始至終都清楚,她與高雲昭本就是同父異母的隔閡關係,從小到大疏離冷淡,從來沒有半點兄妹情分。她只當高雲昭此舉,是礙於高家的面子與體面。

鍾雅緩步上前,眼底翻湧著老謀深算的算計,慢條斯理地戳破所有假象:“你太天真了。你和他本就是同父異母,從小到大形同陌路,他心裡從來就沒有你這個妹妹,半分情分都無。”

“他昨夜瞞著老太太,頂著偌大的風險把你偷偷接回來,從來都不是因為所謂的血脈親情,全部都是為了柳譽。”

高以舟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所有的自得蕩然無存,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錯愕。

鍾雅緊盯住她的神情,字字冷硬,徹底撕開所有真相:“他不是無可奈何才留你,是被迫做出的妥協。為了穩住柳譽,穩固自己的佈局,他才不得不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看管。”

“於他而言,你從來都不是妹妹,只是一枚他不得不收下、用來權衡局面的棋子,是他為了柳譽,心甘情願攬下的麻煩。”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高以舟所有的自我揣測。

她本就清楚二人之間冰冷疏離的關係,從未奢望過他的偏袒,卻萬萬沒想到,自己能重回高家,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棋局裡的附屬品。

短暫的震驚過後,高以舟的眼底迅速爬滿陰鷙的鋒芒。她瞬間洞悉了其中所有的利害關係。

為了柳譽,他可以違逆老太太的意願,可以對毫無感情的自己一再隱忍,甚至放任自己肆意挑釁。

這根本不是妥協,這是她們母女二人握住的、拿捏高雲昭最致命的把柄。

高以舟唇角緩緩揚起一抹陰冷肆意的笑容,先前所有的鬱結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算計。

“原來竟是這樣。”

她低聲冷笑,眼底精光乍現,他沒有親情軟肋,卻偏偏栽在了柳譽身上。這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鍾雅看著女兒徹底醒悟的模樣,滿意地點頭,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教唆與狠戾:“以舟,你要牢牢記住,你和他本就毫無兄妹情分,你能留在高家,就是捏住了他最深的私心。他斷然不敢對你動手,更不敢再將你驅逐。”

鍾雅拍著女兒的肩膀:“你放心吧,我們以後都有依靠了。”

午後靜謐,老太太閒來無事,獨自走到後院偏僻客房透氣,房門未關嚴實,裡面的對話清清楚楚飄了出來。

是高以舟張揚又陰狠的聲音:“高雲昭根本不在乎我這個妹妹,我們本來就沒半點感情。他冒險偷偷接我回來,全是為了柳譽的把柄。”

緊接著是鍾雅低低的冷笑:“捏住這件事,他這輩子都不敢動我們。”

門外的老太太瞬間僵住,一瞬之間,所有隱瞞、所有蹊蹺盡數通透。

她當初鐵面逐走高以舟,明令禁止她踏入高家一步,可高雲昭竟敢陽奉陰違,深夜偷偷將人藏回老宅,如若今天自己不發現,還不知道要瞞自己多久。

更讓她寒心的是——無關親情,無關體面,只為柳譽。為了一個外人,他寧願忤逆長輩、破壞家規、藏汙納垢留在府中。

老太太臉色瞬間鐵青,抬手一把推開房門,刺耳的開門聲讓屋內母女瞬間噤聲,臉色慘白如紙。

老太太目光冷得刺骨,聲音壓著滔天怒火:“你們,你好大的膽子。都要反了,都要反了!”

一句落下,整個後院的空氣徹底凍結。

客廳的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偌大的高家大宅落針可聞。

老太太坐在正中沙發,臉色鐵青,攥著檀木柺杖的手青筋緊繃,滿眼都是恨鐵不成鋼的震怒。

“我明令禁止高以舟再踏足高家半步!全家沒人敢越線,就你高雲昭,仗著自己掌權、仗著我疼你,背地裡欺瞞所有人,私藏違規的人!”

她最寒心的是心知肚明——他和高以舟本就是毫無感情的同父異母兄妹,根本不存在心軟遷就,一切都是他為柳譽的私心妥協。

怒火徹底壓不住,老太太起身,揚起柺杖狠狠抽在高雲昭後背厚重的檀木杖砸在襯衣上,帶出沉悶刺耳的聲響。

高雲昭身形猛地一僵,後背驟然傳來一陣鈍痛,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半分躲閃、半分退讓都沒有。

一杖接著一杖,狠狠落在他肩頭、後背,力道一下比一下重。深色襯衣很快壓出一道道青紫的杖痕。

“我教你守規矩、懂分寸、公私分明!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為了一己私心,毀家裡底線,瞞遍全家!你還有半點尊卑和底線嗎”

一旁的陸蘅音看著那一道道實打實的責罰,心口驟然收緊,酸澀的情緒瞬間湧了上來。

她沒有失控失態,只是指尖悄悄攥緊,眼眶無聲泛紅,水汽氤氳卻死死忍住了眼淚。聲音輕輕發顫,剋制又隱忍,沒有半分哭鬧,只穩穩開口求情:“奶奶,他確實有錯,該反省、大哥都認得。”

她垂著眼,壓下心底翻湧的心疼與焦灼,語氣恭順又剋制:“只是您消消氣,別再動手了。責罰足矣,別傷了他的身體。”

她所有的慌亂、心疼、不忍,全都壓在心底,面上只剩剋制的恭順,字字句句都穩妥得體,只求老太太停手。

一旁的高以哲也立刻上前半步,神色懇切穩重,出聲幫襯:“奶奶,大哥這次逾矩犯錯,的確是他不對。但他多年為高家奔波,從無偏私差錯,這次必然有他的難處。求您息怒,從輕責罰,彆氣壞了自己。”

緊隨其後的高蓁敏,性情溫和柔軟,沒有半分激動的姿態,只是靜靜上前,眉眼溫順,語氣輕柔平穩:“奶奶,您別生氣了。大哥一向穩重靠譜,不會無故觸犯家規的。”

她情緒平和,沒有急切,沒有哭腔,只是溫溫柔柔地替人緩頰:“就讓他好好反省認錯就夠了,不必這般重罰,傷身又耗神。”

三人求情,各有分寸。陸蘅音隱忍剋制,高蓁敏溫和舒緩,高以哲懇切有度。

可老太太盛怒未消,心意已決,冷聲打斷所有人的勸說:“不必替他求情!就是平日太過寬待,才讓他如今膽大妄為,私藏隱患、欺瞞長輩!今日不嚴懲,難正家風!”

她重重落座,呼吸微促,當場落下終極重罰。

“即日起,暫停高雲昭集團所有管理權、決策權,為期一個月。公司核心專案、高層會議,全數移交副總代管。禁足老宅半個月,半步不得外出,所有公務、社交、合作一律凍結。老宅所有家族事務,剝奪你的參與權,閉門徹底反省思過。”

一紙處罰,直接將權傾商界的高雲昭徹底架空,是前所未有的重責。

陸蘅音依舊垂著眼,強忍眼底的溼意,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卻始終維持著體面的平靜,不再多言添亂。

高蓁敏輕輕蹙著眉,溫和的眉眼間藏著淺淺惋惜,默默站在一旁。

高以哲滿臉無奈,卻也只能默然接受結果。

角落的鐘雅與高以舟垂首低立,佯裝惶恐安分,眼底卻藏不住陰鷙的竊喜,靜靜看著高雲昭深陷狼狽與非議之中。

而當事人高雲昭,後背痛感陣陣蔓延,面上依舊淡漠無波。

他藏住柳譽的所有秘密,藏住所有身不由己的妥協,獨自扛下捱打、架空、禁足的所有重罰。

薄唇輕啟,聲音平穩沉定:“我知錯,甘願受罰。”

風波平息後,老太太冷眸直直看向一旁故作安分的高以舟。

她早已看穿她背後煽風點火、藉機算計的心思,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心思狹隘又愛搬弄是非,明知家規還刻意興風作浪。既然留在老宅,就沒收你所有的家族津貼,停掉你所有的娛樂用度。”

“往後安分守己,老宅的任何事都不準再參與半句,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院子裡反省。”

高以舟臉色一陣青白,滿心不甘卻不敢表露,只能咬牙低眉順從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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