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陸蘅音傍晚吃過午飯就去看了看高蓁敏。
房間裡有人照顧著，傭人看著陸蘅音進來：“陸小姐，您怎麼過來了。”
房間裡燈光昏暗，她看了看床上的人依舊睡著，可眉頭卻是皺著的。
“她一直這樣睡著嗎中間醒沒醒過”
“吃過午飯就睡下了，到現在一直沒醒。剛才我用溫度計給量了量有點兒發燒但不是特別嚴重。”
陸蘅音看著床上躺著的人對旁邊的人說：“我來看看她，房間裡有我照看著你就先出去吧。有甚麼事我再叫你”
“好的，陸小姐。”
傭人出去關上了臥室的門，陸蘅音走到床前細細打量著她的傷，她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是下了多重的手。
巴掌印清晰可見，嘴角也是紅的。
陸蘅音揭開被子看了看，膝蓋全是淤青。
高蓁敏睡覺都睡不安穩。
陸蘅音坐在床邊，就這樣靜靜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她沒說話只是靜靜陪著
她看著床上的人忽然鼻子一酸，世道就是這樣在這裡無依無靠，只會淪落到這個下場。
她幫她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髮。
她一滴眼淚掉了下來，她明知在這裡不能對任何人動惻隱之心。可是今晚自己還是落淚了
她透過跟高蓁敏相處心裡也明白這姑娘沒有甚麼害人的心思。如果做點甚麼，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這姑娘對自己謙和有禮也願意施以援手幫助。
她擦掉眼角的眼淚，就聽到有人敲門。
她開啟房間的門，抬頭一看來的人竟然是高雲昭。
“你怎麼會來這兒”
他沒說甚麼，只是拿出了一瓶藥。
“這瓶藥藥效很好，抹在臉上印子會淡很多。”他看著裡面的情形“還有這個是抹膝蓋的活血化瘀 抹了不用那麼痛。”
她有些詫異他今天走這一趟就是為了送這兩個藥一點都不像他的為人。
“你來不會就是為了送這兩個藥的吧”
他聽著這話笑了笑，這話挺有意思的：“怎麼不可以啊我就不能做點好人好事了”
“沒有，我只是有些奇怪，事情怎麼這麼快就傳到你那兒了。”
“雖然我不常回來，但這裡的事我還是知道的。”
高雲昭一打眼就看到了房間裡的情形，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就算身上的傷可以好但心裡的傷恐怕得過一陣子了。
心病還需心藥醫，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有多麼的深刻有多麼的真實。
她也大概明白是甚麼意思了，就沒再繼續問下去，轉而笑了笑：“那這藥就收著了，我替蓁敏謝謝你。”
“不用，那個人情我算是還了。”
他說完這話沒再多說甚麼轉頭就要離開，往前走了幾步後又猛的回頭：“別隻顧著別人，對自己上點心好好保重。”
她微笑著點頭道謝：“放心，我心裡有譜的。謝謝關心”
他最終真的沒再說甚麼只是離開了。
她告訴面站著的傭人，讓她們回去休息。等高蓁敏需要到時候她們再留一個人在這兒現在先稍微休息一下，要不然身體也會吃不消的。
“人我先在這兒看著，等需要的時候會留一個人在這兒。你們就先回去吧”
“陸小姐，這樣可以嗎”
她笑了笑，讓大家放心：“放心好了，如果出了甚麼問題，我會跟奶奶說的，你們不用害怕。”
保姆點了點頭就回去了。
她依舊坐在床邊，幫她抹藥。
她好似是做噩夢了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嘴裡還在喃喃著說的甚麼夢話。
“媽……您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高蓁敏猛的抓住她的手臂，她就任由她這麼抓著，或許這樣能夠安心一點吧。
她醒的時候額頭上佈滿了汗珠，她睜開眼先是適應了一下光又緩緩看向坐在床邊的人。
“你醒了哪裡不舒服啊”
“陸姐姐……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想來看看你，索性今天我也沒有甚麼事情，就在這兒好好陪著你。”
她聽到這話立馬扯起一個笑容：“你看看我受這點小傷，給你添麻煩了。”
“別想太多，奶奶已經懲治了高以舟她以後不會再這樣胡作非為了，你不用擔心。”
高蓁敏說了句：“陸姐姐你能扶我起來，我想靠著坐一下。”
她聽了這話就趕忙將人扶起來，墊了個靠枕讓她椅在床頭靠著。
“我倒杯水給你喝吧”
“謝謝”
她倒了杯水給她，她喝下半杯水後將水杯放在床邊。
“陸姐姐，謝謝你。如今這種情況願意來看我的，恐怕也只有你一個人了。”
“別這麼客氣，大家同住一個屋簷下，這是何必呢”
高蓁敏聽到這話越發的心酸：“是啊，這又是何必呢。但這個道理你都懂但有人不懂。”
“高以舟是囂張跋扈了些，但經過奶奶這番警告，應該不會再胡作非為，你也不用怕了。”
“高以舟有父親可以依靠有一個母親可以為她打算鋪好一切的路，就等她往前走。可是我不一樣，我甚麼都沒有…………”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沒有人撐腰，也沒有人為自己兜底。
陸蘅音抱住了她的肩膀：“沒事的，沒關係的……想哭就大聲哭吧。這裡只有你和我想哭就暢快的哭”
高蓁敏感受到了有溫度的懷抱，眼淚流的更兇了。這份善意這份純粹的善意，不摻雜一絲利益的溫暖是自己多少年以來都沒有感受到過的了。
“陸姐姐謝謝你……”
“以後不要叫的這麼生分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她點了點頭，兩個人看著對方甚麼話都不說，但好像又甚麼話都說了，都明瞭了。
陸蘅音懂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就像身處在一座孤島上。四周是海一座島上只剩下自己，沒有別人
彷彿，自己被世界拋棄以及遺忘。
她其實看得明白，高蓁敏在高家的處境不比自己好多少，自己好歹還有老太太可這個姑娘真的就甚麼都沒有。
自己這個外人，也不可能會從根本上幫到她，她一定要自己撐過。撐過這段路，以後的路會好走一點。
“其實我特別羨慕你，你圓滑靈活。無論是明槍還是暗箭，你都防得住。可是我也心疼你。你孤身一個人跟著奶奶回到這裡當時一定很害怕吧……是啊，又怎麼可能不害怕？這裡就是狼窩……這裡就是吃人的地方。”
高蓁敏握住她的手，眼中噙著淚水。
“我聽她們說了，你是唯一一個替我說句公道話的人。冒著這麼大的危險得罪她們是我拖累你了，是我讓你為難了。”
“蓁敏，你是個好姑娘。”
她在這一刻是發自內心的，眼眶紅著說著最真實，最真心的話。
在這裡待了這麼些天，她不想對人卸下防備，可是在這一刻聽著她的嘆息惋惜以及為難還有對自己的心疼。在這一刻那顆冰冷已久的心好像一點點被融化。
她突然就不想那麼防備了，起碼是對這個姑娘。
如果，高蓁敏真的願意跟自己和平共處下去，不會為難自己，不會給自己設圈套不會損害自己的利益。那麼她認了
“我如今出了事，父親恐怕是連管都不會管。他不在意我是真的他根本不愛我也是真的。”
她在這一刻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
沒說甚麼，只是聽著她宣洩。或許在這一刻做個好的傾聽者比甚麼都要重要吧。
“我母親她原本出身顯赫，可家世一夕之間敗落。外公外婆接連入獄她心態失衡早早就嫁了人婚後過得很不好後來遇到了父親她們在一起後母親有了我她很害怕很憂慮但又很歡喜。我母親的丈夫知道了此事一氣之下想殺了我，我媽拼命逃出來後來得知父親是高家的孩子我媽求老太太讓我父親認下我。父親覺得這是家族的醜事根本就不想認下我。母親便跪在老太太面前磕頭求她。老太太雖然也覺得這事不光彩，但還是認下了我。老太太覺得這事如果傳出去對家族損害很大。那時候周小姐就已經去世了當時的高太太是鍾雅。所以這些年我受她的折磨屈辱。我不想認，因為這跟我沒關係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想出生在這裡……我出生後母親把我帶走我5歲的時候來到高家我媽在我面前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見我。從而讓老太太保我一條命”
陸蘅音聽這話的時候心都要碎了。
高蓁敏說這些的時候語氣那樣平靜，鑽心的痛。
“一定保護好你自己……一定。無論是甚麼情形下活下去是最重要的。”
陸蘅音事到如今都不知道說甚麼了，只能讓她好好保護自己好好珍重，保全自己。
她無權去評判一個母親的錯與對。
或許，她的母親是有錯處可對孩子的心一分都不少。她在那種情形下，這是自己能做的最好的，給那種情況下的孩子一條生路一次生存下去的希望。
她想，苦是她的底色，好在頑強。
她在這一刻寧願相信，她做點甚麼都是在自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