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陸蘅音洗完澡後,站在陽臺上吹風。
隨手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一盒煙,點燃了一根。
她吐出一個菸圈,站在那裡。
外面下過雨的原因,悶熱潮溼她退遠了一點不然在那兒站久了總感覺身上黏黏膩膩的剛剛洗完的澡白洗了。
自己又不禁想起今天在墓園看到的那幾束花。一束是老太太放的那另一束是
她想到一些太出神了,菸灰落到自己的手指上都沒有發覺。反應過來才覺得痛。
她滅了那支菸,給自己倒了杯水。
開啟房間的新風系統,自己雖然抽菸,但特別不喜歡煙味。
或許,尼古丁會讓人上癮。
但煙味卻令人討厭。
她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就回到床上準備睡了,結果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稍等,我去開門。”
她開啟門的一瞬間看到來人是高雲昭,她一愣問了句:“這麼晚了,你有甚麼事兒找我嗎”
“你就沒發現自己少了一樣東西嗎”
她想了想,好像自己從進了臥室之後沒看到手機,她再次看向他
“是不是我的手機落你車上了”
他把手機遞給她,說了句:“手機這麼重要的東西,你都能丟啊”
“這不是沒丟”她拿過手機
“嗯,還好沒丟。”他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他看了一眼陸蘅音的臉:“我知道今天是叔叔阿姨的忌日。”
她聽到這話一瞬間其實是驚愕的,他怎麼會知道呢是奶奶跟他說的,還是高永川
“你怎麼會知道”
“每年在這一天,我都會去看叔叔阿姨。奶奶也會去。”
“那兩束花一束是奶奶放的,一束是你送的”
他點了點頭,陸蘅音心下了然。
不論從何說起,這一刻自己心中是由衷的感謝。
“謝謝你。”
“這是今天的第四聲謝謝了。”
“這次是真心感謝 ”
他挑了挑眉說:“那麼按你這個說法,前幾次都不是真心的了”
她看了他一眼:“你要願意鑽牛角尖我有甚麼辦法你說甚麼就是甚麼唄。”
“行了,還當真了。以後不用那麼客氣,就像你說的,同住一個屋簷下,互相幫助嘛”
她點了點頭
“你知道嗎事情很巧緣分這個東西該怎麼說呢今天不僅是叔叔阿姨的忌日,也是我母親的忌日。”
她聽完這話一瞬間是愣在那兒了,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有這個反應。
她想了想,最終說出了一句:“阿姨看到你如今這樣優秀肯定很欣慰吧。”
“或許吧,但我做的並不怎麼樣。”
就在這一刻,陸蘅音真真切切的看到他眼裡的落寞與悲傷,這種眼神是不可被抹去的。
“在父母眼裡,孩子永遠是他們的驕傲,所以你就是阿姨的驕傲。”
或許這是句寬慰的話但聽在他的耳朵裡,落在他的心裡也是一句服服帖帖安慰的話。
“你早點睡吧,我也就是過來給你送個手機,沒別的甚麼事兒了。”
“那我先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卻沒有一點睡意,她心裡想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高雲昭的母親大概是個很好的女人吧,她一定是個好母親。她再次感嘆人性的涼薄今天是高永川亡妻的忌日可是他好像甚麼都不記得,再也不記得了
他難道一點感情都沒有嗎,對這位早逝的妻子一點感情都沒有嗎對自己孩子的母親一點感情哪怕一點點都沒有嗎
高永川這個人不能信,不可信。
想的有些入迷,他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觸感是冰涼的。眼角落下淚水。
或許是在感嘆,人性。
她那晚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可醒來發現自己已經是滿身的冷汗了。房間裡拉著窗簾空調開著。
她想,自己不能再悶在房間裡不出去了,便換了套舒適的衣服,出去走走。
結果剛出門就碰見了,高以舟。
“這些天也不見你出來走動走動,在屋裡不悶嗎”
“你很閒嗎?管我的事”她抬了抬眼
“你這是甚麼態度呀,問問而已,何必惡意那麼大呢。”
“如果不悶我就不用出來了,所以以後還是少找話題,少聊廢話。”
高以舟也沒惱:“我只是感覺你最近的煩心事有點多。”
“每個人都有煩心事,我的事兒你解決不了,所以你也少管。”
“是啊,你的煩心事我自然不知道,自會有奶奶幫你解決,我一個外人擔心甚麼呢。”
“奶奶說過了,就在這兒,就是一家人你不是外人但你在我這裡是外人。”
高以舟心想居然今天這麼劍拔弩張,是自己沒想到的。
她並不想跟這個人多說:“你慢慢逛著,我到別處去看看 ”
說完這句話,她抬腳就走。
高以舟冷笑了一聲,也沒再說甚麼。
一週後,陸蘅音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醫院。
“喂,你好。”
“1603的病人今天已經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了,能不能挺過就看今晚了。”
她聽到這話,拿在手裡的手機險些都掉到床上。
“我現在就過來”
她顧不上猶豫,結束通話電話,開上車子就往醫院奔去。她一路到了醫生辦公室
“1603的病人到底是甚麼情況啊,上次你們不是說病人沒甚麼問題的嗎”
“如果按照常理來講肯定沒甚麼問題的,可就不知道為甚麼病人的病情忽然加重。吸入了太多濃煙對肺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她聽到這兒的時候手都僵了
“可是也不至於下病危通知啊,是不是甚麼地方出現了差錯。”
“我們是病人的主治醫生,當然不會有甚麼差錯。”
“我現在可以見到病人嗎”
“不行,病人已經進了ICU不可以探視病人,家屬都沒辦法進去。”
病人家屬都不能進,就別說自己這個外人。
“現在還有甚麼辦法讓病人不那麼受罪嗎”
“我們醫生會好好用藥的,不過病人能不能挺過就看今天。”
她出了醫生的辦公室,靠在牆上心裡很沉重。像是在等待命運的宣判。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的心被一根繩子勒著。讓自己喘不上氣,讓人窒息
她將手掌握成拳頭指甲嵌進肉裡,疼痛讓人清醒,被迫讓自己冷靜下來。
深夜,不幸的訊息還是傳來了
她走了,她安安靜靜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眼淚奪眶而出。最終還是走了。
得知這個噩耗,陸蘅音不知道該去怎樣面對她的父母,她看著她的白髮人送黑髮人。
何等的痛苦……
一瞬間,她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始終都邁不出那幾步
她看著她的父母,心中的苦楚越發說不出來。
她深深的對著兩個人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對不起。”
她的母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流著眼淚。可是自己看得清楚,那眼神裡是有憤恨在的
是深深的恨
她的父親站在那兒一言不發一直望著搶救室門口。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在自己眼前這樣逝去,在這一刻才懂得生命到底有多渺小。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們就會原諒你嗎你這樣說能換回我的女兒嗎?我的女兒能活過來嗎”
那女人發了狠,往前走了幾步。
她下意識的往後退,直至後背抵著牆,退無可退。
“我知道您心裡不好受,您作為母親,心裡一定不好受。可是你要冷靜”
“你這個殺人兇手!”
“阿姨,您在說甚麼呀?你冷靜一下好不好。我知道你很難過,我知道你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我也是一樣的我也同樣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可咱們冷靜一下,好不好”
“你有甚麼資格勸我冷靜這是我的女兒,你有甚麼資格勸我冷靜”
那女人的眼神,像是一把鋒利的刀。
要生生的割去皮肉,露出骨血才肯善罷甘休。
她低下頭,她想此時此刻,自己是最沒有資格勸別人冷靜的。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你為甚麼要那麼做為甚麼要這麼狠心為甚麼要逼死她,為甚麼不給人留活路!”
陸蘅音聽到這話的時候一頭霧水
“阿姨,您在說甚麼呀。”
“事到如今你還能裝的這樣無辜,我真的佩服你!”
她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我告訴你這個牢你是坐定了,我會立馬起訴你。”
“阿姨,你要怎麼做如果能讓你消氣,那你儘管起訴我吧,如果能讓您消氣,您這麼做也可以。”
最後事情一團糟。
她回家之後,拿了一瓶紅酒坐在陽臺上一個人喝酒。
一邊喝眼淚一邊掉,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她心痛的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逝去。心痛的是那姑娘還這樣年輕。心痛的是那姑娘還有很好的年華
她不止一次感嘆生命的渺小。
可又想到今天在醫院,聽到的那些話,越想越不對勁。
縱使她再心痛,再傷心。
可那句“你這個殺人兇手”像一塊烙鐵一樣烙在自己心中。
滾燙,疼痛。
流了很多血,是深刻的疤痕。
時間可能會淡化,可終究不會遺忘。這道疤會永遠的落在自己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