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吃過晚飯就回自己的房間了，她剛坐在那兒手機就響了。
“我排查了一下，看不出有甚麼蹊蹺的，就是一場意外。可能是哪個人不小心畢竟畫室裡有那麼多畫板，有那麼多畫全是易燃的東西。”
她聽著這話皺著眉頭，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嗎
“都仔細排查過了嗎？沒有甚麼遺漏的地方吧”
“你就放心吧，我查的很細。沒有甚麼遺漏的地方這次真的就可能是你多慮了。”
“但願是這樣吧，辛苦你了，你早點休息吧。”
“這有甚麼沒關係的，倒是你心思別那麼重。等有空我們兩個一起喝咖啡，好嗎”
她笑著說道：“一杯咖啡而已嘛到時候我好好請你吃頓飯。一杯咖啡我哪過意的去”
“你看你那股彆扭勁，咱們倆都多熟了，這麼點事兒，讓你這麼放心上。”
“行行行，是我不好，對了，我記得你哥快回來了吧”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應該是吧，你看看我這個做妹妹的都不如你記得清楚，讓他知道，他又該說我了。”
“這還不簡單嗎？直接別讓他知道就行了唄。你還不相信我的嘴有多嚴不過說好了，等你哥回來，一定要記得跟我說一聲。”
“放心吧，我一定會告訴你的。就算我不告訴你，我哥還能不給你打電話嗎”
她又說了幾句就把電話給結束通話了。
她躺在床上心想或許真的是自己的心事太重了點。
她明天還是要再回去一趟，看一看。
那裡是自己這幾年的心血，媽媽年輕時也酷愛繪畫畫室裡有幾張是媽媽畫的畫，自己拿來珍藏。
如今，畫室裡的那些畫或許已然成為灰燼。或許就連母親留給自己最後的一點念想也已經不復存在了。
想到這兒眼眶紅了，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往下墜。落在手背上是冰涼的。
她在家待了幾天，沒有心思往外走，更不想出去。奶奶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異樣
某天午飯過後，臥室門被敲響
“請進”
奶奶開啟門走了進來說了句：“大白天的拉著窗簾不悶啊，今天外頭太陽挺好的，出去曬曬太陽好不好”
“奶奶，您怎麼來了？快坐”
奶奶嘴角上帶著笑看著她的臉：“你看看你眼下的烏青這幾天沒睡好是不是”
她有些心虛的低下頭扯了扯嘴角。
“沒事兒的，奶奶”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眼裡滿是慈祥。
“孩子，不想說就不說了吧。我相信你有能力可以處理好的，是不是不想出去就好好在家歇著，甚麼時候歇夠了，甚麼時候再重振旗鼓”
她點了點頭，她知道奶奶不刨根問底，是為了不讓自己為難。
“你好好歇著吧，我先出去了。“
她從床上下來想送一送奶奶可奶奶只讓自己在床上好好歇著。
“別跟自己過不去，別折騰自己。有甚麼過不去的也別去折騰你自己。”
她點了點頭，心裡已然明瞭。
天氣越來越熱，悶悶的感覺總有場雨要來，可遲遲的都沒甚麼動靜。外面又悶又熱，像蒸籠似的，在房間裡開著空調還好過些 。
她看了看日曆，今天是父母的忌日。
7月5日是自己永遠忘不了的日子，永遠忘不掉那天的自己是多麼的恐懼多麼迷茫多麼悲痛。
那一天，是自己這輩子的至暗時刻。
是永遠抹不掉的傷疤，即使過去很久很久傷口慢慢淡了可永遠都不會消失。
她看著天空中黑壓壓的烏雲，心裡那種刺痛的感覺像洪水猛獸一樣襲擊著自己。
她拿起車鑰匙換了一身衣服，下樓開車就去了墓園。
她買了一束茉莉花一束菊花。
趙卿喜歡茉莉，陸邢喜歡菊花。
自己剛下車，天上就飄起了密密的小雨。她抱著那兩束花，撐著一把傘。一步一步走向墓碑
儘管下雨，她到了墓碑前還是將傘扔掉。
將準備好的花放在那裡，可誰知那兒已經有幾束花了，她沒想過誰會來。但還是看著這幾束花，心存感恩。
父母過世這麼多年，很少有人記得他們的祭日。如今還有人來看看他們真好。
“爸，媽今天是你們過世的十一週年，我來看你們了。你們不用擔心我過的好不好，我一切都挺好的。奶奶對我很好，高叔叔對我也好。可惜……媽是我不夠好，沒有保住您的畫作。”
她說到這兒，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向父母鞠了三個躬，她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都是父母年輕時的照片。
那時候的爸爸那樣風度翩翩不得不說他年輕的時候長相真的很周正，很帥。
媽媽年輕的時候是那樣的出色每一件事都能盡力做到很好，為人又心地善良長得漂亮。
是外公外婆捧在手心上的寶貝，自己永遠不會忘記父母過世那天外婆跟外公哭成甚麼樣子。
父母過世的幾年後，外婆想起媽媽就哭。外公也時常感嘆天妒英才如果爸爸還在的話那麼日子一定過得很好。
外婆天天哭，夜夜哭。
外公也想女兒，那時候的自己明白外公，外婆只有自己，只剩自己了。
她時常偷偷看見外婆對著媽媽的照片自言自語，外婆生了好大的一場病病情每況愈下。
她記得外婆離世的那一晚，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手。
“對不起孩子，我沒法再照顧你了。我不能看你長大不能看到你成人我最近做夢，老夢到你媽可能是你媽太想我了……對不起對不起”
她聽到這話哭的不成樣子，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挺過來的。
直到外婆離世的那一刻，嘴裡還在說對不起。
外婆走後不久，外公也走了。
她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所有的親人都不在了，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這個世界上只剩自己一個人了該何去何從呢。
三年之內失去了所有的親人……
對內銷的自己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還好奶奶出現了，把自己接回她那裡對自己很好很好。
她想到這兒就泣不成聲，雨越下越大。
淚水雨水全都落在臉上，分不清了。
高雲昭站在遠處看著她，那個女人孤零零的。就這樣站在雨裡任風吹雨打。
他走過去，撐起一把傘。
陸蘅音轉頭看到他的臉，心下一愣。
“你怎麼會在這兒”
“跟我走吧，我帶你回去。”
她跟他上了車之後，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他拿了一張毛毯：“你先湊合一下，等會回家洗個熱水澡，早點睡。雖然夏天熱但是你那麼一吹，讓雨那麼一淋，不感冒就怪了。”
她接過毛毯說了句：“謝謝，抱歉把你的車弄髒了。”
“沒關係，雨水而已。”
她走到一半才發現自己的車還停在那兒：“我忘記我今天是開車去的了，我的車怎麼辦。”
“你放心，我會通知他們把你的車挪到車位上，到時候你自己過來開。”
“謝謝，麻煩你了。”
他這次沒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的開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視線越來越模糊。
外面的雨就是天然的白噪音，聽起來很舒服，不像往常的雨來的那麼急雨水打在玻璃上作響。
到現在，完全放鬆下來陸蘅音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疲憊。過了會輕輕的合上眼睡著了。
他看到她睡覺的時候都是皺著眉頭的，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幫她蓋了蓋毛毯。雖然說是夏天，但車裡開著空調她又渾身上下溼了個透那麼一吹很難不感冒他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點。
他把車停穩了，才把人給輕輕給拍起來的。
她有點迷糊，睜開眼看了看高雲昭
“這是”
“你剛剛睡著了，現在到家了。回家洗個澡再睡吧。”
“謝謝，今天麻煩你了。”
她去推車門結果被他喊住了：“陸小姐，你不是對我挺牙尖嘴利的嗎你甚麼時候這麼懂禮貌了你一路上對我說了三個謝謝”
“就是很感謝你啊，是你幫助了我。”
高雲昭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哪個姑娘跟我說的，把我當做大哥了。你都把我看做大哥了，那我幫助你，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陸蘅音回頭看了一眼他：“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他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只見這姑娘就下車走人了。
得，這姑娘還挺乾脆的。
結果自己剛要下車的時候就看見這姑娘手機落自己車上了，他笑了笑
她這一身都溼透了，走進大廳。
“呀，你看看這孩子怎麼弄的呀？怎麼渾身都是水的。”
鍾雅先說了句
老太太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快步走上前：“你看看這頭髮都溼成這樣了，出門也不帶把傘呀”
高以舟坐在那兒一動沒動
“沒甚麼的，現在天熱不要緊。”
老太太抱了抱她：“我知道今天是你父母的忌日。我知道你想他們你放心，我一早就去過了。”
她在這一刻，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謝謝您奶奶。”
“快上去洗澡，換套衣服。”
她上樓去了，高雲昭走了進來。甚麼話都沒說就上樓去了
“我看這小子是越來越沒規矩了，所有人都坐這兒，不知道打個招呼啊。”
高永川驟然合上那本書，心裡壓著火
鍾雅還是那樣：“行了，孩子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大好。你這個做父親的能不能別跟孩子計較了？孩子原本心情就不好。你還說他”
老太太看慣了這幅惺惺作態的模樣，沒管，只是瞪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我看沒腦子的人是你。不僅沒腦子，還沒心肝”
老太太說完這話就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