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吃過晚飯，奶奶把她叫回房間。
“孩子，今兒這事你怎麼看”
“奶奶心裡跟明鏡兒似的，還用我這個做晚輩的說甚麼奶奶把甚麼事兒都記在心裡，不偏袒也不放過 。”
老太太苦澀的笑了一下，她看向窗外。
“怕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我這份苦心，我這樣的做法招人恨是必然的。”
“奶奶，您沒做錯甚麼如果沒有您豈不是亂成一鍋粥了”
“行了，丫頭，不用給我寬心。”
她握了握奶奶的手：“凡事沒有太絕對的，奶奶今兒這事怕不是一個人的原因。”
老太太哪裡會不明白其中有人動了手腳。為的就是父子離心那個人好坐收漁翁之利。
她抬頭一看，外頭起風了。
“奶奶，你今天既然不舒服，那就吃了藥，早點歇著吧。”
老太太看著她的眼睛：“雲昭那孩子今天被打的不輕。我這時候再去罰他，是不是顯得我不近人情。”
“奶奶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我也明白。您這是在救他讓他少受點皮肉之苦”
老太太聽了這話，眼眶紅了。
她對這個孫子比對別的孩子心裡要疼上許多。畢竟別的孩子都有父母在身邊護著 這個孩子再怎麼優秀也有難言之隱，也有說不出苦的時候。
他母親走的早，自己那個兒子又是個不著邊際的。她生怕虧待了這孩子。
她這樣罰他，也讓他受受挫磨磨稜角讓人變得圓滑一些以後少受一些苦。不過說來說去還是有些不忍心。
“奶奶，大哥不是那種人。他的心裡其實都明白著呢自然也會明白您的苦心的。”
“你幫我給他送些藥過去，再送個軟墊。”
”我”陸蘅音有些茫然
“不然你看著這大宅院裡除了你之外還能有誰這般不偏不倚”
“我看高以哲對大哥倒是很上心，而且兩個人也能說上話。”
老太太彈了一下她的腦袋。
“之前那麼聰明，怎麼到這事就傻了高以哲終究是鍾雅的孩子再怎麼親近到底隔了一層。而且我也不放心鍾雅也未免太不安分了。”
她如今也清楚了奶奶的顧慮。
“那好，我替您去一趟。”
她從外面看祠堂就有著微弱的光，看不大清裡面的情況是甚麼樣的。
她推門走進去，他沒回頭。
只是靜靜的跪在那兒，腰板挺的直直的像是今天下午那樣不卑不亢。
她按照奶奶的吩咐拿了藥和軟墊還拿了點吃的。
“還能跪得住嗎”
“你不怕嗎”他依舊沒回頭只是靜靜的看著。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這世上沒有鬼，但我卻相信有神明。怎麼大哥害怕鬼”
“人可比鬼可怕多了。祠堂裡這麼多排位高家的列祖列宗都看著我這個不成器的孩子。我母親也看著看著我有多麼不爭氣。“
她給他拿了個軟墊：“墊一個軟墊吧，要不然你就這樣跪下去，你的膝蓋早晚得廢。”
他倒也不勉強，給自己墊了個軟墊。
“是奶奶讓你來的”
“是，奶奶很擔心你。但她不好出面就讓我來看看你。”
“你回去替我謝謝奶奶，奶奶的用心良苦，我明白。今天如若沒有奶奶，我會被活生生打死在那兒的。”
她看著他並不怎麼好的臉色，心裡有些擔心。
“今天下午那些棍子挨的那麼狠，你真的沒事兒嗎”
”疼是疼了點，人不至於散架。”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藥，開啟了一罐。
“這個是治燙傷的，效果很好。我幫你抹吧”
他看著自己的手，其實也沒有特別嚴重，只是燙了一些水泡而已
“謝謝”
“沒事，舉手之勞而已。
她將藥膏先抹在自己的指腹上，又輕輕的摸到了他的手上。
她眉眼低垂，睫毛微動。
微弱的燈光，將她的側臉襯的有些模糊。
“我不止謝的是這個，還有今天下午你去找奶奶。如若不是你找藉口出去奶奶怎麼會來的這麼快”
她的動作，輕輕的。
說出來的話語也是輕輕的：“我人微言輕，就算說了甚麼也幫不了你，所以我只能找奶奶。”
他靜靜的沒說話
“謝謝，今天算我欠你一個人情甚麼時候要隨時問我討。”
她塗完藥，抬起頭來笑了笑。
“我們兩個就算是扯平了吧畢竟第一次見面是我把你給弄傷了。”
“心裡還記著這事”
“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呢。不僅記得印象還很深刻呢。”
她說完這話開啟飯盒說了句：“你吃點東西吧，要不然你身體受不住的。”
“嗯“
她放下了另一瓶藥膏給他：“這瓶藥是噴劑效果應該也很好不至於讓你那麼受罪。”
他點了點頭。
“我先走了，時間不早了。”
“嗯”
她踏出這裡的前一秒被他叫住：“你一點都不怕嗎”
她回過頭看著他：鬼神有甚麼好怕的我又不做甚麼虧心事，也不怕鬼敲門啊。”
“我說的不是甚麼鬼神，你這樣幫我就不怕被報復不害怕被針對不害怕在這深宅大院裡沒有安穩日子過嗎”
她聽了這話笑了笑：“我還記得你跟我說過，在這深宅大院裡就需要謹小慎微的活著。不冒頭不出彩可是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人要害我總有一種方式這不是我的問題所以我該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至於想傷害我的不會，因為我怕她們就不會那麼做。”
說完這話兩個人都沒有再說甚麼。
他笑著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他竟然還沒有一個姑娘活的通透。不是不夠通透，而是太侷限了。
自己的想法，思維都太侷限了。
他跪在那兒，看著母親的排位。
“母親，這深不見底的龍潭虎xue今後會發生甚麼我都不會害怕。您就在天上好好看著 您的兒子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鍾雅和高以舟這邊兩個人心裡暢快的很。
“今天真是好大一齣戲，這麼些年了看到這些戲的時候很少了。”
鍾雅雖然說今天捱了一巴掌，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痛可是一想到這事被自己攪和的成不了心裡就痛快。
“媽，今天這場面奶奶也太不給你留情面了吧，怎麼可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直接對你動手呢”
“以舟，今天你我受的這些委屈，挨的這兩個巴掌。就該教會咱們甚麼了從前是老太太不在我們隨意一點或者我們不那麼小心都行可現如今老太太回來咱們做事必定要仔細仔細再仔細。”
“奶奶也太不把我們放在心上了。”
鍾雅聽了這話，心裡暗暗想著自己的女兒果然還是個小孩的心□□情終歸看的不夠透徹局勢看的不夠明瞭。
“記住了，不要依靠任何人。不然你今天吃的這虧就白吃了。”
“媽，今天這些記者和那個女人是您找來的嗎”
鍾雅點了點頭：“是，不過我也找人打聽了一番我找的記者沒有那麼多。不至於把咱們家堵的水洩不通，我也沒有想過要找那麼多人。”
“媽，您真的是這樣鋌而走險做甚麼。如果讓爸爸知道這事，你也有參與，爸爸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沒關係，只要我能達到我的目的，至於你爸怎麼想，我管不了那麼多。”
她已經想不了那麼多了，別人愛怎樣就怎樣吧。
“雖說是鋌而走險，可事情還是辦成了。”
“事辦成了，可是……咱們這次也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範圍內了。”
“你奶奶說的那些話，就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脅。”
她喝了口咖啡不急不躁，與女兒慌張急躁的神色不同，自己倒顯得很鎮定自若。
“媽，奶奶是怎麼知道的奶奶在背後跟您不和，從來也沒有這樣針鋒相對過呀”
她一臉疑惑的問自己的母親。
“你還是太年輕了點，你奶奶是甚麼人啊？年輕的時候叱吒風雲。說一不二你奶奶是老了，可你奶奶又不傻有些事兒你爸都看不透，可是你奶奶精明著呢。”
“今天下午這麼大鬧一場，奶奶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傻孩子，高雲昭是他的嫡長孫又是你爸跟那個原配唯一的孩子。你奶奶能不放在心上嗎”
她聽了這話嗤之以鼻：“我看到也未必，奶奶要真這麼在意的話，何必去罰他跪祠堂。”
“你是真看不懂，還是跟我裝不懂啊你奶奶那分明就是在幫他如果你奶奶不來幫他他今天下午還不知道會被你爸打成甚麼樣呢。跪祠堂算甚麼呀？少受點皮肉之苦就行了。”
她一提到這兒就生氣，今天下午要是沒有那人的攪局 至於這麼憋屈嗎
“陸蘅音平時不聲不響的關鍵時候給咱下個套。”
“我之前還真是小瞧了她，這人慣會在各個人面前周旋。做事做的滴水不漏不過被狗咬一口也就知道這隻狗有多厲害了。”
“您找個由頭給她處理了不就好了 ”
“她是你奶奶帶回來的人，做的那麼明顯任誰都會看出來。再說了，現在與你奶奶為敵有甚麼好處啊”
“那怎麼辦？不能一直這麼憋屈吧 ”
“自然不能，被狗咬了一口，早晚得讓狗還回來。”
鍾雅閉了閉眼，她第一次看一個人這樣自掘墳墓急著出頭冒尖。就怕別人等不及來，處理掉她。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意思。陸蘅音咱們來日方長著呢不用著急咱們慢慢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