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明兒就是除夕，這些日子這裡風平浪靜。她沒事兒就到院子裡去走走陪奶奶說話，下棋，練字。
跟其餘的人沒有甚麼交集，她也並不想交集，人與人的交集一旦多起來麻煩隨之也就多了起來。
還是避免麻煩的好，畢竟自己不知道這院子裡到底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她工作不算忙，有事兒沒事兒去畫室看一眼就好，其餘的時間自己更喜歡幹自己想幹的事兒。
今天，天氣很不好，又是陰沉沉的。
宅子裡上上下下所有的保姆都開始忙起來了，明兒就是除夕要忙的東西多的很。
所有人都不敢懈怠半分，現在出去看，一看到哪都是張燈結綵。那叫一個漂亮喜慶。
她覺得在樓上有些悶，就想下樓看看。
結果剛到樓梯口，就聽到了斥責聲：“太太早就交代過了做事要仔細一些，可是你看看你做的這都是甚麼事兒，怎麼跟太太交代”
“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就去補救。”
“去去去一邊去！明兒就是除夕，活要幹不好，這個年你也別想好過。大清早的觸甚麼眉頭”
陸蘅音下樓時只看見那姑娘肩聳著，啜泣。
陸蘅音看著那姑娘單薄的身影，不禁有些動容，她曾經也是這樣，孤立無援。也是這樣，只能隱隱啜泣
“該幹甚麼幹甚麼呀！你在這兒等甚麼？等著誰來給你撐腰！“
那樣子火冒三丈，像是把人給吃了似的。
那姑娘點了點頭，抹著眼淚
“你這副樣子，千萬別讓太太看了去。簡直是觸太太的眉頭！”
那姑娘，趕忙擦掉自己臉上的淚痕。一個踉蹌撞在了陸蘅音身上
那姑娘紅著眼睛抬起頭，活脫脫的就像是一隻受驚了的兔子。
“對不起……對不起，陸小姐，是我不好，撞到您了。”
“沒事兒的，不要緊。”
她還沒說幾句話，又聽到：“你還能在這兒做甚麼！你是塊木頭嗎？還是看我們忙的還不夠不知道去幫忙，在這兒待著做甚麼”
陸蘅音被吵的有些煩，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人或是沒料到自己會在這兒，剎那間眼神變了變。沒了剛剛的頤指氣使反倒是變得小心翼翼。
“陸小姐，是您啊，您怎麼下來了”
“沒甚麼，就是覺得下面吵得很，所以來看看 是不是奶奶對佈置有甚麼不滿意的。”
“不是的，不是老太太 ”
“哦那是因為甚麼。”
“這丫頭弄壞了太太最心愛的茶具正說她兩句。”
她垂了垂眼，看向旁邊的姑娘。
那姑娘的手指還在往外流血，大概是收拾碎片的時候劃傷了吧。
“那這丫頭確實是毛躁了些，不過鍾阿姨是甚麼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鍾阿姨知道你因為一套茶具鬧得雞犬不寧 你會不會受到譴責”
“可是太太真的很喜歡這套茶具。”
“那你也不該因為一套茶具鬧得天翻地覆，吵著我倒不要緊，如果吵著奶奶，你想奶奶會怎麼處理這件事呢”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姑娘：“這邊我來吧你先去包紮傷口”
“謝謝您，陸小姐 ”
“去吧”
她又重新看向了那人：“你放心，你不會受到責問。但我也希望你以後做事不要這麼風風火火，穩重一點行了，你去幹你該乾的事兒吧。”
那人聽了這話眼睛都亮了，沒說甚麼就下去了。
她找人把那些碎的渣子拿過來給自己看，她看完之後就匆匆忙忙出門去了。
直到傍晚才回來，她直接就去了鍾雅的房間，走到房間門口敲門。
“誰啊進來吧”
陸蘅音進門把門關上，鍾雅看著她的身影，在那一瞬間是有些驚愕的不過很快就轉化成為臉上的笑。
“孩子，你怎麼這麼晚過來了？找我有甚麼事兒嗎。”
鍾雅給她倒了杯茶，讓她坐下。
“孩子，你來的可真巧，我剛泡上了上好的茶。如果不嫌棄的話，那就陪阿姨喝一杯吧。”
“哪能呢”
陸蘅音沒有過多寒暄，直接直奔主題。
“阿姨，我應該先跟您道個歉，今早我看著有個姑娘因為摔了您的一套茶具捱了好一通責罵我實在不忍心就找人拿了那套茶具給我看 我去買了一套現在過來送給您。希望您不要見怪 ”
鍾雅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嘴角上揚的弧度還是那樣溫柔。看起來是那樣和藹可親。
“就這事啊，我已經知道了。那丫頭新來的，有些毛躁罷了不過一套茶具而已我再喜歡也不如人重要不是我總不能因為一套茶具揪著人家姑娘不放。”
“我就明白，鍾阿姨是一個很大度的人，如若阿姨不大度，怎麼能讓我住進來呢？是不是還把我當做親生女兒對待。”
“孩子，你這是說的哪裡話。媽是真心真意的把你當做親孫女兒自然也就是我的孩子。”
兩個人都維持著和平，維持著笑臉。
可心裡怎麼想的，大概彼此都明白，在這深宅大院裡就是要靠裝才能好生過下去。
不然只能被吃的連渣都不剩。
在這個家庭裡，最容易出現的就是笑面虎，這種人是最不容易提防的，也是最恐怖的。
她把那套茶具遞給了鍾雅
“這套茶具看著就比我那套質感料子要好上不少。孩子，你真的是有心了，一套茶具而已，何必這麼折騰。”
“我替人解圍，自然也要賠您的損失。”
鍾雅握住她的手，真的就是一副慈母形象。
“孩子，在這深宅大院裡我深知艱難和不易有甚麼想不開的有甚麼心結解不開到我這兒來，我或許能幫上你。”
“早就聽奶奶說過，鍾阿姨是個很好的母親。現在看來果真如此鍾阿姨對我一個外人都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豈不是最親近不過。”
“孩子別胡說，你怎麼能是外人呢。你是我們的家人，你是高家的一份子。以後可不能再說這種話，你才不是外人你是媽看中的人，你也是我們的家人以後可不許再說這話了，要不然該惹的老太太不高興了。”
她也並沒有多寒暄，聊了幾句也就回自己房間裡去了。
湊巧的是，她剛走人就來了。
她眼底再也看不見剛才的慈祥，變成了有些嚇人的戾氣。
“太太，今早的事兒…………”
“行了，你不必再說了，我也都明白。誰知道這半路會殺出來個程咬金。”
“太太，那您看怎麼辦”
“能怎麼辦？就等唄。現在就比誰能演的更好，誰能沉得住氣的時候我一個做長輩的要輸給了晚輩，豈不是很丟臉。”
鍾雅手裡把玩著一隻茶杯，眼神裡更多的是運籌帷幄的味道。
“竟然能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想讓人挑錯也挑不出。難怪呢，老太太會喜歡這樣的”
“我倒覺得，她也就是個紙老虎罷了。”
她斜睨了旁邊的人一眼：“人家既沒有對你耀武揚威，也沒有給你為難還幫你向我解圍，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吧”
“我知道錯了太太”
“你可別做那個蠢貨，我手底下不養閒人，不養蠢貨。要是自個犯蠢，那我也保不住你。”
鍾雅看了一眼旁邊的人：“我知道你心裡不暢快，方予我知道你抱怨命運不公。可是在這深宅大院裡誰心裡又能一直的暢快。既然現在做不了甚麼，那就等著”
“我明白了太太。“
她看向旁邊的那套茶具，剛要拿走，可是卻被鍾雅給制止了。
“這套茶具實在是好，今兒那套碎了那就用這套茶具替換吧。免得讓陸小姐覺得我不上心”
“我知道了”
鍾雅看著窗外，嘆了口氣。
一年又一年就這樣過去了，明兒就是除夕了過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年。
可自己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這時候來了個不簡單的，她其實還挺疑惑的老太太把那人帶在身邊，教養的那麼好。
到底心裡是怎麼想的，就算要培養，應該也培養自己的親孫子，親孫女兒才對那跟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有甚麼關係。
這個問題才是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就算老太太再不喜歡自己，那自己生的總是她的親孫子孫女兒吧。
難不成老太太眼裡只有這個跟那個高雲昭
老太太不會自始至終都沒有把自己的兩個孩子放在眼裡那個高蓁敏自然算不得甚麼威脅可是這個情況完全不同，老太太這麼重視，讓自己下手都沒有機會。
這個已經不是將人好好養著就可以解決的了。
她得好好想個辦法，讓這些人全都鬧起來，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她可以不圖名不圖利，可唯獨誰敢擋自己一雙兒女的路就跟誰拼命。她的孩子如此優秀，怎麼可以沒有好的前程。
要怨就怨自己不是那個原配自己的孩子沒有繼承權，有些東西要看天註定，可是有些是人為的。
自己這個做母親的都不替孩子爭一爭，豈不是不配為人母。
她心裡亂糟糟的，說不出是甚麼感覺，但就是胸口悶悶的，堵得慌。
她想，自己的兒女有個好前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