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睜眼已是中午。
連日的疲憊在一覺(和一炮)中褪去不少,鄭懷悠醒來,先看到天花板的頂角線。渙散的思維逐步歸攏,他率先感覺到一陣不真實,茫然地扭頭去看身邊。
一個毛茸茸腦袋出現在眼前。周隨鳴醒得比他早,頭髮翹成鳥窩也不去理,正揚著嘴角看他。
思維自動讓位給對方,昨夜無法無天的回憶湧了進來,兩顆心落地,鄭懷悠唇邊泛笑,伸展四肢,用胳膊墊著後腦勺,手搭到周隨鳴腰上。
“看甚麼?”
周隨鳴手肘撐住床,歪頭做出欣賞的姿勢,大喇喇宣告:“看我老伴。”
鄭懷悠被他逗樂,“我有甚麼好看。”
當然是哪裡都好看,周隨鳴理所當然道:“我幹甚麼出身的你忘了?我說好看就是頂好看,像這裡。”
他飛快偷襲,親一下鄭懷悠眉骨,又移到鼻樑,“這裡。”
跟著親到酒窩的位置,雖然昨夜弄過很多回,卻仍孜孜不倦品味,“還有這裡……都好好看。”
細細密密的吻落下,讓眼前場景變得清晰——不是做夢,亦不是幻覺,周隨鳴正在他家,他的床上,唸叨著幼稚的話。
胸口化為一汪溫泉,鄭懷悠由著他親,越鬧越往下,到嘴唇的時候,兩人手手腳腳已經黏在一起。
逐漸發展到白霧瀰漫,他們心猿意馬,想著乾脆落水更進一步,外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開門聲。正親得入迷的周隨鳴停下動作,他愣了兩秒,立即彈開,拽過被子圍住自己。
誰啊?!他問鄭懷悠,“你家還有人查房?”
鄭懷悠沒忍住,噗嗤笑出聲,直笑得咳嗽起來,才解釋,“應該是我家裡人。”
數分鐘後,周隨鳴頂著一頭雞毛,與鄭懷悠的家人打上照面。
外甥他眼熟,上次吃飯見過,姐姐就……他一邊心虛地和鄭佩閒打招呼,一邊整理衣領。自己那套衣服由於淋溼,已經進了洗衣機,他暫時借了鄭懷悠的家居服,心想還好昨晚睡回床上,萬一擠沙發,鄭懷悠他姐進來,人疊人那場面……實在不雅觀。
他這邊尷尬,鄭懷悠倒是爽利,兩方介紹完,人跑廚房做咖啡去了,留周隨鳴一個面試。
鄭佩閒與鄭懷悠長得並不像,她本是帶兒子回來,取文曉剩下的行李,沒料到會撞見弟弟的物件在此過夜。
不過也就意外幾秒,女人很快抿起嘴唇,對周隨鳴說:“你好。”
再指一指他的上衣,笑意不減,“釦子系錯了。”
周隨鳴低頭看。剛才聽到進門聲,他在臥室度過驚魂兩分鐘,鄭懷悠給的衣服直接抓來套上,兩顆紐扣錯位也沒發現,於是趕忙捂住系錯的位置,轉過身調整。
系完,他再嘗試扒拉頭髮,可惜沒一根毛聽話,越弄越亂。等鄭懷悠端著咖啡回來,見到周隨鳴手忙腳亂的模樣,不禁露出笑容。
這副揶揄的神情,周隨鳴確信他與鄭佩閒是一家人。
別笑了,他壓低聲音,從鄭懷悠手裡奪走咖啡,“還嫌我不夠丟臉啊。”
好,不笑。鄭懷悠聽話,擺平嘴角。
他將做好的另一杯咖啡遞給鄭佩閒。姐姐接過後,端詳他的表情,忽然說:“看起來這次對了。”
“甚麼對了?”
“人對了。”
鄭懷悠明白她的意思,放平的嘴角再次彎起,輕輕嗯一聲,又問:“有這麼明顯嗎?”
恐怕只有傻子瞧不出,鄭佩閒回答。她凝視弟弟,片刻後,說:“因為你看上去煥然一新。”
兩人對視數秒,血脈在此時起到了作用,無需多言。
除了取行李,鄭佩閒上門還有其他事,她問鄭懷懷悠要中介的聯絡方式,說想租個短期的房子,留下幫文曉解決之後的問題,學業、交友等等。
鄭懷悠說他可以負責聯絡,鄭佩閒阻止,下巴往周隨鳴那邊揚了揚。
“我的課題我來解決,你……悠著點吧。”
好爛的梗,鄭懷悠嘆氣,“大教授,你也真不肯閒。”
“一家人嘛。”
鄭懷悠笑,“也是。”
女人伸手,在他肩膀點到為止地拍兩下,隨後轉過身,喊:“好了,曉曉,別躲著了,走之前你是不是還有話要對你舅舅說。”
被點名的年輕人含糊地應了一聲。今天的文曉格外安靜,進門之後一直沒說話,默默站在角落面壁思過。他慢吞吞走過來,兩隻眼腫成核桃,臉頰還是紅通通的,那天他媽幾個大耳刮子威力不俗,嘴角都貼上創口貼。
他看看鄭佩閒,再看看鄭懷悠,猶豫半天,發出蚊子叫似的聲音,“舅舅……對不起……”
哈?周隨鳴不瞭解其中緣由,以為這小孩嘰裡咕嚕在唸咒語,問鄭懷悠你外甥講甚麼呢,被鄭懷悠闇中捏了捏手。
“聽到了,”他對文曉說,“沒關係,曉曉,一家人沒有隔夜仇。”
外甥聞言,很重地吸了吸鼻子。獲得原諒的他似是如釋重負,又似愧疚難消,年輕人無法立即化解這種情緒,只能勾住鄭佩閒的手臂,原本高高的個頭一下子縮得很小。
鄭佩閒安撫地揉一揉兒子的頭髮,讓他去拿行李。
小孩跑開後,鄭佩閒與周、鄭兩人聊了幾句。她氣質獨特,看人敏銳卻不凌厲,聽說周隨鳴的職業,問,那是不是要經常出差。
周隨鳴剛要答,鄭懷悠插話,說自己做銷售也得三天兩頭天上飛。
我就問問,你幹嘛反應這麼大。鄭佩閒笑起來,覺得這樣的弟弟還挺新鮮。周隨鳴連忙打個圓場,說一般也就個把星期,不會太久,他和鄭懷悠之前就試過,互相調整,總能擠出一起的時間。
可比異地好多了。周隨鳴添一句,明顯心有餘悸。鄭懷悠聽了,低頭喝咖啡,借動作遮掩笑意。
三個大人在那裡各有所思,直到文曉拖著行李出來,悶悶喊一聲媽媽。
鄭佩閒幫手推箱子,小孩神情流露滿足,他依偎在母親身邊。出門前,文曉終於鼓起勇氣,再度看向鄭懷悠,又移到周隨鳴那裡。
“舅舅,”這次他的聲音響了很多,周隨鳴也聽清了,“有的人……有的人就是不會走的。”
說完,他緊緊挽住鄭佩閒,像在用行動證明。
外甥似舅,他與文曉何嘗不是一對鏡中人。鄭懷悠喉嚨有些堵,隔了好一會才說,嗯,我知道。
“現在才知道。”
門關,屋內變回兩個人。
周隨鳴鬆口氣,他將咖啡一飲而盡,繼續不停壓頭髮,對自己今日的不端莊頗為懊惱,沮喪說:“上次碰到你外甥,我們隔著張桌子吵架,印象分已經很低了,這次見你姐更糟糕,形象都沒了,下次見你爸媽,我都不知道得買多少禮物才能挽救回來。”
一時嘴快,他將未來的打算就這麼交代了,頓一頓,問:“你會帶我見的吧?不是說馬上,但……會的吧?還是要等半年才行?行吧,半年我也能等……”
最後幾個字已是自言自語,明顯揣著一絲懷疑,幸好鄭懷悠沒有讓他鑽牛角尖——講過的,無數個問題,他都願意回答周隨鳴。
“不可能。”
啊?周隨鳴怔怔,正欲盤問怎麼就不可能了,卻聽鄭懷悠補充完下一句:“半年都不介紹,我接受不了。”
神經病,這狗屁大喘氣的壞毛病遲早搞死他。
周隨鳴憤憤,旋即又飛速消氣。沒關係,被搞死之前,他們有的是時間去改正那些壞毛病。從今天起,周隨鳴與鄭懷悠將共同解決一道道難題。